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说》糖醋果子

2、忘川 灵契轩熙B

　　寂静。
　　那些声音，或是咒骂着背信弃义的男人，或是留恋着人间的冷暖悲欢。
　　端木熙在茫茫忘川中等了三百年——或许，是四百年。
　　无数次的擦肩而过，无数次的悲哀轮回。
　　“你还要等吗？”
　　她端着孟婆汤，这样问道。
　　端木熙没有回答。

　　神龙章轩自小就住在宫中——他是被当做死士养的。
　　那时候，皇上还不是皇上。
　　皇上一共有八个儿子，而端木熙是最不被众人看好的一个。
　　只因为他是外面捡来的——皇帝的私生子，可不是捡来的么。
　　所幸这皇帝也是痴情，在端木熙身边养了个死士。
　　神龙章轩第一次见到端木熙时，是在七月七，那时候，他还是爱笑的。
　　他没有太多的仆人，也没有什么朋友，却依旧能在花丛中笑得灿烂。他看见神龙章轩，也冲着他笑。
　　他对谁都是笑着的。
　　很久之后，当神龙章轩问起，端木熙是这样回答的——
　　“我对他们笑，他们也会对我笑。”
　　端木熙的眼睛亮闪闪的，好像有万千星辰。
　　那万千星辰之下，却是强忍着的委屈。
　　神龙章轩突然想把他拥入怀中，拂去一切尘埃。
　　端木熙身边没有什么人，自从神龙章轩来了之后，总算是有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神龙章轩会做饭，端木熙便让他教，神龙章轩却又不愿意教了。
　　他说——
　　“章轩会一直一直陪在殿下身边的。”
　　端木熙不喜欢神龙章轩叫他殿下。
　　因为除了他，没人这样叫。
　　但无论说多少次，神龙章轩都改不过来。
　　端木熙喜欢在花丛里玩，神龙章轩就陪着他一起玩，帮他拿掉粘在衣服上的树叶，或是编个蚂蚱逗他开心。
　　后来，皇帝死了。
　　再后来，端木熙成了新帝。
　　之后的几天，端木熙没有见到神龙章轩。
　　七月七，神龙章轩带回了很多很多好吃的，还有一只蚂蚱。
　　他们靠在一起，谈起了小时候，叹光阴似箭。
　　端木熙想让神龙章轩入朝。
　　神龙章轩摇头道：“皇上现在是皇上了。”
　　“皇上是皇上，熙儿是熙儿。”端木熙拽紧了神龙章轩的袖子，反驳道。

　　九年时间。
　　神龙章轩成了大将军。
　　风光无限。
　　凭着神龙章轩，中原收复了平疆、南岳等地。
　　神龙章轩成了妇孺皆知的人物，却始终没人知道他的来历。
　　整整九年。
　　端木熙没有见到神龙章轩。
　　他们重逢在七月七的朝堂上。
　　下朝后，端木熙紧紧拽着神龙章轩的袖子，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神龙章轩笑着摸了摸端木熙的头发，道：“皇上。”
　　“章轩……”
　　好久，好久，都没有听到章轩的声音了啊……

　　他们并没有在一起多少日子，就又打仗了。
　　这次只打了三年，却死伤无数。
　　大漠与西域结盟，占领了本国数座城池。
　　战无不胜的将军还是败了。
　　他死了。
　　神龙章轩死了。
　　是战败。
　　他也死了。
　　端木熙死了。
　　是殉国。
　　所有人都死了。
　　七月七，国灭了。
　　端木熙站在当年与神龙章轩初遇的地方，他低头看花。
　　却再也没有人能走到他身边，喊上一句，殿下。
　　花还是当年的花，人却不是当年的人。

　　又一次的擦肩，他又一次喝下孟婆汤。
　　再投胎，复生死，忘前世。
　　“他早忘了你。”
　　孟婆道。
　　端木熙依旧不答，却是夺过孟婆汤，一口喝下，然后毫不留恋地踏上了奈何桥。
　　奈何桥，断情缘；念前世，接今生。
　　忘川河畔，三生石边，奈何桥上，孟婆汤前。
　　一碗忘情水，一世悲哀泪。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