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或可期》花盼兮

14、第 14 章

　　辛家三口来的时候，辛悦为着让许乔刷一下印象分，特地让他去机场接的人。辛悦和许乔的小复式并不大，是以就将她弟弟辛小安同学安排在了书房，将就几晚。
　　许家长辈知道辛悦爸妈要来，一早叮嘱许乔，那天晚上要回家里吃饭。辛悦问了问她爸妈的意思，想要是他们不愿意，就不去了，毕竟刚下飞机，也不想他们舟车劳顿。辛爸爸没有说话，辛妈妈略一思考，把箱子里一早买好的要给她公婆的礼物扒拉出来，说道，“去一趟吧。理应是这个礼数。”
　　晚饭自然是去许家吃的，席上许爷爷只是礼貌问了问辛安的学业，鼓励他好好读书，其他东西倒是一概没提。倒是许家大伯母和辛妈妈相谈甚欢，从孩子谈到时下流行的发型，辛悦婆婆一直静静地听，只是许家大伯母提到她的时候笑笑。那顿饭其实吃得还算融洽。
　　饭后辛悦被她婆婆叫去了屋里，许乔父亲叫了许乔请了他岳父母，往书房方向去了。辛安同学就在厅里面玩手游。
　　辛悦很少和欧阳清风单独相处，因为她这个婆婆向来不露声色，永远是一副寡淡的神情，她嫁入许家的时候，欧阳清风已经退居二线，不然她真的想象不出来这样一张脸，要怎么去让观众融入她的音乐中。
　　“坐吧。”欧阳清风招呼她。
　　辛悦依言坐下，看她在翻柜子。不多时，她也在对面坐下，把一个黑色盒子搁在辛悦面前。
　　“辛悦，婚礼那天，戴这条项链吧。”她说。
　　“项链是我去美国看许乔的时候，他唯一一次和我去逛街，路过BAVGARI，他停下脚步说过好看。我后来买下，是想有朝一日他结婚，送给他妻子。”
　　辛悦没有接，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她神色颇有些寂寥。
　　“我生下许乔的时候，其实已经过了事业顶峰。但是我仍然想，再多拉几年琴。我是真的热爱小提琴，不仅仅是因为它给我带来了无上的荣耀。他父亲和我一样。是以我们对许乔，一直以来都疏于管教，他能长到今天的模样，是他从来都懂事。”
　　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喝了口，又说道。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看到你妈妈记得你忌口的东西，喜欢吃的东西，还记得你小时候做过的淘气的事情，让人暖心的事情。记得你读书那会儿什么时候拿过什么奖，工作的时候遇到的人和事。我想起来，我对许乔这个孩子，其实一无所知。我想他坚持要娶你，是因为你身上有他一直以来渴望的安定。这种感觉，容岚给不了他。他自幼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纵使老人家再疼，也无法弥补父母的缺失。后来我做主把他送去美国，那十年里他很少回来，和我，和他父亲也愈发疏离。”
　　辛悦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我亏欠他良多。所以我其实对你，从来没有恶意。我知道你一直介意我当初说你的学历，但是我我说那个话不是针对你，只是觉得好奇，为什么许乔一个心高气傲的人，会选择你。那时候你有什么过人之处，我确实没有看出来。我当然会更喜欢容岚，她是个出色的女孩子，家世和我们也更登对。许乔没有和我说过要和她结婚，他偶尔几次和我说起她，都是幸福的表情，我就想也许不出意外，我的儿媳妇就是她了。但是夫妻之间应该是互补的关系，我也明白她和许乔都太过尖锐，性格上并不合适。我也这样劝过容岚，可她也倔，不肯听。”她又喝了口茶，彼时已经是冬天，她冷得微微抖了一下。
　　“这番话我一直想对你说，可我生性不是太能说话的人，害怕哪句话说得不对了，伤了你的心——我犯过这样的错不是吗？你上次在爷爷的生日宴会上一走了之，许乔本来打算在最后向大家介绍你。他当时找不到你，就失落了一会儿，马上开始担心你出事。我问过他，爱不爱你？如果不爱，就不要耽误你。他很犹豫得说，算不上爱情。可是他对你的在意藏都藏不住。。”欧阳清风说起这些事情，脸上少见得露出温柔的笑容来。
　　“辛悦。你看到容岚以后，和他发生过矛盾吧。”她用的是肯定句，辛悦没有否认，她点点头，也没有解释。
　　欧阳清风跟着点了点头，“你是个好孩子。我和他父亲对你，其实都没有什么不满意。你以前不是生活在我们这样的家庭，对我们的规矩不清楚，是情理之中。我们没有勉强你去学，像你这样活着也没有什么不好。爷爷他是最疼许乔的，所以对你难免有些成见，你也不必多在意，你最终是要和许乔过日子。”欧阳清风说完这话，又把面前的珠宝盒往她跟前推了推，“收下吧。许乔会开心的。”
　　辛悦站起来，给欧阳清风深深鞠了个躬，“妈妈，”结婚至今，她这么叫欧阳清风的次数掐指可数，“谢谢你。”她抬起头来，欧阳清风的眼里已经是波光粼粼。
　　辛悦明白，过了今天，欧阳清风又会变回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强人，今晚这番话她是看到了她父母再想到自己，有感而发。她很感激欧阳清风肯对她真心相对，也认真保证，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轻易放开许乔。
　　“辛悦，你父母都是很优秀的人。”辛悦出门之前，欧阳清风站起来，对着她的背影稍微大了点声，说道。
　　辛悦没有回头“妈妈也是很优秀的人。许乔他，一定也一直爱着妈妈。”

　　回程的路上大家都有些沉默，各怀心事的模样。
　　到家洗完澡，许乔在房间里玩手游，辛悦就端着个笔记本在客厅一边看影楼发来的婚纱照电子档，一边吃苹果。
　　等照片翻完她一回头，才发现她妈妈站在背后。
　　“妈，干嘛不出声。”辛悦扔掉苹果核，示意辛妈妈坐下。
　　辛妈妈在隔壁坐下，有些感慨地说，“拍这个照片要花不少钱吧，小许家这么显赫，万一以后对你不好，唉。”
　　她叹了口气。
　　“辛悦。我和你爸当时很反对你嫁给他，一开始是害怕你因为应对我们一直念叨你，随便找了个人，被人欺骗感情。后来觉得，他看起来就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带他回家的时候，那天谈话他和我们说，他家里算是挺有钱的家庭，让我们不要告诉你，说你还不知道。”
　　“当时我和你爸爸，对他口中的‘挺有钱’其实没什么概念，要按我来说，像你二姨家那种有两三栋房子，靠着收租就可以过日子的就叫有钱了。我对上海的房价也没有什么概念。可是今天一看，他们家何止是挺有钱呢，他就是传说中的富二代啊。”
　　辛悦在一旁纠正，“富三代。”
　　辛妈妈略带责备得看了她一眼，显然不满意她打断自己的话，辛悦于是闭了嘴，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来。
　　“辛悦，他对你好吗？”
　　辛悦想了想，点点头。
　　“你不要因为人家有钱，就说违心的话。你也不要去贪他的钱，这样做是不对的。从小妈妈就教你，自己赚的钱，花着才心安。我们不需要去高攀任何人。”辛妈妈语重心长得劝道。
　　“我嫁给他的时候，不知道他那么有钱的，妈。”辛悦叹了口气。
　　“那你有没有问过他，那时候为什么隐瞒你？夫妻之间不是不允许有秘密，可是这样大的事情，怎么能瞒你？你告诉我，你有这么一件心事，你能好好和他过这一辈子吗？”
　　辛悦低下头没有回答。
　　辛妈妈搂了搂她的肩膀，“辛悦。做父母的不指望孩子能嫁给多显赫的家庭，也不是盼望着女婿能有多出人头地。只要他真的对你好，愿意和你风雨同舟一辈子。就是我和你爸爸最大的期望。许乔，我并不了解他，但是他家里人倒是都挺好的，也没有有钱人的架子——他在这样的家庭长大，也不会心术不正。”
　　“其实你能嫁给这样的人妈妈真的很高兴。可是一方面很高兴，一方面又很害怕，害怕你被辜负，害怕你受伤。”
　　辛悦回抱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就是嫁的实在有点远啊，见一面多不容易，又是飞机又是车的，把我折腾坏了。”辛悦听到她妈妈长叹一口气。
　　她本来想取笑几句，但是话到嘴边，只觉得心里酸酸涩涩，说不出来。只好抱紧了她妈妈。

　　回屋的时候许乔正坐在床上翻财经。
　　见辛悦推门进来，他放下杂志，冲着辛悦笑了笑，有些不怀好意。
　　“怎么，辛悦悦，有没有什么话想问我呀？”
　　辛悦白了他一眼，掀开被子上了床。
　　许乔摸了摸下巴，弄不好她的情绪，于是也就继续拿起来财经杂志。
　　“你干嘛偷听我和我妈妈说话？”过了会儿，辛悦翻身坐起来，气呼呼得问。
　　许乔眨了眨眼睛，颇为无辜，“没有，我去书房找书来着~这是不小心听到的，怎么能叫偷听？大家都是读书人，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
　　辛悦哭笑不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开始没有告诉你我家世显赫，是害怕你因为钱嫁给我。”他翻了翻手里的杂志，看似不经意得说道。
　　辛悦“切”了一声。
　　“辛悦，就算我觉得自己已经十分了解你并不是这样的人，我还是害怕真心错付。”他从书里抬起头来，认真得看着她。
　　“后来不告诉你，是不想你有负担。”
　　“我害怕你因为世俗的眼光，坚决和我划清界限——你就是这样的人，你绝对做得出来。”
　　“辛悦，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不是我能选择的，如果可以，我也想投胎在普通的家庭，像你一样，无忧无虑得长大，按部就班得生活。既然没得选择，我就只能接受了。我很抱歉，不是你想象中应该要托付一生的人。”
　　他微微皱起眉头的时候，眸子里的星星会黯然失色。
　　辛悦伸手抚平他的眉头。
　　“我所有的想象，都在遇到你那天汇聚成了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