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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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到家后已是傍晚，裴北辰用钥匙打开房门，房间里还保持着两周多前她匆忙离开无暇收拾的模样。
窗子半掩，窗帘静默。黄昏残阳斜照，白色帘子上映透出天边火烧流云的绯色。
她开灯，将光线调到最暗，然后将行李箱靠墙放了，急急忙忙就去了浴室。
住院时的水暖条件太差，她几乎没怎么仔细洗过澡，此时回家最大念想就是能彻彻底底从头到尾洗刷一遍。
浴室里很快热气弥漫，女生挽起头发，又慢慢褪掉贴身衣裤，镜子里映照出她形销骨立的脸和身形。
在浴缸里浸了浸，身子逐渐回暖，思绪似乎也跟着回了神。不多时之前的那场兵荒马乱般的相遇，又不受控制地往她脑子里汹涌而入。
她惊讶白起的突然出现。
对于意外生病入院一事，她对他三缄其口只字不提，心下疑惑他从何处得知。
而白起伫立在台阶下，面色清冷的模样，不知在那里等了多久，亦或是，看了多久？
彼时，许墨正替她拎着行李包，见此情景心下明了，很贴心地要走了她手上扶着的行李箱，弯身跟她说：“你们先聊着，我先去车库放行李，你结束了再联系我吧。”
裴北辰朝他感激点头，目送他离开后，朝白起的方向下去几步，在他面前两步外站定。
近距离地打量他，裴北辰能更清楚地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冷气息，他眉间的不豫之色。
他这个表情，和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气场，仿佛唤起了她高中时期的记忆——那个冷酷又不耐的不良少年。
裴北辰退后一步机械地开口：“学长你……怎么来这里了？”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下文没想好，话尾里的扬调尴尬地断了衔接。
多日不见，白起似乎有些消瘦，但依旧立得挺拔。超过180公分的身高在她面前形成绝对的压迫感。
他眉头一蹙，女生无意识地后退让他定在原地，令他心里更加不悦。
甚至是生气的。
他对她心生着记挂，即便受着不轻的伤，也只在医院留观了几天就跑了出来。
意外从韩野那得知，裴北辰知晓了他受伤一事，会去医院探视。他虽抗拒，不想让她担心，可又心存一丝期待。
然而直到出院，他也一直不曾见到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第一时间去她的公寓找她，只得见冷清得过头的空屋子，仿佛全无人间烟火。
打她电话几番无应答时，又火急火燎地在大学一番搜寻未果，他心底的担忧愈甚，抓狂之际，谁曾想竟会在大学附属医院外头碰上了她——
还有别人。
他为她牵肠挂肚，她却与另一个男人共进午餐言笑晏晏？
那人手中分明提着她的行李箱包，那个只在他家留宿才会用上的粉色箱包！
他只感到胸腔内似有无名之火在升腾，那火苗燎得他心尖发疼。
此番意外相遇，她甚至是惊大于喜，她语调平仄地问他怎么来了，情绪远不及她与那个男人间的热络。
她居然还敢在他面前退了一步？！
白起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复了调子开口问她：“你……这几天去哪了？”
裴北辰不想提生病的事，怕惹他担心，只简单答他：“我有点事，回宿舍住了几天。”
“你不是不喜宿舍吵闹，一向独住呢？”
“临时有些资料问室友借，索性毕业前回去小住了几天。”
“可你的室友说，你这周就没回过学校。你觉得，我该听谁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裴北辰终于觉察出一丝不对味。
白起问话的语气仿佛在审讯犯人，又硬又直接，对她的盘问一点不迂回。
裴北辰抬眼看住他，有点不敢相信白起竟会这样质问她，这分明就是对她的不信任。她端睨了他几秒，回他：“学长你既然都问了旁人，还来问我做什么？”
“我想听你亲自说。”
“学长，你这是在怀疑我么？”
“没有。”白起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淡淡地否定，可那神色分明了就是探究和逼问。
她想着解释实情，可又不满白起如此霸道不近情理，张了张口要说话，却又找不到从哪开始。
而她的不知所措看在白起眼里更成了心虚和语塞。
裴北辰敛下情绪，问他：“你看到什么了？”
白起脸上是气极后的平静：“不多也不少，精彩的都没漏过，只怕还有我不知道的。”
胸腔里似有鼓重锤，耳朵里轰鸣作响。裴北辰想他一定是认定了她和许墨之间有什么。
可明明就不是。
明明就没有！
女生鼻子一酸，她强压着心里的委屈和怨怼反问他：“学长，这么久没见，你第一句话就是盘问怀疑我么？”
白起似是被她这句话戳痛，身上那蛰伏的刺和锋芒一下乍现，他逼近女生凝视着她的眼睛，再开口时，字句里仿佛携了刀子：“北辰，这么久没见，你有没有问过我过得如何？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像我牵挂着你一样牵挂着我？你是我的女朋友，却为什么和别人牵扯不清？我原以为我不在你会难过，所以一结束任务就着急回来看你，而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你远比我想象的过得要好。”
他那么生气，可依旧压制着临界暴怒的脾气，那控诉的话语用着近乎冷酷的调子说出，像是锋利的刀在她心头犁开一道带血的沟槽。
裴北辰脸上血色尽失，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白起，声音里隐隐颤抖：“我怎么没有记挂着你？你忙着工作，我打给你电话你接了吗？发给你短信你回了么？我亲自去局里看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挡在门外。你怪我和旁人不清不白，学长你自己就没有了么？你的那个女同事明明就是你的下属，却心心念念要做你的女朋友，我明明是你的女朋友，在你同事面前却原来不过是个妹妹！你工作上的事你不和我说，你受伤了也不和我说，你要我怎么表达对你的关心？你宁愿让那个刘茜茜照顾你，既然这样，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所以你去过医院？你去了为什么不露面？你明明知道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学长你难道不是因为救她才受的伤？”
“她是我下属，也是同队的队员，换作是谁遇到危险我都会救。”
“她那么明显的接近你，你是看不懂还是装糊涂？你这样含糊不清的态度纵容她是要把我放在什么境地？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么？！”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去和别的男人牵扯不清？”
裴北辰心口一疼，之前的声嘶力竭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气力，她死死咬着嘴唇盯着眼前这个人，忽然觉得她好像一点也不了解他，那些温暖和宠爱，那些信任和包容，全都不见了似的。
他在月色下请求她做他的女朋友，他坚定地承诺会保护她陪伴她爱护她一辈子，这美好的情话和光景仿佛还在昨日。
然后就如同一池清潭被突来的石头搅了宁静，那皎洁的月亮也跟着碎了。
她在寒风中站得久了，脸和手给吹得冰凉，她吸了吸鼻子，镇静了几秒，尔后开口：“你说是，那就是吧。”
她倔犟地看着他，一双大眼睛清亮异常，里面仿佛盛了晶莹剔透的钻石，满得快要溢出。
那是他从不曾见过的眼泪。
白起心头一紧，方才那股怒气生生给扽去了一旁，几分慌乱悄然爬上来，直把他惊得胸口发痛。
裴北辰抹了抹脸，转身欲走。
她不愿自己的狼狈呈于人前。
白起伸手捉她手臂，急唤她：“等一等！”
可她的手滑得像一尾鱼，从他掌心挣脱，她强忍着快要倾泻的情绪，一字一顿对他说：“你别跟过来，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我们还是各自冷静一下的好。”
白起停顿了一秒，发愣的那一刻里女生飞快地逃走。
视线里是被寒风扑打得凌乱的、她的发丝。
他低下头，隐隐觉得，手心里似残留一抹若有若无的水汽。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