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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子 根据真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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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身边的一个老爷爷改编的故事】
花子
从我记事起,就有这么一个人,住在公厕旁边,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大家都叫他“花子”。
或许是“歪嘴”或者“叫花子”,总之,我没办法把土话翻译过来。
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也没有人在意这些。
没人知道花子是怎么生活的,或许是靠乞讨,或许是靠政/府的接济,或许是我们不知道的工作。
花子有一个姐姐,是死了还是出嫁了也没人知道。
花子没有妻儿,因为他太穷。
如果花子现在还活着的话,怎么也得八九十了吧。
记得小时候,他常常走到我们面前,咧着嘴,露出黄色的大牙,傻不拉几的。
爷爷告诉我,要离他远一点,他是傻的。
至今,我还认为他有点傻。
但我并不知道他是怎么傻的,或许是老年痴呆?没有人关心这些。
他住在化粪池旁破破烂烂的小屋里,也不知他那间房是租的,还是自己盖的——我从未知道过,想必也没有人知道。
他和他那间小破房总是是被人遗忘的,就连村里统一刷白漆时,那间小房子也被漏掉了。
后来,终于有人想起了有这么一间房子,便勉勉强强给他刷漆,结果,村里又说不刷了,而他的房子刚巧只刷了一半,于是,化粪池旁,就有了一间半是白漆半是砖头的可笑房子。
但花子却也不是一直被忘记的,有时他也会被想起——当有人丢了东西时。
可能是因为他太穷,又可能是因为花子被众人排挤,每当有人丢了东西,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花子,便也不去求证,就和别人说,花子又偷东西了,偷了我的锅盖,偷了我的碗。
小时候,我丢了个皮球,爷爷便去花子家找,结果找到了个相似的,于是,那便成了我的球了。
奶奶就和大家说,花子偷了我们家的皮球!然后,大家都知道了,花子是真的偷东西的,从此以后,当有人丢了什么东西,大到桌椅鸡鸭,小到锅碗瓢盆,就不是说“丢了”而是说“被偷了”。
事实上,我那皮球确实是我丢的,但因为怕被骂而不敢说,更何况,我又有了一个皮球补上,何乐而不为?
而现在,那皮球又被“偷走了”。
大家不但会在花子背后说,还会在他面前说,而花子呢,只是傻不拉几地笑着,又脏又丑。
花子确实很脏。
他不知几十年没洗过澡,皮肤上像是抹了一层泥。身上除了老人独有的怪味还有粪便的臭味,以及东西发霉的酸味,一年到头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衬衫,夏天时,还带着汗臭味,光是看着他,就让人想吐。
花子不光身上脏,家里也脏。
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进花子家,是为了讨借给他的梯子。
我到他家时,他正在吃晚饭。
他的家很小,至多不过一个教室,放着垃圾和杂七杂八的东西,包括木床、桌子,和一台十几年前的黑白电视机。
桌上摆着的是自己种的苦瓜和不知从谁家偷来的鸡蛋,电视里放的是抗战片,在没有灯的黑暗屋子里发着唯一的可怖的光,照在花子满是皱纹的脸上,阴森森的。
我讨到了梯子,转身立刻就走。
花子挽留我,说,留下来吃点东西吧?
我死命摇头,飞一样地跑了。
后来我时常在想,花子当时的表情。
是一如既往的傻笑,还是尴尬的微笑,或是悲伤的眼神?
我怎么也不能想出来。
因为他的家实在是太黑,太黑了。
后来的几年,我见花子的次数越来越少,也不知他是死了,还是病了,或者是到别的地方去了,再不然就是年纪大了,不愿出来了。
只是他那刷了一半白漆的房子还一直留着。
现在人们再丢东西时,说的又是“弄丢”了,约摸是彻底忘记“花子”这个人了吧。
这本身就是个不会被任何人记住人“花子”。
不久前,化粪池旁只刷了一半漆的可笑房子被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