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误会解除 ...
-
洛冰河昨夜睡得不甚踏实,总觉着心里头堵得慌,天还未亮便醒来了,他困得打紧,可辗转反侧,却又再睡不着了。
或许是因为洛冰河的那个奇怪的梦,总之他这一夜都没有睡好,那梦是极度的真实,仿佛眼前依然是浮现着那梦中沈清秋口口声声的语言和责备的神情……
不过好在洛冰河只认为是个噩梦罢了。
后又不知道是何因由,洛冰河在外吃早茶的时,得以和天机阁阁主谈论了几句,阁主临走之前只叫他当心,神魔是难得做上一回有如此光景的梦的,怕是梦魇的预感,切记不能掉以轻心,万事皆以自身为主。
洛冰河本就是六界之一的魔族天魔后人,如今尚未婚配,也没有什么亲故,不曾有后人与亲人支持,如若他有个什么好歹,只怕是仙界爆竹声声,魔界血雨霏霏了。
天机阁阁主建议他,还是早早把人放回去的好,免得生了是非,让仙魔两界的关系再次升温。
洛冰河哪里肯,只好默不作声地忽略。
他实在是吃不下东西,只好匆匆赶回去。
“尊上刚回来,这是要去哪里?”
“地牢。”
“这世间哪里有魔族日日都去瞧一个敌族俘虏的道理?何况您还是魔族魔君,这若是传出去了恐怕不妥吧?”
没有任何特意的伪装,却让众魔族清楚的看到他眼里那丝丝点点的冰冷和漠然。 “有何不妥?”眉似远山,薄唇微抿,乌黑鎏金的眼刀“唰”地扫来,眉眼之中一点温度都找不到。
下人不敢多语,只得悻悻闭嘴。
地牢里的都是些十恶不赦的罪人,大多被折磨的少胳膊少腿。
一只常驻此地的小妖怪突然眼前一亮,凑过来:“这不是魔君大人吗?您怎么有兴致到这等地方来了?您要是有什么事情啊,就尽管吩咐小的,就不劳您老亲自来了,以免脏了衣……”
洛冰河因为昨夜噩梦,又觉得这地方冷的凄神寒骨,心情不甚愉快,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赶快闭嘴。
那小妖识趣极了,灰溜溜地半句话不敢放,只好献媚讨好地陪笑,跟在后面。
此地百年如一日的凄冷低沉,隐隐约约的孤火荡漾着阴森诡异,牢里显然没有大多人顾问,从前还是支了三四个小妖在这里负责,如今却是偷了懒,别说打扫,就连饭菜也只是一日送一次。
洛冰河微微愠怒:“你是怎么掌事的?”
“魔君息怒,魔君息怒,这地方是小的疏忽了,明日就派人给整顿整顿……”
洛冰河迫切地想要知道沈清秋的处境,烦躁地再次打断:“师尊在哪?”
小妖怪实在没听清,又不敢问,只好飞快翻了翻押罪谱,最后实在找不到,才小心翼翼地问:“魔君您说谁?”
“沈清秋。”
“您是说那个前几日来的仙界的?”
“嗯。”
“魔君尽管放心好了,知道是个敌族俘虏,小的立刻让他入了三等的牢房。”小妖笑嘻嘻地回应。
“那你的意思是,这么冷的地方,就他‘一个’在那?”
小妖怪没有注意到洛冰河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依然傻不拉叽道:“当然啦!小的连炭火和被褥都没给送呢!要不是仗着有些修为,早死了!不过他尚且被关着,牢笼又压榨灵气,要不了多久就该灰飞烟灭!”
“这么说来,他得燃烧修为来延续生命?”
“是啦是啦,昨日夜里见他似乎魔怔了,身体包裹着荧蓝的光,哭得很是难过,提灯看了看,竟然是在梦里。”
听到这句话,洛冰河瞳孔放大,又猛地缩回,眼里的讶异转瞬即逝。
洛冰河感觉自己的心像要跳出来一般,徘徊、流浪却找不到出口,只知道自己将面临着一项艰巨却又不得不为的重担,心突然间好累。 他无法平息自己,只有一阵阵徘徊不定的脚步,涌动出难以平静的情绪里快要胀满的一团团热热的气流。
但他还是压了下去,尽管十分吃力。
又走了数百米,小妖不敢招惹是非,停下来便道:“就在前面了,小的就不送您过去了!”
洛冰河听了出来,倒也不为难。
三步作两步,径直走过去。
眼前的人侧卧在地上,一袭尾处稍稍打湿的青衫。认出来了熟悉的人,他便仔细端详半天。
黑暗中只有着微弱的光,洛冰河却趴在沈清秋边上,盯着他的脸庞一丝不动。
沈清秋睡得似乎也不甚踏实,时不时眉头轻蹙,洛冰河慌忙搓搓手,直到指尖不再冰凉,方才敢伸手轻抚他的眉头。 洛冰河做饭时手指倒是灵巧得很,此时却笨拙得像解开一个个死结,慢慢熨开沈清秋蹙成一团的柳眉,小心翼翼的,生怕连呼吸也会吵醒他。 “你梦到什么了,为什么不开心?”洛冰河的声音小得如同蚊蚋,仿佛自言自语。 “……”沈清秋喃喃着不知在说些什么,洛冰河赶紧低下头细心听,却听见他清晰的喃着“冰河”“冰河”,重复的字如同深情的呼唤,时高时低,连绵不断,听得人痛彻心扉。
沈清秋如泼墨山水的黑发垂坠在冰凉刺骨上,沾染了不少尘灰。这个动作,他究竟保持了多久?
面若中秋之月,唇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
终于不忍:“师尊你醒一醒,我来带你回家了。”
洛冰河轻轻地摇着沈清秋瘦弱的肩膀,生怕稍有一点点不慎将眼前这人活生生伤害。
沈清秋睡得很浅,朦朦胧胧睁开了眸子,映入眼帘的却是将自己关押的人,心里很是不悦。
有诗道虎落平阳被犬欺,龙困浅滩遭虾戏。追往事,叹今吾,春风不染白髭须。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福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近邻。
沈清秋也没有少被欺负,若不是修仙修道不必饮食、不觉冷热,他早该饿死冻死了。不过,他旧伤未愈,不能捏出什么火诀来,只能燃烧自己的修为。
“你还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井水不犯河水岂不和睦?”
洛冰河泪眼汪汪,哭唧唧地解释:“师尊如此说倒是折煞我了,弟子与师尊从来是同成一体的。不过话说回来,师尊真的这么厌恶弟子吗?”
沈清秋咬咬牙:“岂止厌恶!”
“弟子这次是真的知错了……”
“你知错有什么用?我都已经成了你的阶下囚,到底还要怎么样才肯收手?”沈清秋脸上只有无声的悲凉。
洛冰河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璧人,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捂着嘴泪水纵横,眼泪布满整张的脸。洛冰河睫毛浓密,此时也沾上了密密麻麻的泪珠。
“师尊……”
会心一击,内疚、懊悔时有时无地敲击着他的心。
沈清秋可谓是手握剧本,他怎么会不知道洛冰河的为人呢?
沈清秋安慰:“我知道你到底是心善的,我不怪你。况且我并不觉得我哪里不好,只是我老胳膊老腿,受不得疼。”
洛冰河的泪水根本不值钱,来的快也去得快,看沈清秋不怪罪,赶紧吸叭几下就收了回去,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小声嘀咕:“弟子想把师尊接到我屋里住……”
“什么?”沈清秋没听清楚。
洛冰河越发小声:“我,我想把师尊接到我屋里住……”
问:“和你睡?”
答:“和我睡。”
沈清秋顿时感觉慌乱,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怎么可能不发生些什么,何况,这位已经和他发生过什么了,怎么可能重蹈覆辙!?
沈清秋连忙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共处一室就罢了,若是还睡着一起,传出去我老脸还要不要?”
“哪里没有这样的道理,李白和杜甫不是常常共处一室,同用一褥吗?”
沈清秋语文不好,但是似乎是听闻了少许这李杜的种种“兄弟情深”。
“我不管,我就是要师尊和我一同睡!不然、不然师尊就是不爱我了嘤嘤嘤。”
眼瞧着这哭包又要哭出来,沈清秋只好答应。
洛冰河的表情比翻书还快,又笑嘻嘻对侍卫安排:“赶紧打一条地暖,准备些吃食,拿些上好的被褥去我屋里,我随后就到。”
又低下头,细细看着沈清秋,眼里都含笑。
沈清秋被看得很是尴尬,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好,只好故作镇定:“你看够了没有?”
洛冰河笑嘻嘻地回应:“不够,永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