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四脏缺一》池衡

2、002章 怕不怕苦

　　“我我我...你你你...”虞颂张嘴呐呐了几声，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蹦出老远，脸色绯红，连脖颈跟耳朵都红透了，“我，我去让姑母喂给你。”

　　虞芷面色平静似是不知道虞颂为何这么大的反应，见他打算找人喂自己喝粥，便点了点头，只要能喝到粥就行，谁喂的关系不大。

　　慌不择路的虞颂出去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羞臊跟紧张的情绪掩盖了他心底那一丝丝失落。

　　被虞颂拉来的姑母听说了少女的病情，所以这喂粥的过程很安静。

　　虞芷连喝了三碗才作罢，姑母笑意盈盈的望着眼前这瓷娃娃似的姑娘，心里赞叹这模样长得真是俏，视线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身侧站着的侄儿。

　　“小颂啊。”姑母将手中的空碗放在桌上，走到床边撤掉少女身后垫背的垫子，抚着她躺下，“姑母这两天还得去一趟儿媳妇她娘家那边报个喜，这位姑娘你就上点心照顾着，别那么粗心大意。”

　　虞颂张了张嘴本想说弟媳娘家不是早知道怀孕这事了吗，但看姑母一副认真的模样，虞颂便以为还有别的事要商议，只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姑母又问了少女的名讳，得知她居然跟虞颂一个姓氏，还很高兴的感叹缘分。

　　虞芷亦语气平静的附和了一句，“的确是缘分。”

　　虞颂没搭腔，倒是好不容易褪了绯红的耳尖又悄然爬上了红色。

　　“小颂是个本分的，活了二十年连小姑娘的手都没牵过，所以不太晓得女孩子的一些避讳，虞姑娘多担待点。”姑母浅笑着埋汰自家侄儿。

　　“嗯。”虞芷答，瞟了一眼脑袋都快要埋到地里去的虞颂。

　　姑母瞧出虞芷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姑娘，心里不由得更加满意，至少她不会像那些长舌妇人一般天天揪着东家长西家短。

　　虞颂好不容易将姑母送走了，本来姑母在院门口还想说些什么的，但被虞颂几次三番打断，也没了说话的兴致，伸手用指头点了一下虞颂的额头，悠然长叹，“你呀。木头脑袋。”

　　虞颂没搭理姑母，而是魂不守舍的来到了院子里的水缸旁，揭开盖子一脑袋扎进了满满一缸的清水里，不晓得还以为他这是想不开了。

　　虞颂燥热的内心被凉凉的清水这么一冰，瞬间褪去。

　　他这是怎么了呢？虞颂抬起脑袋，沾着水渍原本朝气蓬勃的面容，此刻尽是迷茫。

　　晚上的时候，虞颂忐忑的端着米粥跟补血益气的褐色药汁推门而入。

　　虞芷的身体恢复的还行，这么一个下午的时间，她已经可以自己撑着坐起身了，看见虞颂有些僵硬的身体，虞芷疑惑，“你怎么了？”

　　虞颂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他什么事情都没有，就是每次见到虞芷都会很紧张，心跳也很快。

　　虞颂本以为喂粥会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但真的实行起来，他发现他全部的关注都在虞芷吃饱了没上面。

　　“那是药？端来给我喝吧。”虞芷喝完粥，看见了托盘上满满一碗的褐色药汁，小巧的鼻翼动了动，对虞颂平静的说。

　　虞颂点头，“大夫说是补血益气的，可能有点苦，不过我带了点蜜枣过来，你喝完可以含在嘴里。”

　　虞芷嗯了声，然后在虞颂目不转睛的视线下，一口气将这碗满满当当的褐色药汁全都喝完了，全程没有皱丝毫眉头。

　　虞颂看着见底的碗一脸懵。

　　“蜜枣呢？”虞芷问。

　　虞颂从怀里把包着蜜枣的纸包递给了少女。

　　被拆开的纸包里有四颗蜜枣，虞芷面色如常的拿了一颗蜜枣塞进嘴里，然后把剩下的蜜枣又递还给了虞颂。

　　“你吃。”虞颂看着蜜枣恍然惊醒，又将纸包推给了虞芷，撒了个小谎，“我不爱吃甜的。”

　　虞芷见状点了点头，也不勉强，没一会就把四颗蜜枣吃了个精光。

　　“你，不怕苦吗？”虞颂纠结了一会，问道。他可是在熬的时候，偷偷尝了尝剩下的药渣，舌头都要苦掉了。

　　虞芷想了想，不知该怎么跟虞颂解释自己只是很少表情外露，索性就不回答，默认。

　　虞颂见两人无话可聊，便收拾了碗跟虞芷道了晚安就离开了。

　　虞芷第二天就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粥什么的也不需要别人喂了。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虞颂还有点小小的失落，不过这失落很快就被忙碌取代了。

　　每个月的中旬都会有收兽皮的商行来镇上，虞颂之前因为虞芷耽搁了几天，商行到镇上只会停留两天，虞颂不得不一整天都泡在屋子里处理自己从山上打来的兽皮。

　　虞芷只在镇上逛了一圈，第二天全镇的人都晓得了这个长得很俏的少女就是虞颂从山上捡回来的姑娘。

　　今天，虞芷又像往日一样吃饱以后在镇上遛弯，然后被一伙年纪均在八九岁的小孩子拦住了去路。

　　“呔，你这妖精就是迷惑虞哥的那只狐狸精？”为首的一个小男孩气势汹汹，俨然把自己当作斩妖除魔的好汉。

　　虞芷闻言，眸子微微眯起，周身的气场徒然一变，隐隐有肃杀之意。

　　这些小孩子哪里瞧见过这样的架势，他们只觉得这长得很俏的姐姐突然变得很凶，好像随时都会把他们暴打一顿，尤其是为首的小男孩感受尤重，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

　　“虞姑娘。”虞颂的声音远远传来。

　　虞芷收了杀意，而为首的那个小男孩早已经被吓破胆，见到虞颂过来，委屈的嚎啕大哭，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向虞哥告状。

　　“怎么了这是。”虞颂摸不着头脑。

　　虞芷神情平静的用手指着那哭得伤心的小男孩，“他说我是狐狸精，迷惑了你。”虞芷说你的时候，又用手指戳了戳虞颂那仅隔一层血肉的心脏位置。

　　虞颂的心跳声大如鼓擂在耳边回荡，虞芷却已经收回了手指。

　　强迫自己回过神的虞颂扫了一眼哭得凄惨的小男孩，顿时气笑了，“好你个邱二虎，话本看得挺多啊，今儿我就去跟学堂夫子好好说说。”

　　邱二虎立马闭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瞧着可怜兮兮的，“虞哥，别呀，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这不是阿牛说自从这个姐姐来了以后，都不见你带我们去山上玩了吗。所以我才...”

　　“事不过三，今儿我一定要跟夫子说！”虞颂像是铁了心了。

　　虞芷侧目瞧了眼只嘴上说说，身体毫无行动的虞颂，收回了视线，不言语。

　　邱二虎一想到要是夫子晓得自己看话本以后，那暴跳如雷的架势，心里就一阵发悚，见虞哥是说不过情了，邱二虎又将视线放在虞哥身旁的俏姐姐身上。

　　“邱二虎，臭小子你给带着那几个娃儿过来！”街头处有几个大人在喊。

　　“啊，我爹爹喊我了，我走了。”邱二虎眼睛一亮，贼头贼脑的刻意跟虞哥保持了挺大的距离，生怕叫虞哥拦住了。

　　虞颂看着这几个孩子有样学样的离他老远，失笑着摇了摇头。

　　“可能是街头有什么事，要跟上去看看吗？”虞颂用连自己都没发觉的柔声问身侧少女。

　　虞芷迟疑了一瞬，见虞颂眼中期待的神情，便点了点头。两人远远的跟在那些孩子的身后，等他们到的时候，街头那一大块空地，早已经被人围成了一圈。

　　虞颂挤在人前面开路，虞芷则沉默的跟在他身后。

　　当看到人群里面的场景时，虞芷神情微怔，问身旁的人，“这是什么？”

　　“嗯，山里的仙师来收徒，说是要有灵根的孩子，就是手搭在那白色的玉石上，亮起了光就能成为仙师的弟子。”虞颂倒不是头次见了，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也试过，但很可惜他手搭在那白色玉石上并没有亮光。

　　虞芷闻言陷入沉思，她还是头次见到这种收徒的方式。虞家作为全是修士的家族，虞芷从来没考虑过那些有灵根的修士仆役都是从哪来的。

　　来收徒的是三个穿着深蓝色宽袖儒袍的中年男人，他们头上皆插着一根玉簪固定刻着仙鹤的发冠，从仪态气势来看，颇具仙风道骨。

　　小孩子们依次排着队伍，将手搭在放在长型木桌的白玉玉石上，有没有灵根，只需要五个瞬息就能得知。二三十来个孩子，目前只有一个胆怯的小姑娘站在一个仙师身旁。

　　虞芷看了一会，那些孩子已经测验了大半，目前也就两个有灵根的，这个镇子的灵气非常贫瘠，灵根稀少也很正常。

　　虞芷不打算继续看下去了，扯了一下身旁人的袖子，小声说了句，“走吧。”

　　虞颂点了点头，在前面开路。

　　“让开让开，快让开啊你们，我家孩子还没测验呢仙师，仙师！”一对中年夫妻推搡着人群，朝着虞颂两人所在的方向一路推进，虞颂刚要说话，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七倒八歪的人群给冲得一散。

　　虞芷罕见的皱了一下眉，拢在袖子里的手虚握了一下又放开，妥协的往后退，左右两旁都在人挤人，她可不想被挤成薄饼。

　　“还有没验完的吗？”仙师见有个背影单薄的人倒退着退出了人群，便随口问了句。

　　“有，有，仙师，仙师，这里。”那对中年夫妻此刻已经拉着一对儿女冲出了人群，绕过虞芷喜滋滋的带着一对年纪约莫十二三岁的孩子匆匆走了过去。

　　虞芷闻言也转过身，准备看看这对夫妻的儿女有没有灵根。

　　仙师神情平淡，扫过一动不动的虞芷时停顿了一瞬，然后望向那对信心十足的中年夫妻，“测吧。”

　　女儿，石头没亮光。

　　儿子，石头没亮光。

　　这一下，不但那对中年夫妻傻眼了，就连虞芷都有些好奇。

　　倒是那个仙师一脸不耐的说，“都没有灵根。”

　　“怎么可能呢仙师，咱女儿跟儿子都有灵根的啊！前些天可是测过的！”那妇人顿时嚎出了声，显然有些质疑这石头的真假。

　　虞芷好奇的看着这一幕，拢在袖子里的手动了动。

　　“聒噪，仙家宝贝岂容尔等凡人诬蔑。”那守着玉石的仙师斥道，明明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那对中年夫妻身体却开始摇摇欲坠，就连站的远的人都觉得头有点痛。

　　“师弟，罢了。”守着两个苗子的仙师开口劝道，然后将视线往虞芷，“小姑娘，你可是打算测验一下？”

　　虞芷面容虽精致，但脸上的青涩并未尽退，观面貌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大是大了点，但若有灵根，亦尚可。

　　虞芷闻言沉默了一下，过了几瞬才迈着步子走近了玉石，抬手搭在玉石上。

　　一丝久违的灵气顺着虞芷的手心钻进了经脉中，很快，玉石盛起了刺眼的亮光。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正巧看见这一幕的虞颂失了神，在白色亮光的照耀下，少女本就白皙的肤色更显苍白，那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似乎微挑了一下，虞颂以为自己眼花了，再看向少女时，又恢复了万事都无动于心的冷漠模样。

　　“不错。”那守着玉石的仙师头一次开口夸奖。

　　虞芷收回了手，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失魂落魄的虞颂。

　　仙师顺着虞芷的目光也看见了少年，然后他将一个小锦袋给了虞芷，“这里面是些银钱，交给你兄长，你以后便跟我们回去吧。”

　　“凡人寥寥百年又怎能比得上长生不死。”仙师用只有虞芷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劝道。

　　虞芷拿着锦袋更是沉默了。

　　虞颂看着缓缓朝着自己走来的虞芷，脚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一个强扯出来的笑容，他还能说什么呢，从那玉石亮起来的瞬间，他就该知道了，他跟虞芷，经此一别，再也不会相见。

　　“这里面是银钱，给你。”虞芷将小锦袋塞进了虞颂的怀里。

　　我不想要银钱，我只想要你！虞颂在心里呐喊，喉咙动了动，眼睛通红的盯着虞芷的脸看，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虞芷塞完银钱，便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虞颂比虞芷高一个脑袋，虞芷一垂头，他便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了。虞颂抽了一下鼻子，眼睛通红的仰头看着晴朗的天空，阳光刺得他眼睛一眯，两行泪水无声的顺着脸颊流进了发鬓里。

　　“你好好照顾自己，我...”虞芷听到了抽泣声，一抬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