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瘦马非马（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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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长凤虽然这几年都在忙着帮父亲苦苦支撑家业，和这些富家公子未有多少交集，但香园和瘦马，自然也是知道的。
奔着所谓的文人风雅，渐渐富庶起来的商人和官员便不愿再去那些秦楼楚馆，总觉得与娼/
妓风流有失身份，于是“养瘦马”便开始流行了起来。
这“养瘦马”便是从贫苦人家手里买下年纪尚小但面容姣好的女孩，贫苦人家的孩子不值钱，女孩尤其，所需花费甚至不过富商老爷们吃个早茶的钱。
这些被买回来的女孩子又会被送入香园这样的地方教习，待到学成了歌舞与琴棋书画，年纪也差不多了，便会被各位大人们领回家去，无论是自己留下做小妾还是送人，都算是“很有脸面”。
而因为贫苦人家的女孩多瘦弱，因此便有了“养瘦马”这个说法。
封家吃得开的时候，封长凤年纪尚小，但也从未听自家父亲有参合过这些事情，这会儿甫一听钱儒宽提起，先是一愣，而后便是觉得有些膈应了。
不过他还想从钱儒宽这里套话，自然还是留着微笑，“钱少爷好见识。”
钱儒宽笑眼眯眯，“长凤兄怎么还这般生疏？哈哈，不若叫一声儒宽听听？”
对此，封长凤只是笑而不答。
然而他实在生的好看，只是这么微微笑着，便已经叫钱儒宽觉得如沐春风，忍不住便又多嘴道，“那长凤兄，可有兴趣三日后，与我一同去迎太子入城？”
这正和了封长凤的心意，他立时便点头应了。
两人又吃饭闲聊了一阵，封长凤却没能再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这倒不是钱儒宽不愿说，而是他早上被父亲喊着匆匆赶回家，但到底回去晚了些，到家的时候就已经看到钱炳坤召集了其他一干商户同僚们，在商讨如何迎接太子，连知县甚至是知州大人也在。
在场的多半都是与钱炳坤同辈的人，钱儒宽见谁都要喊一声叔伯。而他虽然是钱家的大公子，但比起钱炳坤，地位还是太低，是以几乎也没有什么人和他攀谈，便觉十分无趣，只粗粗的听了几耳朵就抽空溜了出来。
正巧他早上遣去打听消息的小厮这时候来跟他回报，说看见封长凤进了牢房探监，钱儒宽这便兴味盎然的来找封长凤了。
用完一顿午膳，封长凤称家中有事请辞了。
钱儒宽虽然还想更进一步，但又觉得自己是读书人，好歹还考了二甲的名头，是该更风雅更君子些。
再者这样慢慢来也有慢慢来的舒爽，于是便约了封长凤三日后同迎太子，这才哼着小曲儿施施然的把封长凤先送回了封家大宅。
……
封家虽已落魄，但这老宅年岁已久，所处的位置闹中取静，十分清雅，旁边也没有什么别的人家，是以马车的泠泠之声十分清晰，一听到这声音，阿咸便跑来开门，警惕的盯着钱儒宽，把自家少爷接了回去。
钱儒宽那小厮看到阿咸不善的眼神，顿时气恼非常的猛瞪回去，钱儒宽却并不以为意，只觉得自己八成已经博得了封长凤的好感，心中十分自得。
“明日再约长凤兄吃早茶，如何？”钱儒宽对着封长凤的背影笑道。
闻言封长凤回过身来拱了拱手，“三日后要迎请贵人，想必钱府上下定然是十分忙碌的，长凤就不去打扰了。钱少爷也可多帮帮钱首总，三日后再叨扰钱少爷了。”
钱儒宽一听，心中顿时十分熨帖，心想这小美人儿还挺关心自己，知道这种挣面子的时候应该在家里出出风头。
虽然仗着钱炳坤只有自己一个儿子，钱儒宽对此并不十分在意——钱家的家产到最后不总归是他的？但既然小美人发了话，钱儒宽又觉得十分受用，“谢谢长凤兄好意，儒宽记下了，那三日后，儒宽再来寻长凤兄一同去。”
两人甫一说完话，阿咸便一把拉过封长凤，将他塞进了大门里，然后自己走进去，嘭的一声关上门，插好了门栓之后就对着自家少爷直瞪眼，“少爷！你看不出来那钱家的少爷不怀好意吗？！你忘了之前钱家是怎么逼迫老爷和你把引岸交出来的，你……你怎么还和钱家的人来往？！”
阿咸一向忠心护主，封长凤知道他也是怕自己踩中了什么陷阱，于是宽慰了阿咸两句，只说自己心中有数。
再说……不怀好意吗？
呵……还不知道是谁不怀好意呢。
……
三日很快便一晃而过，这天清早钱儒宽便来了封家，敲门邀封长凤一同到城门等候，封长凤今日传了一身青衫，一层薄纱笼在最外面，将里面的淡青色罩的有些烟雨朦胧之感，衬的他整个人更像是一株春日新发的杨柳。
钱儒宽上下打量了好一番，饱了眼福之后才与封长凤一同向城门去了。
阿咸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很是捶胸顿足了一番，眼睛滴溜溜的一转，反身进屋子去了。
既然他劝不动少爷，不如让小姐去劝劝少爷罢！
……
路上总也不能无话，封长凤于是问道，“今日钱少爷怎的不乘马车了？”
提到这茬，钱儒宽似乎很是不愉，从鼻腔中哼了一声，“父亲特意嘱咐我，今日不得用马车，毕竟是要迎太子……听闻太子喜怒无常，又十分纨绔不讲理，万一他觉得我们哪里不敬重他，让他找借口罚我们，便不好了。”
封长凤暗自记下，只觉得这太子当真不是个做国君的材料，又被派来淮水城催缴捐输，这事儿一旦办不好，只怕太子之位便要保不住了。
刚陷入沉思，便听身边传来刷拉一声，竟然是钱儒宽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折扇，悠悠然举在身侧扇风。
这已经钱儒宽第二次这样做，封长凤顿时有些不解，“钱少爷……上次我便想问了，这……夏日尚远，怎就用上折扇了？”
钱儒宽哈哈一笑，“这是京城里的风尚，折扇是风雅之物，与季节无关，去年秋冬才堪堪在京城里流行起来，想必是还没传到淮水城里来。”
说着钱儒宽便一翻手腕，将折扇原本对外的一面转过来给封长凤看，“本公子的墨宝，长凤兄看看？”
封长凤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原本以为会写首诗之类的，却就只见那一面上写着三个大字——钱儒宽。
好歹是自幼在京城读书，虽然没有学出什么大名堂来，可好歹也算是同进士出身，那一手字虽然称不上有风骨气度，但还是马马虎虎过得去的，于是封长凤又假模假样的夸奖了几句。
两人于是便一路到了城门口。
北城门大开着，城门两边各有一列士兵把手，一行人恭敬的站在城门口，为首的是知州大人，他身旁左右两侧分别站着知县大人和钱炳坤，三人面上都显出几分憔悴来，显然这几天忙得够呛。
钱儒宽还在夸夸其谈，但城门口很是安静，几乎无人说话，所以钱儒宽也只得压低了声音，“长凤兄可以，稍后太子会在何处下榻？”
“不是知州大人安排吗？”封长凤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着，一面目光略过城门口的众人，将眼熟的面孔一一记在心中。
钱儒宽低笑了两声，“知州大人的宅邸，只怕太子是瞧不上的……哈哈，这次还不是我爹出力，拿了桂魄别业出来给太子住。”
封长凤心中却是咯噔一声，手指紧紧扣住手心，捏的发白。
桂魄别业……
想起五年前这处园子是怎么从自家手里到了钱家手里，封长凤就只觉一股血气涌上心头，偏偏钱儒宽并不知道这件事，还美滋滋的继续向封长凤吹嘘，“真不是我说啊长凤兄，这淮水城中虽然各家都有园子，但无论是小玲珑山馆（注1）还是片石山房（注2），都是比不上桂魄别业的……”
那是自然……桂魄别业可是这淮水城里最好的园子！想起小时候自己还在园中摘花捉鸟扑蝶，封长凤就又是一阵心绪翻涌。
然而没给他继续沉思的机会，忽而一阵车马声由远及近，泠泠而来，声音越来越大，等在城门口的众人也忍不住有些兴奋了起来。
不久，便见原本队伍前后护卫的几辆马车分列在城门外等候，被护在中间的一辆华丽的马车打头走了进来。
那马车用的是金、黑两色，处处彰显着天家威严，然而等那马车再走近些，等候的众人便都纷纷吃了一惊——这，这！
只见那高贵的太子殿下竟不在马车之中，而是盘膝坐在马车顶上，嘴角挂着一抹很是玩味的笑容，手中扬着一把折扇，幽幽扇动。
封长凤只觉一阵古怪……莫非这四季都拿着折扇扇风的风尚，真是从京城里传来的？
而与他的关注点不同，前来迎接的官员和商人们却是纷纷松了口气，看来这太子真如传言一般，是个草包，纨绔不堪，想来前几日做的那些功夫，是能糊弄过去了。
坐在车顶的李舜翊轻松的便将迎接的众人环视了一圈，忽而冷笑一声——“扬州知州何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瘦马非马（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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