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妙川

1、第 1 章 “妈，你边

　　在晏春秋迫不及待摆脱了小学生这种弱鸡身份迈向初中生的夏天，家里来了位不速之客，他莫名其妙多了个弟弟。

　　晏春秋最烦的就是夏天。
　　白天根本不能出门，一出门就是一股热浪冲过来，脚在地上踩着都觉得发烫，随便走几步就是一身汗，衣服黏糊糊贴在身上，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儿。
　　所以晏春秋连小学毕业饭都没去，就舒舒服服地窝在空调房里叼着冰棍看书。
　　没错，看书，还看的是正经书，他之前还寻思着是不是要自己爸妈去报个预班什么的，但目前看过来还都是挺容易的没出现这种需求。

　　“哇！爽啊~~~”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娃娃脸少年嚎着大张着双臂冲进来。
　　晏春秋抽抽额角，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给我关门！”
　　“嘿嘿~”袁放嬉笑着关好门后，又一扬膀子脱下白T站在空调机下猛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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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
　　“我说行了啊，还脱衣服站在下面吹，您是想整间屋子都散发着您那令人恶心的汗腺分泌物的气味吗？”晏春秋说。
　　“热啊！虽然咱俩家就隔了一栋，但外面跟火炉子似的，过来一趟淌得我一身汗。”袁放吹了会总算缓回来了点。
　　“你过来干嘛，你家没空调啊。”晏春秋的视线重新回到了书本上，随口问道。
　　“呆家里无聊啊，来找你玩呗，还有俩月呢，要不我干脆住你家得了反正我家总没人，阿姨应该不缺我这碗饭吧嘿嘿~”袁放笑着蹭到晏春秋身边。
　　“你干什么……我操？看书？”袁放看着印着数学两字的书发出怪叫。
　　“提前预习一下，你别冲我耳边瞎叫唤！”晏春秋的耳朵差点被袁放喊穿。
　　“我这不是稍微震惊一下嘛，高贵的初中生就是不一样哈，学习积极性自觉提高啊。挺好的以后我抄作业还不用求别人了哈哈哈~”袁放乐道。
　　“你有没有点社会主义接班人的样子啊，啊？”
　　“没有没有，我就是万恶的资本主义蛆虫靠着你这颗代表祖国未来希望的小青苗活着呢。”
　　“瞎贫，滚一边儿玩去，别打扰我。”晏春秋扬书打了下袁放的背说着。
　　“喳！奴才告退。”袁放很自觉地爬向电脑桌，很熟练地打开了星际争霸。

　　安静了没一会儿，袁放又耐不住了，“哎小秋秋啊，你家还有没有冰棍儿啊？我渴了。”
　　晏春秋眼皮都懒得抬，“渴你怎么不喝水，冰棍在冰柜，还要我颠颠地跑过去拿来捧给你？”
　　“没，我不就象征性问下嘛免得尴尬嘿嘿。”袁放真是一个没事就喜欢傻笑的少年，完全没浪费娃娃脸上的小酒窝。
　　“滚！德行。”晏春秋笑骂了一句。
　　袁放乐呵呵地出了房。

　　“阿姨好！您今儿回来真早哈~”晏春秋听见袁放的大嗓门在客厅嚎开了。
　　晏春秋看了眼墙上的钟，才四点他妈今天回来得是有点早，想了想他还是趿着拖鞋决定出房门看看。

　　“张姨，今天也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晏妈妈正和他们家的家政阿姨说着话。
　　“应该的应该的，不辛苦，小秋挺乖的一直在房里看书呢呵呵。”张姨笑着解下围裙，又有点好奇地望了望晏妈妈身旁，才收拾好东西离开。
　　“小放啊，你怎么光着膀子啊，虽然是夏天你这样也容易感冒的。”晏妈妈又转向了袁放，皱着眉有点担心地说道。
　　“没事阿姨，就刚过来太热了才脱会儿，我马上就穿上。”袁放摸摸头笑着答，眼神却一直飘在紧挨着晏妈妈腿边的小团子。
　　“你这孩子……你要不要在阿姨家吃饭啊？”晏妈妈笑着问道。
　　“我……”袁放还没来得及张口回答，就被打断了。
　　“妈，你边儿上那小西瓜头是谁啊？”晏春秋抱着胳膊倚在门口挑眉问道。

　　此刻房门还打开着，房里冷气正哗哗地往外冲，客厅里的热气也正哗哗地缠过来，这种后背凉飕飕前胸烧热的冰火两重天状态确实有点不好受，但晏春秋觉得他此时的样子很有范儿，让他显得有气势一点。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啊，这孩子啊，以后就是你弟弟了。”晏妈妈拉起小团子的手往前带了带，“盛盛，叫哥哥。”
　　留着西瓜头的小团子怯生生地抬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张口正要叫人，“哥……”
　　“别，我可担不起。”晏春秋伸出尔康手粗暴地打断。
　　“小秋你这是做什么！”晏妈妈皱着眉对于晏春秋的态度很不满。
　　顿了顿，晏妈妈才又接着弯腰温和地说，“算了盛盛我们不理他，你哥哥今天心情不好。来，这是袁放哥哥，你哥哥的好朋友。”
　　“……袁放哥哥好……”小团子的声音小小的还带着点小奶音，挺认真地朝着袁放鞠了一躬。
　　“哟，好好，你好你好，你叫什么啊小朋友？”袁放被一声“袁放哥哥”叫地浑身舒爽，摸了摸小团子的西瓜脑袋，又蹲着平视他笑着问道。

　　袁放你这叛徒！
　　晏春秋倚在墙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内心上演着八级海啸七级地震式的咆哮。

　　小团子下意识望向晏妈妈，晏妈妈微笑着无声鼓励他，他还想看看晏春秋……算了他不敢看，顿了顿，才又细声细气地说：“我叫晏初盛……”
　　“谁准你姓晏了！”晏初盛又是一吼，这次吓得晏初盛小身子一抖。
　　“你喊什么啊，都吓到盛盛了。”晏妈妈护住晏初盛小身板，安慰地拍拍他的背。
　　晏妈妈没想到晏春秋反应会这么大。
　　晏春秋没说话，一双快要喷出火的的眼睛死盯着晏初盛。
　　“呃…呵呵，那什么，阿姨我先走了我下次再来蹭饭吧。”袁放想他自己一个外人杵在这实在尴尬，说着就往门口走。
　　“你衣服还没穿上呢，小放。”晏妈妈说。
　　“没事儿天热，阿姨我走了，小秋我衣服等我下次来拿啊！”光着膀子的袁放说着就“嘭”地关上了门迅速逃离战场。
　　等你来拿，等死吧你！叛徒！晏春秋望着慌张被甩上的门恨恨地想。
　　“小秋，你先别生气……”晏妈妈上前想和晏春秋好好说说这件事。
　　“我不听。”晏春秋深吸一口气，“妈人家上个电影连续剧都还有个宣传预告呢，您倒好一句话都没有就给我塞了个便宜弟弟。咱家是不缺钱，多养个人还是条狗都不费劲，但要我承认这个不知道哪里捡的小东西做弟弟，不可能。”晏春秋说完都不给晏妈妈回应的机会，直接摔门进房。

　　晏初盛愣愣地望着紧闭的门，小手紧紧捏着裤缝，听着这些伤人戳心的话难过得喘不过气，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他很喜欢晏妈妈，很高兴自己能跟着她回家，他也很喜欢这个他第一眼就觉得漂亮的哥哥。
　　他以为他可以融入这个家，一路上他都在想他要很乖很乖，要努力帮大人干活逗哥哥开心。
　　可是，一切都还来得及开始就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对，对不起……哥……”晏初盛突然想到不能喊哥哥，噎了下嗓子才哭着道，“不喜欢我，对不起呜呜……是盛盛，嗝，太坏了，对不起……”
　　“不哭不哭，盛盛不哭，盛盛不用对不起，都是哥哥的错，哥哥今天有病没吃药别管他，乖，盛盛不哭了，哭得妈妈心都疼了。”晏妈妈忙抱住他搂在自己怀里安慰着。

　　隔着一道房门的这边，晏春秋正极其猥琐地趴在门上偷听，恨不得自己有顺风耳。
　　好不容易听清了一句，居然是说自己有病没吃药！
　　谁是谁亲妈？
　　看不出这小垃圾玩意儿还挺会示弱下眼药！
　　哭哭哭，哭死拉倒！
　　晏春秋气得往床上一扑，扯过被子往脑袋一蒙，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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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怎么，烦着烦着他居然睡过去了，直到耳边有道温柔嗓音将他唤醒，“小秋醒醒，别睡了，该吃晚饭了。”
　　晏春秋睁眼看见晏妈妈坐在床边笑着望着他，一瞬间心里竟然感觉有些酸，眼睛都有些湿。
　　我操晏春秋你这泪腺够发达的啊，晏春秋吸吸鼻子心想。
　　“小秋，你还记得你李姨吗？就小时候最爱抱着你溜达的，你还一见到她就笑呢。”晏妈妈柔声说。
　　“嗯，有点印象……”晏春秋翻身坐了起来，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人，但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盛盛是你李姨的儿子，你李姨……这么些年过得不太好，生了盛盛以后身体就不好，临走前把盛盛托给了一个不靠谱的亲戚……后来盛盛就被丢在孤儿院了。小秋，妈妈不能看着盛盛在孤儿院里长大，你能理解妈妈吗？”晏妈妈揽住晏春秋还有些单薄的肩膀，说着说着竟眼含湿意。
　　晏春秋缓了口气，说，“妈，我说了，家里多个人没什么，但他不是我弟弟也不是我们家的人。”
　　“……算了，慢慢来，先起来吃饭了。”晏妈妈叹了一声，拍拍晏春秋的肩膀说道。

　　晏春秋慢吞吞地走到饭厅后，看见晏爸爸已经坐在位上了，正笑眯眯地问着晏初盛什么，晏初盛也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真碍眼，这是谁家？晏春秋不爽地想。
　　“爸。”晏春秋打了声招呼。
　　“嗯来啦，行，开饭吧。”晏爸爸应了一声，又转向晏初盛说着话。
　　晏春秋一脸凶相地故意选在晏初盛对面的座位，又故意拖着地板拉开椅子制造出刺耳的声响。
　　晏初盛小脸一僵，低下头，垂了眼睛，柔软的长睫不安地轻颤着。
　　晏爸爸看了一眼晏春秋没说话。

　　平日饭桌上都是热闹的，晏春秋总会眉飞色舞地侃天侃地，今日晏春秋不说话了，饭桌时光就显得异常沉闷和冗长。
　　“盛盛，你的房间还没收拾好，今晚你跟……爸爸妈妈睡好不好？”晏妈妈打破沉默，笑着道。原本晏妈妈想着是让晏初盛和晏春秋睡增进增进感情，但想到自家儿子那鬼畜脾气只能暂时作罢。
　　“好。”晏初盛乖巧地答道。
　　“哼。”晏春秋鼻腔里冲出个气音。
　　“来，盛盛吃个鸡翅。”晏爸爸夹了块鸡翅放进晏初盛碗里，温声道。
　　“谢谢晏爸爸……”晏初盛高兴而小心地接过，下意识道谢。
　　“喊谁爸爸呢你。”晏春秋凉凉地看了眼晏初盛。
　　“……谢谢晏叔叔……”晏初盛低头呐呐，带上了一丝哭腔。
　　“怎么啊，又哭？我说错啦？”晏春秋皱眉，不耐烦地戳着米饭道。
　　“……”
　　“你给我闭嘴吃饭，光拿着筷子在那戳戳戳的，人家盛盛饭吃得就比你乖。”晏爸爸皱眉有些严厉地看着晏春秋说道。
　　晏春秋看着晏初盛蹭到小脸上的几点饭粒和嘴角的油花嗤笑一声，“吃得跟小叫花子似的。”
　　“……”晏初盛吃饭的动作一僵。
　　“晏春秋！我说你是不是最近没打皮发痒？一出来就阴阳怪气的。”晏爸爸把碗一放，有点动怒了。
　　“没事，慢慢来慢慢来。”晏妈妈急忙缓和了一句，“小秋，你这么冲干什么。”
　　晏春秋没理也把碗一搁，“我吃饱了。”说着起身就要回房。
　　“吃饱了？你还没吃两口呢！”晏妈妈说。
　　“我、吃、不、下。”晏春秋盯着晏初盛一字一顿地说完就又甩门回房了。
　　“别管他，爱吃不吃！”晏爸爸没好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