《来日或可期》花盼兮

2、第 2 章

　　郁潇潇到底是进了风岚，江安是个会做事的人，把人安排进了市场部，在辛悦手底下当差。
　　正式上班那天她穿了一件黑色棉布衣配的米色七分阔腿裤，脚上踩的是SF的经典款VERA。敲门进来的时候辛悦只是随便扫了一眼点点头，心里想得是她与七年前并无多大变化，不过是说话更加尖锐戳人。那日楼梯口狭路相逢她说了那些过分的话，辛悦也无力多去计较，毕竟她实在很忙。
　　临近年关，身处市场部，当然是忙得不可开交。风岚是一家主要开发大型网游的游戏公司，宋年在此扎根多年，一步一步从一个实习生走到了市场总监。风岚是许乔一手策划成立，其实起初不过是他大学时期的玩物。
　　每当想到这个，辛悦就觉得自己嫁了个了不得的人物。许乔的确了不起，但是许家个个人都了不起，算起来他许乔也不算太了不起了。
　　但是这个许家有两个人是顶了不起的，一个是许家老太爷许文昌，一个是辛悦的婆婆，许家的大夫人，许乔他亲娘，欧阳清风。
　　但这两个顶了不起的人最近都和她过不去。这让她在工作之余也心力交瘁。
　　许文昌向来不喜欢她，老人家大多坚持门当户对，她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配许乔当然是高攀。而欧阳清风不喜欢她，却是因为她的学历。她毕业于普通本科院校，读的专业也是最普通的，毕业后迫于家庭压力没有继续升学，能在风岚站位脚跟，并不是因为她丈夫是许乔，而是因为她拼命。但是欧阳清风出身名门，她并不需要拼命就能拥有比一般人好太多的人生。
　　辛悦和他们家，的确格格不入。
　　所以她很少随着许乔回他们家那个独门大院去。
　　但最近不得不回去。
　　老太爷马上八十大寿，家里人都想办得热闹。所以许乔就算再不乐意，也要往大院里跑，和他哥哥姐姐们商量具体事宜，辛悦老不跟着去，老太爷本来就嫌弃她不懂规矩，这样会弄得许乔更难做。但是去了吧，她不爱说话也不会讨人欢心，老太爷看着她一脸苦瓜相也好不痛快。而她婆婆开始有意无意得和她提起，结婚将近一年，她的肚子还是毫无消息。
　　许乔是家里最小的，老太爷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孙辈里四个孩子，许乔是最小。他三哥比他大了一岁，儿子已经小学。甚至最近连他表姐，当初信誓旦旦的不婚主义者也奉子成婚，孙辈里只剩他仍然没有为人父。欧阳清风是许家大媳妇，许乔又是独子，老太爷明里暗里指点欧阳清风，她这个做婆婆的，只好耳提面命她儿媳妇。
　　有一回被说得狠了，欧阳清风说给她联系看看妇科专家，弄得辛悦十分尴尬，回家路上也一直闷闷不乐，许乔怎么逗都不说话。等到了家，许乔开了门，回头看她低着头一声不吭，就去扯她，刚碰到她提着手提包的手，就有温热的液体啪嗒啪嗒得打在他手背上。他忙用双手托起她的脸，发现她哭的是上气不接下气。
　　许乔把她拉进屋关了门，扶她在沙发坐下，又抽了纸巾给她擦眼泪，嘴里还说着些好听的话哄她。她平时就吃这套。
　　但那天纸巾都没了小半包了，辛悦还是不说话，忍着声儿一抽一抽的哭，肩膀一颤一颤的。
　　许乔没有办法，只好伸手把她扣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得拍着她的背，闭了嘴听她哭。她这回老老实实的，也不像平时那样嚷着他揩油然后掐他打他，一双手安静得搁在两边。
　　辛悦最后哭累了枕着他胳膊就睡过去了，许乔拿毛巾给她擦脸的时候，看她眼睛都哭得红肿，心疼得心肝脾胃都像绞在一块儿，呼吸都感觉困难。
　　第二天一早就给她妈打电话，让她以后少管自己的事，把电话那头的欧阳清风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许乔明白家里急，辛悦的年纪再拖着生孩子就不好受了。只是孩子的事情，到底也有三分看命。自打结婚开始他们就没有做过避孕措施，但辛悦始终无声无息。
　　她多喜欢孩子的一个人，许乔当然知道。结婚的时候她就说过，她希望有个孩子，因为她骨子里还是个很传统的女性，希望以后可以相夫教子。
　　许乔以前觉得女人不应该为了家庭牺牲事业，但他那时候可能是漂泊累了，他看着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想象了一下将来，突然觉得无比渴望。他抱着她说，我们生两个。
　　辛悦笑着骂他不正经。

　　郁潇潇在市场部的日子过得并不太顺心，毕竟辛悦的拼命是出了名的，所以她底下的人也节奏十分快。就在今天早晨，她熬夜了一个礼拜写出来的市场策划被辛悦打回来，让她不要抄袭前人成功案例。中午饭点她出了办公室越想越气，干脆直接翘班去了酒吧。
　　这个熬夜水分其实还是很多的，她熬夜主要还是因为泡吧，最后拖到要交稿不得已才搜索了几篇拼凑了给辛悦看。
　　辛悦和她到底做过几年塑料姐妹花，怎么会不懂她。她中午吃饭回来的时候看到郁潇潇位置上并没有人，就想她又是翘班了。她开始反思，自己把她弄进风岚是不是错误的决定。
　　郁潇潇并没有走太远，风岚就在繁华街区，她也无须走太远。
　　杯盏觥筹间，她往酒吧角落一看，包厢间有人蓝衣灰裤，身边美女环绕，正谈笑风生，光彩夺目。郁潇潇思索了一下，想起早上把她策划案甩出来的辛悦，开始笑起来，放下酒杯就走了过去。
　　她在一众人面前站定，扯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柔柔媚媚得问，“我可以坐下么？”眼睛却看定许乔。
　　另一边的周承浩抬头看她，又看看许乔，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招呼她在许乔隔壁坐下。
　　“我们在哪里见过吧？”她问。
　　许乔笑起来，喝了口面前的伏特加，都不看她，回答道，“你记错了。”他语气笃定疏离，且并没有更深交流的意思。
　　郁潇潇吃了亏，并不死心。又问，“那你这样上班时间来这种地方，告诉过辛悦么？”她直接报了辛悦的名字，确定他会失态。那天楼梯道撞到他们，辛悦说过他们是夫妻，但是风岚内好像并没有人知晓此事。
　　许乔收敛了笑，转过头来认真看她，她声音不小，包厢内其他人显然也听到了，周承浩想开声缓和气氛，但许乔平时一个笑面虎，现在已经收了笑，说明就已经开始生气，他想了想得罪许乔的后果，还是忍住了，喝了口酒静观其变。
　　“有些话不好随便说的。郁小姐。”
　　郁潇潇吃惊不小，听了这话愣了会儿，一时间没有反驳。而许乔已经站起来，就那么巧的时候，他电话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马上又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
　　她听他接了电话，声音不比刚刚的疏离冷漠，而是让人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嗯？没什么事呀~就是晚上得去一趟爷爷家，你也一起去嘛。奶奶想见你呢。天天跟我念叨‘悦悦悦悦’，我耳朵要起茧子啦。”
　　周承浩已经在这头做呕吐状。等他终于挂了电话，周承浩开口取笑，“可还真的是二十四孝好老公。受不了受不了，你天天这么腻着弟妹就不怕她哪天烦了把你飞了。”
　　许乔胸有成竹得笑，答道，“那她再去哪里找这么听话还好看的老公？她虽然不是生意人，但也擅长计算风险。我才不信她舍得飞了我。”
　　惹得包厢里一群人开怀大笑，忙叫他快滚。他举手示意了众人，转身匆忙走了。
　　许乔自始至终没有再看郁潇潇一眼，弄得郁潇潇尴尬得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幸好是周承浩凑过来问了一句，“郁小姐，你怎么认识的许乔？你看起来不像他的学生。”他坐得近，所以刚刚的对话他也听得清楚。
　　她总算找到了台阶，笑着回头看他，“我是辛悦的朋友。”她这时候倒是记得辛悦曾经是她朋友。
　　周承浩恍然大悟，开始给许乔说好话，“许乔来这些地方，很少的。主要是我们有时候客户需要，就像刚刚你看到的，就是客户刚走。他也不经常喝酒。弟妹对他生意上的事情知道不多，但是她讨厌烟酒气，许乔出来可从来不敢造次。许乔疼老婆可是圈里都知道，我们也知道度，从来不带着他做出格的事情。”
　　这话明明是给许乔开脱，听在郁潇潇耳朵里，却十分不是滋味。她猛得喝了两口酒，就站起来招呼也没打就走了。
　　留下周承浩在后面一脸莫名。

　　许乔当然知道郁潇潇什么来路。包括她以前什么模样和现在的生活状况他也一清二楚，辛悦在公事上颇有些不近人情，许乔知道她是害怕落人口实，她努力想做到不留把柄。这次开了口要弄人进来，他也就是稍微留意了一下。
　　当年那些事情也就顺藤摸瓜知道了。
　　辛悦肯定又是把错都揽上了身，才会格外照应这个已经翻脸的朋友。
　　只是显然她并不领情。
　　许乔想到郁潇潇在酒吧的风尘模样，就暗下决心，以后绝对不能让辛悦离她太近，不是一路人。辛悦论算计人并不差，但她致命弱点就是太重情义，自己人永远不分对错得维护。
　　六点的上海街道灯光灿烂，许乔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迟到了半小时。想到辛悦跳脚的模样，他扯出一个笑，连面前堵成长龙的车也觉得模样可爱起来。
　　这些往事里，他只对辛悦的前男友感兴趣。
　　但他想让她亲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