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梦》宿蝶

5、第 5 章

　　时间的指针跑得飞快，两个月转瞬即逝。这两个月里我和苏白过得还不错，主要是我食宿费收得很欢乐，不过其中也是有些波澜的，比如我发现了两个了不得的秘密，关于苏白的秘密。
　　第一个是，他，不是人。
　　本来按照我贪生怕死的秉性，是应该怕极的，但凡事也都有个万一。
　　主要那天，苏白孤身从传销组织里救了我，一跃成为我心中的英雄。
　　当时我一个人被关在黑乎乎的屋子里，那些人拔了灯。虽然我不怕黑，但还是十分恐惧。毕竟这些人有多疯狂，我也是听过很多路透社新闻的。
　　我蹲坐在桌边，头埋在膝盖上装鸵鸟，周边环绕我的只有渗人的黑暗和不安。后来想起当时这个动作，每每觉得自己没出息。
　　不知被黑暗和恐惧洗礼了多久，焦躁无望中有人轻轻抚了抚我的头，我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那人准确找到我额头的位置，一边扶起了我的头，一边叫我“佟佟”。
　　然后，我就看见了光和苏白。这时候，我想这两样东西对我的意义是一样的，我控制不住的扑过去抱他，震得他手上不知道什么燃起的光颤了颤。
　　苏白微笑着用食指在唇上比了个动作示意我不要说话，这时候他说什么我都是要听的。
　　“你这些年变倒是得越发脓包了，不过，害怕的样子倒是极可爱的。”他还有心情打趣我，完了又说，“我们要走罗，不过不走寻常路，你准备好了吗？”脑子里听到苏白的声音，但我确定他确实没有动嘴，因为我一直几乎眼也不眨的盯着他。
　　“准备好了，我们就走罗。如果怕的话，最好闭上眼睛。”他用手盖住我的眼睛。我知道他不对劲，但我还是相信他，非常相信。这种信任，好像与生俱来。
　　“为了不让你叫出来，我会暂时封住你的声音。”
　　我点点头，又想，这倒是相识这么久，他主动跟我说的最多的话。我知道回去之后我会有很多话问他。然后感觉到我们像是动了，又像是没有。
　　苏白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用等到回去，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我心里一动，想说，逃命的时候聊天也真是很有个性了。
　　苏白笑了笑，好像能听到我心里的话，“不耽误，就像你平常做的一场梦。”
　　他今晚好像笑得特别多，真怪。
　　然后，我就真的睡着了，去做他说的那样一场梦。
　　一场，很长的梦。
　　梦里，我还是那个小道姑，含着片葡萄叶，躺在前几次出现的小山坡。
　　“苏兄，你出来陪我说说话，我很无聊。”小道姑的我懒洋洋地说。
　　然后，我看到旁边的葡萄藤里化出个翩翩男子，一身紫袍穿在他身上端得是潇洒无度啊无度。有点难以接受的是他那一头飘逸的草色长发，额前的刘海像是一片绿色的叶子，梳理地倒是整齐，就是这个配色着实让人服气。这人当然是苏白。原来他古代就大致是这个发型啊，只是现在剪短了。
　　苏白在小道姑的我旁边躺下说 “聊什么？”
　　“跟你说个趣事，前几天我在镇上见不得新来的蝎子精逞凶欺负一个小姑娘，就拔剑收拾了他，我俩斗了一番，我砍了他两条腿，结果他说我惹了大麻烦，他是个有靠山的，让我七日后再去那斗一斗。到时候，你要不要同我去凑凑热闹，天天在这里清修也挺无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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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听到苏白的回话，但二人看似聊得是很快活。
　　后来的画面闪得很快，都是小道姑的我和苏白的。梦里的苏白虽算不上多话，但也没有如今的沉闷，至少画面里都是开开心心的。小道姑的我和苏白去了很多地方，也做了不少事，大多都是奔着惩恶扬善这个主题。他们惩治了不计其数作乱的妖和人，大部分都比较顺利，只有几个难搞一点，像斩杀九华山食人精魄的雾妖时，小道姑的我就差点迷了心智，千钧一发时被苏白救回来的;收拾南湖边上专门欺负修道士的柳树精时，两人都被树精沉了湖，后来还是被湖里的鲤鱼精好心救了;还有那次，在极北的沙漠里惩治杀人越货的匪帮，被绑了几天几夜，苏白差点被渴死。两人一起经历了很多风风雨雨，成了生死相交的挚友。
　　大部分的时候还是小道姑的我在外面惩奸除恶，苏白大多数时候还是在修行。就这样过了好几年，来了最后的劫数。小道姑的我修得是道，苏白修得是仙，修行不同，但可能都挺养颜的，两人的容颜竟都一点未变。
　　那天，小道姑的我被一个藓妖扮得老太婆诓去了湿地，她恶语相逼小道姑的我跟着她为祸。当然遭到了藐视般的拒绝，最后被藓妖绞杀而死。死前，小道姑的我还耀武扬威地对天起誓永不为恶，如违誓言，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最后的画面是苏白抱着小道姑的我回了山坡，将尸身葬在他的葡萄藤下，对着坟堆深沉起誓，定将生生世世找到我，守护我。
　　原来，千百年前，我和苏白竟是这样的。
　　我睁开眼，感觉到身上绵软的丝被，已是回了家里，苏白坐在床边。我慢慢坐起来，有了聊天的兴致。
　　“苏白，你是什么？”
　　“你已经看到了，不是吗？”
　　“葡萄藤”
　　“准确一点叫‘长相思’。”
　　“长相思不错，很文艺。”
　　“……”苏白默了默，“你不问梦里是真是假？”
　　我看着苏白的眼睛，很认真的:“我知道，那是真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