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晚来娇》林起笙

9、009

　　许亭晚跟在李胤之的身后，随他穿过冗长回廊，步过青石小道，最终停在了掩映在榆荫里的凉亭里。

　　顾效之已在这里等候多时。
　　他俯身，向李胤之行礼：“见过成王殿下。”

　　李胤之免了他的礼，落座于桌案旁。

　　顾效之直起身来，却骤然看见了跟随而来的许亭晚。
　　跟在云依蘅身边多年的许庭，此时却侍奉在了成王的跟前。

　　一时间，顾效之也道不清心中是何滋味。
　　也不能怪许庭弃顾家而去，说到底，还是他们顾家将她逼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所以对眼前的故人，顾效之并未相认，招呼般的一颔首后，就坐在了李胤之的对面。

　　在李胤之的示意下，许亭晚为顾效之斟上茶。
　　泠泠水声中，混杂着他近乎华丽的低沉声线：“见顾大人，如遇故人。”

　　顾效之诚惶诚恐地低眼下去，回答道：“成王殿下身份尊贵，而效之不过是出身低贱的一介草民，万万受不起殿下的这番话的。”

　　李胤之拿起杯盏，浅酌一口，说：“可本王对顾大人，确实是一见如故。”说着，便抬起眼睫，向他看去。

　　自考取状元后，顾效之一路平步青云，不少人想拉拢讨好他。
　　可如今面对心思深沉的成王，他万是不敢将他的话中意思认为成笼络之意的。

　　果不其然，李胤之继续说了下去，可话锋却一转：“有生人一见如故，也有故人相见不识。如今，本王明白了何谓一见如故，想再请教一下顾大人，何谓相见不识？”

　　听他此言，顾效之才算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答：“故人相见不识，也许历经世间变故已陌路，也许……是为了对方好。倘若故人已另有归宿，又何必相认，再扰乱故人生活呢？”

　　“顾大人言之有理。”李胤之轻轻放下手中茶盏，面色不显地说道。

　　正此时，那做男子打扮的尧青过来了。
　　她对李胤之一鞠，道：“王爷，属下有要事禀告。”

　　她神色匆匆，似有急事。

　　所以李胤之对顾效之歉然颔首后，便嘱咐旁侧的许亭晚：“好生招待顾大人。”
　　说完，就起身随尧青离开。

　　此刻没了成王在场，身为故交的二人也终是相认。

　　“阿庭，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顾效之紧拧了眉头，问她。

　　“走投无路。”许亭晚心中亦怅然，简略答道。
　　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问：“云姐姐……到底怎么样了？”
　　她想得到答案，又怕得到答案。

　　这些日子被困在成王府，许亭晚几乎是整日整夜的担忧害怕。
　　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她忐忑，可又怕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她绝望。

　　看着神色黯然的顾效之，许亭晚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再过几日，就下葬了。”顾效之说得很轻，若一抔细沙，转瞬散在风中。
　　仿佛他从未应答过一般。

　　许亭晚猛然就将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面色苍白，静默地听顾效之继续说下去：“我已劝说过母亲，让她对你不再纠缠。往后，还望你珍重。”

　　“那顾秦氏就没有对逝去的云姐姐有过一句交代吗？”许亭晚掀眸向他看来，眼眸微微发红，愈显得她这声质问凝重异常。

　　顾效之回避了她视线，闷声不语。

　　许亭晚眼中的血丝愈发明晰，她死死地盯着他，渐渐地，泪盈于睫。

　　“顾大哥，难道你与云姐姐这么多年的情分，就只有这样吗？”
　　淡薄到，对害她的仇人全然不理，仿佛她的存在她的死，就像是从未有过一般。

　　许亭晚看着眼前这个曾让她敬佩的男子，心底一阵阵的发寒。
　　愤怒和绝望，就像是腾在她心中的滔天巨浪，搅得她心神紊乱。而她体内的血液也喧嚣起来，气血上涌，直逼她喉头。

　　喉间涌起一股腥甜，许亭晚的手还未搭上发疼的胸口，那股腥甜就再抑不住。
　　“噗——”

　　沉默的顾效之听到这异动，猛然抬首看他。
　　却见得那人嘴角挂殷红，愈显得面色苍白若纸。

　　“阿庭！”顾效之忙扑到她身前，察看她状况。

　　可吐血的许亭晚却用了最后一丝气力，将他狠狠推开。
　　“你别碰我！”为这一退，她重重地跌在了地面。
　　心口处的气血仍在剧烈翻腾，许亭晚没忍住，又吐出一口鲜血。

　　正是此刻，李胤之带着尧青再次返回。

　　他面上不露声色，只做了个手势，让尧青过去。

　　尧青略懂医术，将手搭在许亭晚腕上把脉过后，她神情凝重地说道：“她这是中毒了。”
　　说完，便不顾顾效之的反应，拦腰将她抱起，转身就走。

　　半隐在浮动光影中的李胤之遥遥看他，目光若这天光悠远。
　　碧影斑驳，明明昧昧，他眉眼清俊如玉，仿若入画。

　　顾效之忧心许亭晚的情况，提了衣摆亟亟向他行去，问：“敢问王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在他成王府中毒吐血，以致晕厥？

　　李胤之侧眸睨他，挑眉说道：“她是为本王试菜。”

　　简简单单的一句解释，就让顾效之将话凝在喉间。
　　他紧握了双拳，定定站在原地。

　　“事发突然，小王待客不周，怠慢了顾大人，还请见谅。”李胤之说完，便歉然向他一颔首。

　　顾效之虽已至正四品下通议大夫，官职不低，但成王的这一礼，他自然受不得。
　　所以在李胤之颔首时，他也俯身下去，头垂得更低地对他说道：“是下官叨扰了王爷才是，既然王爷府中还有要事，那下官就不再多留了。”

　　“告辞。”李胤之淡然看他，道。

　　看着顾效之的背影渐远，最后没在原处的深翠中，他终是收回了视线，往尧青她们离开的方向而去。

　　守在许亭晚床前的尧青听到顾效之进屋的脚步声，忙起身向他一揖。

　　却听他如是问道：“怎么样？”

　　“毒量不大，毒性也不重，所以恰无大碍。”尧青回答道。

　　李胤之轻轻颔首。

　　尧青却疑惑反问：“属下不懂，王爷为什么要对她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