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谁也不爱》tsofia

6、第六章

　　要演琴挑，不光有男主角，还得有女主角，男女组各出四人，组了四对组合，郑慕林的搭挡是温玉婷。这是林健忠的刻意编排，他情愿四对之中有一对是拿得手的，也不愿意演得像群魔乱舞。

　　温玉婷的歌声本来并不出众，但没想到平日唱得挺好听的同伴们纷纷输给戏曲，唱得鬼哭神嚎，林老师教来教去，终於放弃了，倒没想到温玉婷的身段还掌握得不错，於是就安排她和郑慕林合作。

　　被选上练昆曲的都是每组的佼佼者，除了进行日常训练之外，便是拿着曲词和搭挡排练，连饭堂大妈都说那些孩子魔怔了。

　　有一天，A WAX的师哥也过来看他们排练，宋星河算是万荣艺人当中的票友，看到他们笨拙的表演，忍不住笑道：“你们这一届的水平真的不行，连琴挑都唱不下去。”

　　李云川冲口而出：“师哥给我们示范一个吧。”

　　“把扇子给我。”宋星河笑着伸手，将几个基本扇子的动作做得有模有样。“我也很久没练了，你们加把劲，林老师肯定着急了。”要是排不出一折戏，林老师估计头顶又秃一片，以後真的不用演小生了。

　　郑慕林看到宋星河的模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定要更努力了，否则连自己也看不起自己了。

　　“慕林，你要在万荣干下去，就必须能唱戏。”宋星河用扇子指着他，笑着说。“而且是把戏唱好，因为这是选拔的标准，我和雅堂都是”

　　“怎麽了？”温玉婷关切地问。

　　“没事，我们继续练习。”郑慕林拉上温玉婷，躲进一间无人的练习室，继续排练。

　　万荣不乏聪明有灵气的练习生，想出人头地的实在太多了。就算是再无胜负心的人，在这里也会被迫出几分争强好胜。

　　“我从第一句开始吧。月明云淡露华浓，倚枕愁听四壁蛩。伤秋宋玉赋西风。落叶惊残梦，闲步芳尘数落红。小生看此溶溶夜月，悄悄闲庭。背井离乡，孤衾独枕。好生烦闷。只得在此闲玩片时。不免到白云楼下，散步一番。多少是好。”

　　温玉婷看着郑慕林拿起折扇唱，觉得咬字和老师教的相差无几，只是韵味完全不像在唱曲，像是在唱歌。

　　温玉婷右手拿拂尘，左手抱着古琴，边演边唱：“粉墙花影自重重，帘卷残荷水殿风，抱琴弹弦月明中，香袅金猊动。我妙常，连日冗冗俗事，未曾整理冰弦，看今夜月明如水夜色新凉，不免弹潇湘水云一曲，稍寄幽情。”

　　“人在蓬莱第几宫。”

　　“步虚声度许飞琼，乍听还疑别院风，妙，听凄凄楚楚那声中，谁家夜月琴三弄，细数离情曲未终。”

　　“朱弦声杳恨溶溶，长叹空随几阵风。”

　　“仙郎何处入帘栊，早是人惊恐。”

　　“莫不为听云水声寒一曲中。”

　　“小生忽听花下，琴声嘹亮清响绝伦，不觉闲行到此。”

　　“小道亦见月明如水夜色新凉，故尔操弄丝桐稍遣岑寂。”

　　彩排完整段表演之後，温玉婷发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说实话，我不明白潘必正和陈妙常在想甚麽。”

　　“就是互相喜欢吧。”郑慕林只能按照字面意思猜想。这是一场超出他们年龄认知的表演，他们只能在仅有的人生经验中抽取可以运用的情感。

　　“古人是在互相调戏吗？”在短短十多分钟的表演，温玉婷能够表现出来的情感还是很单薄和片面。

　　“互相试探心情，要是天天都这样说话，得浪费多少时间。”郑慕林笑说。

　　“因为古人含蓄。”温玉婷忽然想起语文课老师教过的话。“而且昆曲特别慢，慢得我都没有耐心唱下去。”

　　“我倒习惯了。”郑慕林自小就学古典音乐，能够迅速适应不同类型的音乐。

　　“真羡慕你这种音乐人，学甚麽都快。”上昆曲课时，林老师老说郑慕林学习能力强，再难的身段都能一次学会，就是唱腔的韵味欠了些。

　　“平日多练练就好了，别说了，赶紧再练几次，然後找林老师点评一下。”郑慕林起初以为舞蹈组的同学会表现得更好，原来唱昆曲跟跳舞完全是两回事，糊里糊涂他就成了班上表现最好的同学，也不枉费他在家里天天练水袖和扇子。

　　所以当音乐响起，舞台上出现了四个潘必正，穿着浅蓝戏服的郑慕林份外惹眼，身段流畅漂亮，没戴着话筒声音也很清楚传到剧场的尽头，把旁边三个人压得毫无存在感，台下的唐少澜带着笑意轻轻打拍子，身旁的徐安之低声说：“郑慕林真有几分风流才子的气质。”

　　“只愿美人不白头。”在郑慕林犹带稚嫩的脸上，唐少澜已经能窥见他将来的五官走向，绝对是一个清俊出众的美少年，希望他长大之後能够保持现在的清澈明亮。

　　“去宋星河那里磨练也好。”

　　“要是表现得好，就让他跟云深学几天。”

　　徐安之笑着点头。

　　待温玉婷出场之後，唐少澜脸上的笑更加明显，选拔会的工作人员真是做得好，走起台步来有板有眼，声音甜美，看着郑慕林时，眼角带着的小女儿娇羞，全都到位。

　　“温玉婷也不错。”徐安之笑说。

　　“她今年才十二岁，再锻炼几年才说。”比起女艺人，唐少澜更倾向捧男艺人，毕竟得女粉丝者得天下。

　　“好吧。”徐安之想的是万荣眼下只有一个女团，明年要推的又是男团，演艺圈能叫得上名号的偶像男团全都是万荣出品。

　　不出所料，郑慕林得到了公司的重用，安排参与A WAX的MV拍摄和伴舞工作。如果说之前S.A.Y的演唱会是热身，那A WAX的伴舞工作简直是一场见不到尽头的马拉松，只能不停努力地奔跑。

　　宋星河是A WAX的队长，二月即将举行的演唱会全由他一手策划，台前幕後的工作他都了若指掌，大至舞台的配备，小至伴舞的一个走位，在他的控制下不能有一丝出错。

　　所有人为了五场上海体育场的演唱会，忙得不可开交，混乱之间，A WAX的主音还没康复，没法在演唱会上场，郑慕林坐在伴舞群中吃饭，边吃边听其他人讨论。

　　“这次没有主音该怎样唱下去？”

　　“还要是八万人的大场！”

　　“好像是柳道非前辈顶上去。”

　　“要是我也有机会在上海体育场开演唱会就好了。”

　　“我们想也别想了，估计到时只有八万只蚊子陪你。”

　　“不知道下一个出道的组合有谁呢？”

　　“应该有祈萧和谢临风。”

　　“听说去年进了一个很厉害的练习生叫郑慕林，会不会也能出道？”

　　“公司没有一年就出道的艺人。”

　　“也许今年会有，上次他们排昆曲，我们在排舞，都没机会去看。”

　　“我远远地瞧过一眼，确是挺好看。”

　　郑慕林心中一笑，公司的人太多，就是有这点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