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梦》宿蝶

3、第 3 章

　　跟“俏罗成”的缘分当然还没有尽，而且来得很快。
　　我不由得再次抬头看了看房门号，2904，没错呀。但谁能告诉我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你不会是住我隔壁吧？”
　　“不是。”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继续冷冷淡淡又直勾勾地看我。
　　“来找我？”不会吧……不就是要了张不值钱的小票么？还时兴后悔？至于么？
　　“嗯。”
　　“……”还真至于。
　　我心头有点不好的预感。
　　“你跟踪我？”
　　“没有。”他说。
　　我松了一口气，又发现这口气松的早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他不说话。
　　“不说？OK，那你总要说说找我干什么吧。”
　　“我没地方住。”
　　哦，不是要票的。
　　“所以？”那关我什么事？本来该说这句的，不知道突然被什么哽了一下，后面半句没说出来。
　　“我想最近住你这里。”
　　“那……”我凭什么让你住，“进来吧。”
　　然后我就开了门……开了门……
　　我感觉自己中邪了，明明想的和说的完全不一样，好像有另一个意识控制了我。这莫非就是女人的口是心非？
　　不至于吧。
　　我就是再奔放也不至于色胆包天到不要命吧，这种随便收留不明人物的事，我相信凭我这点胆识是怎么也干不出来的。我想起了早上那个梦，果然是要倒霉的。
　　房子是我花了大价钱租的，一室一厅，每月要用掉了我三分之一的工资。
　　“我这里只有一间房一张床，你可以选择睡沙发或者在这里打地铺。”我指着客厅沙发下的空处。
　　“我睡沙发。”他劲自走到沙发边坐下发呆，就不再搭理我，完全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
　　我再次肯定我一定是中邪了，居然还当起了老妈子，给他打点好了寝具，我没有多余的被子，只能拿换洗的被套充数，大夏天的倒也正合适。他没说话，连个眼神也没给我。以至于我完全没有得到任何圣母光环的愉悦感，顿时感觉有点失败。
　　我这人也是心大，那晚反锁了卧室门后，睡得甚是开怀，完全忘了“俏罗成”的不安全因素。只是临到早上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想醒又醒不过来，迷迷糊糊像是又做了梦。
　　这回梦境倒是生动了点，梦里我还是那个小道姑的扮相，不过，好像干的不是什么好事。我拿着把锃亮锃亮的宝剑，正威风凌凌地在欺负人。也不是人，是三个山里的精怪，一个头上长角的老山羊怪，一个一身白毛的美貌兔精，还有一个小屁孩，看着是没有道行的，扒着那个被小道姑的我打趴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老山羊怪身边，声嘶力竭地喊:“爷爷，爷爷……”。我听着有点跳戏到葫芦娃。又忍不住有点嘚瑟，想不到梦中的我武力值这么plus。
　　兔精被小山羊的声音激得情绪很是激动，她勉力用银鞭指着我，咬牙切齿地撂下狠话:“今日就是……就是拼着粉身碎骨，我也要你这妖婆……不得好死!”
　　就是梦外一点儿法术不懂的我，也看得出，这兔精就是逞逞口舌之快可以。她早就被梦里小道姑的我打得口吐鲜血，眼冒金星，一副伤重站都站不稳的样子。短短一句狠话也是喘了好几口气，才断断续续说完。
　　小道姑的我不屑的撇撇唇，眼里的狠色呼啸而过。
　　看到这样的我，我也是怕怕的。
　　一道剑光乍然惊起，晃了我的眼，然后，眼前血色弥漫，耳中听到痛极的惨叫。一眨眼的光景，小道姑的我，已经齐肩斩断了兔精的右臂，落下来的臂膀握着软鞭滚了两下，那银白的鞭身已是血迹斑斑。
　　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我已被这画面吓得浑身颤抖，而小道姑的我却笑得甚是舒心，眉目间都是喜色，云淡风轻地笑讽道:
　　“呵，好呀，我倒是要看看，没有手的你，怎么让我不得好死？哼!”说着抬起执剑的手，指向兔精的左臂。
　　我赶紧捂住眼睛，很快耳中痛呼再起。我心中怀疑，如此狠辣的道姑究竟是不是我？可那与我一般无二的脸面又很能说明问题。莫非每个人的心里真的都住着一只恶灵。现实中无处安放，只能在梦中放飞自我？我还是不愿意承认梦里的自己如此狠毒，坚信那三个精怪定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蛋，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气怒之下发泄发泄也是合情合理。
　　那兔精的血染红了周围的草地，血滴成串的从草叶上滑进土里，很快和泥融为一体。血流成这样，她多半是活不成了。
　　小道姑的我越看越是快活，拎着剑慢悠悠往那小孩儿而去。
　　我眉心痛了痛。
　　看着小道姑的我轻轻抬起手，剑尖在小男孩脸上滑动，一点点割破皮肤，流下深深的划痕，再任鲜血染红剑尖和男孩的脸。小男孩像是已经不怕了，也不再哭闹，只有圆圆的眼睛了盛满了无边的恨意。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感觉很能理解他的心情，只觉得，那剑尖像是也划在我心头，恐惧又疼痛。
　　我再也不想看眼前的画面，闭起了眼睛。好一阵寂静后，小道姑的我说话了:
　　“怎么，你想保他？”
　　我有点惊讶的睁眼，就看见小道姑的我手上抚着身旁葡萄藤的叶子，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没有任何声音回应。
　　“为什么？”
　　……
　　“他以后总来找我报仇也挺麻烦的。”
　　……
　　“这么说留着他也好，多个陪我逗趣的小玩意儿，哈哈哈。”
　　……
　　“那我给他长点记性，在他身上放个术法，让他每月初一都尝尝粉身碎骨的剧痛，好叫他别忘了与我的深仇大恨，更别忘了找我报仇这件头等大事。”
　　……
　　“为什么不？你可怜他？”
　　……
　　“你明明就是那点善心又来作祟，你也不想想，当初你水深火热之时，又有谁来可怜过你？”
　　……
　　“你总是还留着善心，这样我会生气的。”
　　……
　　“好吧好吧，这回还依你。”
　　……
　　“谁让，你是我挚友呢？”
　　……
　　小道姑的我突然温温的笑了，然后她轻轻挥了挥袖，那一片血色的草地恢复青绿，两死一伤的三个精怪也不知去了哪里。做了这么久的恶，小道姑的我像是也累了，很快倚着葡萄藤睡了。
　　然后，我睁开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