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或可期》花盼兮

16、第 16 章

　　因为是工作日，去教堂的时候花了好些时间。
　　教堂是木兰选的，因为这是她当时属意却没来成的，辛悦实地考察以后也觉得确实不错，于是就定下来了。
　　教堂是欧式风格，并不大，但十分精致，采光也很好。有些陈旧的木椅子靠着过道的那边是固定好的白色缎带，椅子上用缎带为系带，固定着白玫瑰和满天星为主组成的花束，教堂最里是一个绑满垂坠花束的台子，有阳光透过墙上的窗户，斜斜得打在桌子上。
　　辛家爸爸在教堂门口没忍住，抹了好几回眼泪。
　　等终于推开那道门的时候，他倒是冷静了，倒是辛悦心略微跳得有些快。
　　他牵着辛悦一步一步得走近许乔，那个此刻面带微笑得看着她的男人，她决定余生要和他共度的男人，她努力了很多次还是觉得放不下的男人。辛悦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气，那条路明明很短，此刻却变得无比漫长。
　　她想到刚刚领证的时候，他帮她把东西从出租屋搬去他家，她还各种忸怩，只让他在客厅坐着，所有东西都要自己来，嘴上不说，心上始终是觉得尴尬的。
　　她想起他过生日那天，她满怀期望得给他点了全是芒果的蛋糕，却被告知芒果过敏，导致她那么喜欢吃芒果，最后也不得不少吃。
　　她想起在年会重遇那天，许乔端着一杯红酒，走到她跟前，笑得温和无害，“嗨，地铁小姐，又见面啦。”

　　年会这种东西，许乔其实是没什么心思参加的。风岚的管理他很少参与，那始终只是他年少的一个玩物，他后来和容岚分手，采取的也是任其自生自灭的意思，全权交由爷爷世交赵家一个次子在打理，说起来还要叫声赵叔叔。
　　但那天老赵给他打电话，说他回来了这么些年了，这些年风岚是越做越大了，看着这样下去其实趋势挺好的，人才也越来越多，可以考虑把这个公司做大。许乔一思量，有钱谁不赚啊，干嘛和钱过不去啊，于是也就答应了借这次年会去视察公司内部风气决定要不要让风岚持续发展。
　　他那天穿个运动裤卫衣就去了，头发也乱糟糟的，脚上还踩着运动鞋。因着是赵建国亲自叮嘱过要放行的人，所以也没有遭遇到什么被堵在门外的事情。
　　遇到辛悦的时候，赵建国正在做年度工作总结，报告一听就不是自己写的，各种念错字，还不顺畅，何况许乔怎么不知道这个赵二叔叔什么人，他根本写不出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讲稿，他也就什么数据分析市场前景之类的说得一套套的。
　　许乔那时候百无聊赖，就端着酒轻轻摇着，开始观察会场里的人。
　　因为他的要求，他被安排坐在出口另一边的角落，和一群程序员坐在一起，他们都是沉默寡言的人，就不会开口打扰其他人。
　　他的目光环绕了两圈会场的时候，终于在另一个角落看到了用手撑着脑袋正在听赵建国讲话的辛悦。
　　他心想，不是吧，真那么巧
　　于是他放下酒杯，猫了猫腰，悄咪咪得走到辛悦背后几张桌的地方，借着舞台上的光看清了——还真是辛悦。
　　他站起来，稍微抓了抓头发，伸手从最近的桌子上拿了杯酒，整理好表情，开始一步一步往辛悦走去。
　　彼时辛悦虽然看起来听得很认真，其实早就已经神游太虚，是以许乔走过来的声音并不小，但是她并没有听到。
　　许乔走近，才发现她目光毫无焦点，明显是在发呆，于是他伸出手拍了拍辛悦的肩膀，辛悦被一吓，回过神来，扭头看到了他。
　　他微微弯下腰，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笑得温和无害，“嗨，地铁小姐，又见面啦。”
　　辛悦皱了皱眉头，像是想了一会儿，而后恍然大悟，“你怎么在这？”
　　许乔随口扯了个谎，“我是你们赵总请来的专业培训老师。”
　　辛悦露出了怀疑的目光，许乔又笑着追加，“你不是见过我嘛，在S大。我就是S大的老师。”
　　“那怎么着也得请个教授吧......你是教授吗？”辛悦歪了歪头，问道。
　　“不是，但是我是海归。何况，哪有这么年轻的教授，你见过吗？”许乔内心稍微有点尴尬，赶紧抢答。
　　“那倒也是。”辛悦点点头表示认同。
　　“我可以坐这吗？”辛悦还在寻思着到底请他培训什么，他已经微笑示意隔壁的小姐姐他能不能在这坐下，隔壁是前台的小姑娘，哪里抵挡得住美色的诱惑，于是赶紧努力点头。
　　辛悦撇撇嘴没再理他，又扭头去看舞台。
　　赵建国已经准备结束演讲，一群人正伸着手准备鼓掌。辛悦忙把手放下来，也准备给赵总鼓掌。
　　掌声雷动的时候，许乔凑近她，在她耳边轻声而清晰地说，“地铁小姐，我们出去玩吧，这里好无聊。”
　　辛悦转过头有些惊讶得看着他，嘴巴微张，瞳孔放大。她在惊讶这个人的居心，这个时候约她出去，明显居心不良。
　　下一秒，会场的灯光暗了下去，是第一个节目准备开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舞台上。
　　许乔闭上了眼，轻轻地吻住了面前的人。
　　那个吻很浅，在灯光重新亮起来以前就结束了，不过是蜻蜓点水。
　　辛悦却觉得心跳得飞快，就好像要冲出喉咙。
　　这是轻薄吧？
　　他们才第二次见面，她仅仅知道他叫许乔，他就轻薄自己。
　　她反应过来，狠狠得瞪着眼前人，但是他却一副刚刚就是蓄意的表情，笑得十分得意。
　　“许乔。”她第一次叫他，语气恶狠狠的。
　　“怎么啦，地铁小姐~”
　　她努力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却发现无话可说，只好气呼呼得转了过头。
　　许乔却一把扣住她的手，她听到他说，“我很少有这么冲动的时候，上一次我们分开的时候，我和自己说过，如果我们能再见面，就一定是缘分，就一定是让我们有以后可能的注定。所以，和我走吧。”
　　辛悦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星辰大海，有繁星闪烁，也许是那天雨天初见的悸动被重新记起，她甚至是毫无意识得点了点头。
　　许乔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帮她拿了包，拉着她蹑手蹑脚得出了会场。
　　他带她到地下停车场，发动汽车，却发现不知道该去哪。
　　于是只好开了一路，把她带去了江边的大排档。
　　辛悦一路上都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和霓虹灯。他车开得快，窗边的景色也飞快地向后倒退，晃得她有点头晕。
　　到的时候辛悦也只是乖巧得看着他点菜，然后听着他要了两打啤酒。
　　她终于出声制止：“你还得开车吧？”
　　许乔“嗯”了一声，跟服务员说了谢谢，服务员道了声不客气就转身走了。
　　辛悦只好往前凑了凑，“喝了酒，不好开车的吧？”
　　许乔看着她，笑得有些迷离，“清醒的时候总会想到不开心的事情。就喝一点，没什么事的，我也不信我运气会那么不好。”
　　辛悦坐回去，没再说话。
　　酒上来的时候，许乔给自己倒了一杯，问她，“你能喝吗？”辛悦点了点头，他就也给她倒了一杯。
　　辛悦其实可能喝酒，号称“千杯不醉”，就是后来因为洛阳不喜欢，所以戒了。和洛阳分手了以后，她偶尔自己在家做饭，也会喝点小酒调节一下气氛，是以两打啤酒其实是小场面，她只是害怕等会儿许乔喝多了，谁开车是个问题。她拿了驾照就没上过路，自嘲是“马路杀手”。
　　许乔端起酒一口喝下去半杯，然后说，“我最讨厌这种宴会了。可你们赵总非让我去。”
　　辛悦点点头表示赞同，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酒过三巡，许乔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她，“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辛悦彼时三杯薄酒入肚，加上冷风一吹，脑子有点迷糊了，换了平时，她觉得自己是绝对不会搭理许乔的。
　　“辛悦，辛苦的辛，喜悦的悦。”她的声音随着风，飘到了许乔耳朵里。
　　“辛苦的喜悦？”许乔笑了一声，“还真有趣。”
　　“是啊。我爸爸希望我一辈子都过得开开心心，所以叫辛悦。”辛悦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浅笑着解释。
　　“那你怎么不叫辛喜呢，还谐音。”他笑。
　　“哎，我也不知道，大概那会儿我爸妈没想到吧。”辛悦也跟着笑出声来。
　　一月份的上海其实很冷了，风呼呼得吹，他们虽然坐在室内，菜还是一会儿就凉了。那顿饭他们其实谁也没动菜，就是你一杯我一杯得喝着酒，说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只是那天晚上辛悦是回的许乔家。
　　辛悦其实在上了许乔的车的时候，对这一切就有所预感。她不是16岁的小姑娘了，她那年26岁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又彼此有好感，一夜情也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情。何况她和洛阳分开那么多年，都一直遇不到合适的人，她甚至想，如果许乔只是个普通的大学老师，那他们有一些一夜情以外的发展，也不是不可以。
　　当然他们后来的确有了一夜情以外的发展，辛悦甚至顺利当上了当时那个她赞叹过奢华的房子的女主人。
　　——当时就应该质疑的不是吗，怪自己被美色迷了眼，看不清现实。
　　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是海归并不奇怪，但是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上下，要怎么在上海最繁华的地带，最昂贵的小区，买上一套宽敞的复式？
　　除了家境十分殷实，还有什么解释？
　　当然那时候，辛悦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滔天欲望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