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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识 ...

  •   “驾……驾……”一群人打马绝尘而去,惊起飞鸟万千。

      一着青衫少年,面色蜡黄,有着五官立体的中性面孔,手正扶着一棵松针树,一只脚还没踏上实处。

      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朝着山顶一深一浅地走去。

      日光微醺,树叶悉悉簌簌。

      “要一起走吗?”

      半隐藏在粗壮树干之后的身形一顿,握了握拳头,最终走了出去。

      只见那人一袭白衣硬是污秽不堪,依稀间找得出块块雪色,头发也散了大半,人倒是高挑的,剑眉星目,自是不俗之姿。

      那人又继续向那青衫少年的方向走去。

      青衫少年也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踏在蓬松的松针上,发出有频率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诶,一起,一起。”白衣男子拾步赶上少年。

      “这位兄弟,你怎么在这啊?你要到哪里去啊?不不不,你先告诉你的名字吧。”那白衣男子边走,边试图用左手去搭少年的肩膀。

      可惜被少年加快脚步,又向右偏,避让开了那只手。

      男子也没在意,抬手摘了根临近的弯下的树枝,换手拿在右手,晃荡着枝条。

      男子见少年没回答,又狗腿般地加了句:“我叫云凌。”男子用的是在外游历的名字,实际是名与姓调换。

      凌云,凌,国姓。

      师父叮嘱过,让他别轻易告诉别人真实的名字。

      他不清楚为什么,反正无关紧要,听了就是。

      “嗯,张寒。”少年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

      “哦。果然和寒冰一样嘛。”男子退了一步,看了看少年的身形,人倒是不至于矮,就是肩膀略显单薄,再一看面色,不由一惊,怎么一下子想到不是长寿之相。

      凌云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轻咳一声。

      张寒面色一凝,似乎想起什么,只那一瞬,嗯了一声,继续走。

      现在山林已经完全笼罩在黑夜之中了,茂密的枝叶挡住了月的光辉。

      张寒的手伸进窄袖取出火折子,走近一棵松树,撸了撸衣袖,提起一侧衫脚挨近裤腰了。

      “给,拿着!”张寒把火折子递给凌云。

      “你要干什么啊?不会是爬树吧,这个时候爬树?我真是......欸,你不会是要趁夜在树上睡觉吧。”

      又是一声鬼魅般的声音传来。

      呜...哦....呜...

      此时,张寒已经快爬到树梢啦,凌云找一个高地,微踮脚尖,往上山的方向望一望,虽然黑,伸手还是见五指的。

      “张寒!”

      凌云一转头刚好一张放大的脸映入眼帘,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即将冲出口的尖叫也被接下来张寒清冷的话按压下来。

      “帮忙。”只见张寒手里捧着一捧松脂,站定在厚重的松针层上。

      张寒回过神来,忙应了一声。寻着树,取出腰间的匕首,随手砍了一根枝丫。

      手起刀落,没错,应该是枝丫够瘦细的原因……吧!

      他麻溜地去了斜枝树叶,“喏,这应该能用吧。”下意识地伸手递给张寒,尚未待张寒有所
      反应。

      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立马缩了回来。

      蹲下在地上随意抓了把干松针,从张寒手中一把接过松脂,混着松脂用随地找的野草牢牢地捆住,又用火折纸点燃。

      火光闪亮之际,两人恰巧对着脸,来了个相觑,火光照得张寒两颊红通通的。

      凌云一时面色更加发热,略带慌乱地把火把塞到张寒手中,又念叨了句“松脂还有余的,我再制几把预备着。

      看着黑黝黝的天哟,夜路够呛啊!”张寒倒是面色无常,嗯了一声,就拿着火把继续向山上去。

      凌云一见,赶紧说了句“等一会儿啊~啊。”音量都不由觉拔高了几分,手里的松针紧了紧,加快了制火把速度。

      张寒虽没停,步伐倒是慢了不少。凌云见状拔脚去追,手里还拿着新的小树丫,匆匆扯过缠绕在树干上的藤蔓裹了裹松脂。
      ***

      “什么,跑了,不是让你们请不回来,捆也要捆回来吗?人手拿来撑场面的啊,嗯?”身穿明黄色的中年男子听了底下跪着人的话后,笔直的身体从御座上微微前倾。

      御座上的人棱角分明,一双眼睛锐利如钩,直直看着对面的人,只是也难掩眼角的一丝疲惫。

      一头黑发隐约间有缕缕银色,身材有中年发福的迹象。

      随之又一下子似泄气般松了肩膀,半倚在御座上,“罢了,等他自己想回来的时候吧。只是母后的身体.....”皇帝止住话头,摆了摆手,底下跪着的人退出了大殿。

      旁边的宫女奉了杯茶,皇帝接过茶杯,揭开盖子,送到嘴边吹了吹,抿了一口。

      “张卿此次远行应该快回来吧?希望他能办好差事,我就安了大半的心啦!”皇帝朝着前方问道。

      “回陛下,张大人才学绝绝,得丞相亲自教导,长袖善舞,定能不负陛下的期望。”站在一边的太监曹吉祥弯腰答道。

      “如今,张大人已离了快一个半月啦,此去匈奴左不过二十来天,按理也该回来啦。”

      曹吉祥是梁帝潜邸时,就跟在身边的,保持在太监总管的位置,自有自己独有的生存之道。
      ***

      山林里,山洞中。

      张寒生了堆火,凌云抱着一捆木柴走进山洞。

      凌云也不见外,直接挨着张寒席地而坐。

      张寒不动声色地起身添了添柴火,径直坐在了凌云的对面,双手靠拢火堆,闭了眼睛,似在养神。

      “你到山上干什么啊?”

      凌云坐不住了,眼神凑近张寒的脸,“这山处在匈奴与大梁的交界,人迹罕至,人花花都难寻得到,估计倒是找得到些奇珍异草,珍禽走兽,对了,我们也得小心些,别碰到什么蛇虫、野兽之类的,猎奇是小,到时送了命可不得亏死啦。”

      说完凌云越发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闭紧嘴唇,点点头,复又往四周角落看了看。

      张寒睁开眼,继续伸着手,“采药。”

      山洞又回复了寂静,只闻树枝燃烧时不时发出的噼啪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凌云搓了搓手,忍不住问,“你对我不好奇吗?你不问问我?别呀,反正慢慢长夜,聊会天也是不错的嘛?”

      这时,一种极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凌云的肚子响啦。

      他脸色尴尬地摸了摸肚子。

      张寒从火堆旁收回手,取下腰间的布口袋,递给凌云一个烧饼,说到“有点硬了,就火烤一下吃会好点。”

      凌云睁大眼睛盯着张寒,张寒面无表情。

      还不待凌云说什么,“我不饿,吃吧。”凌云木然点了点头,开始烤烧饼。

      “傍晚有声势浩大的马蹄声,想必是为你而来吧。看你虽然狼狈不堪,身上除了污迹斑斑的外衣,也没出血,这样,你也够本地悠闲,至于你为什么跟着我山上就不得而知了。”张寒边说边理了理衣脚,复又把双手靠拢火堆,顺带看了一眼凌云。

      “我还想在外多游历阵子,看一看外面的风景,品一品民间的人情世故呢。”凌云别有深意地看了看张寒,把烤好的烧饼分着吃。

      继续说道“被拽回去了,我可就失去了人生乐趣啦。嗯,这清源山顶风景应该也是极好的。”

      凌云烧饼也要吃完了。

      “知道了,休息吧。”张寒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卧了下来,背朝火堆。

      凌云拿着剩下的小块烧饼,脸上一丝惊愕,看了看那小块烧饼,放在了一片刚刚摘来的梧桐叶上。

      又添了柴火,随便躺了下来。

      凌云半满满睁开慵懒的双眼,撑起上半身,微坐起,挠了挠头,不见张寒。

      他一个激灵站起来,忙跑出山洞,往四周大量了一下,“张寒!张寒——”

      回应的是空荡山林的回音。

      凌云站定面色呆滞,一下子想起昨晚张寒说自己是上山找药,于是往山顶出发。
      ***

      这边,乱石丛生,灌丛遍布,地上满是青苔杂草。

      一个脑袋从矮石露出来,是张寒。

      张寒双脚双手并用,晃进灌木丛里,留下泥泞点点的袍脚,被带尖刺的灌木钩住,留下了。

      现在已经是正午。

      连绵起伏的山峦镶嵌在天边,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灿烂一片。

      张寒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眼睛陡然睁大,黑色瞳孔发出金光,朝悬崖飞奔过去。

      在那崖上凸起的石罅间,一朵雪莲开得勾人心魄。

      有边缘或全部紫褐色,先端急尖,外层被稀疏的长柔毛,外层长圆形。

      张寒用手挖开雪莲边沿的土,移开碎石,挖得很深,像呵护新出生柔嫩的婴儿一样,把雪莲捧在手心,怔住了。

      回过神来,忙从怀里取出画有雪莲的布帕仔细对比了下,长舒一口气,顺手用帕子包住雪莲,往山下去了。
      ***

      “大人,一切准备就绪,属下在各进出口都加派了人手,只要有什么异动,属下就会及时知道的。只要胡人敢来,就得做好覆灭的准备。大人请放心。”一个长相黝黑,外形粗犷,加上一字赤黄眉,中气十足,眼睛闪过一抹狠绝,拱了拱手说道。

      这是出身寒门,因家中贫困,十二岁那年正值荒年,毅然辞别父老乡亲,从了军的丁大顶。凭着几分蛮力加上几分不怕死的劲头倒也混上了个校尉。

      这面,张寒点点头,“那就麻烦丁兄操劳些,小心为上,犯我大梁者必诛。”拍拍丁大顶的肩膀,眼神坚定,字字铿锵有力。

      “定不负所托。”丁大顶回道,“属下告退。”

      “张一,准备一下回京。明日启程。”

      张一是张寒的贴身侍卫,出身不明,被张寒在大街上偶然救下,进入张府。

      在张寒有意培养与自己努力之下,成为优胜者,倒也能独当一面。

      从当初的瘦骨嶙峋也成了如今的高大强壮。“不用兴师动众,既然秘密离京,就秘密回京吧。”

      “是。”
      ***

      西边的霞光斜斜洒在京城长街。

      “铛...铛...铛......”钟声一声一声地传来,敲进人心里,停在了27 下。

      在这血色残阳中,很快,太皇太后驾崩的消息,大告天下。

      ***
      本来打算往山中找一找张寒的凌云来到了张寒走过的地方,在灌丛发现了张寒的衣服碎片,想着在原地等张寒下山,谁曾想天都快亮了,都没等着。

      可怜见的,喂了一夜蚊子。

      当晚霞消退之后,天地间就变成了银灰色,暮色暗暗从远山袭来。

      摆脱追兵,林间过夜,持续爬山,疲倦从双脚侵入凌云的皮肉里,暮夜之下,形单影只,却也难掩其潇洒身姿。

      “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一店小二满脸堆笑。

      “小二,离最近的客栈还有多远啊?”

      “嘿嘿,客官,方圆五十里,只我们这一家。看客官徒步而来,如今已是酉时,不如在小店住一夜如何?”小二耐心地建议着。

      “那就住店吧。”凌云从腰间取出碎银给店小二,“取些小菜和酒,快些。”说完便随意挑了个空桌,掀起袍脚坐了下来,说不出的潇洒。

      还不待店小二回应,这时,店里进来一群粗犷大汉,身材高大,很明显是匈奴人。

      在这离边境不远处的小镇,多得是两族互市,店小二也是司空见惯了的。

      一满脸络腮胡的男子,抄着一口蹩脚汉语,大叫道,“小二,还不快把你们的招牌菜和好酒给爷们上来。”

      “来了,来了,各位客官稍等。”店小二连忙抹布往肩上一抛,提着一壶水跑去应着,“赶路辛苦,各位客官先喝点茶。”

      “听说太皇太后驾崩了,哈哈......”

      “那大梁局势必定.....”

      正吃着饭的凌云一听,一下子站起来,“你们说的可是真的?”凌云似不相信般急于听个准确。

      那络腮大胡男子笑着横了一眼凌云,说道:“我几个兄弟刚从凉州城卖马回来,都已传遍了,你说呢?”抱着酒坛喝了口酒,“哈哈,这小子,竟是不信,我.....”

      “各位大哥,我有意买匹马,不知意下如何,价钱不是问题的。”凌云收起焦虑,笑嘻嘻说着。
      ***

      “驾,驾,驾......”凌云翻身上马,马不停蹄,往京城方向赶。

      “公子怎么了?”张一看张寒掀开马车的帘子,盯着外面。

      “无事,赶路吧。”张寒再看了一眼远处飞奔的马上风姿,嘀咕了句,“大概也是知道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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