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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1 章(修) ...

  •   “红叶大姐好!”“红叶大姐!”“红叶姐。”

      港口□□总部位于横滨东面的临海地区,盘踞了其最重要的一个贸易港口,港口□□之名也是由此而来的。

      在那里永远热闹嘈杂的码头,即使到了夜晚也有商船络绎靠岸,夜夜灯火通明。

      阴沉了许久的天,今日总算是拨开了云雾。晌午时分,码头上的工人们一面哼着歌,一面卖力地搬运着货物。港口后的不远处有一片繁荣的商业区,是近年来才刚刚急速发展起来的。从餐饮旅店到服装百货,琳琅满目的各色店铺顺着街道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其中,超过半数均是港口□□的资产。

      正午虽不是那里最为繁华的时刻,却也人来人往,极为热闹。走在街道上,随处可见的酒馆中时不时传出水手们的放声谈笑,也可以看到年轻的孩子们在侧巷中穿堂而过。

      听那些已经不在的老一辈说,红叶就是从那里的一条侧巷里捡回来的。

      站在那里的主干道上,直直向西北方望去,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三座鹤立鸡群的高楼,那便是港口□□的所在了。三座大楼呈正三角排列,首领的办公室就位于其中一座的顶端,透过那里的落地玻璃可以俯瞰横滨的整个沿海地区。

      高楼的背后还零散分布着一些正对着江面的建筑物,红叶所掌管的审讯部就位列其中。审讯部名义上算做是一个单独的部门,实际上人数却少得可怜。部门里真正归作审讯组的仅有30人不到,那还是由原来的审讯小组发展而来的。

      红叶刚从首领办公室出来,绕过一个小型武器的临时存放仓库,视野便开阔起来。在平整大道的两侧,首先映入眼帘便是两排光秃秃的树干。

      同样光秃秃的树枝一节一节地遥遥伸向天空,把天空刺得破碎。那是樱花,尽管让很多人不解,但那确实是红叶上任后下达的第一个命令。

      “红叶大姐。”身穿黑色西服的下属将右手贴于心口弯腰行礼。

      “嗯。”红叶微微压低声音,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改变。

      “是什么风把红叶大人也给吹来了。”太宰治依旧是那副讨人厌的样子。

      “这审讯部是我所管辖的,说来还真是好笑呢,我来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太宰现在之所以会在红叶手下临时担任小队长的职务,除去他让人闻风丧胆的审讯技巧,还有就是新任首领的请托。不过现在的话,应该已经不能再称作是新首领了吧,毕竟自那件事过去以后已经三年了。

      三年前。

      那是他刚当上新任首领时的事。同时,也是自他成为新任首领后,红叶与他的第一次正式会面——在那个充斥着过往不好回忆的旧办公桌前。

      新首领名为森鸥外,原先是先代首领的私人医生。可谁也没能料到,先代首领临死前的最后一道命令竟是要将港口□□首领的地位传给一名医生。医生的身边常年跟着一位12岁的金发小姑娘,名为爱丽丝。红叶随通报声推门而入的时候,爱丽丝正在一旁安静地吃着布丁,满脸幸福的样子。而年轻的首领则坐在办公桌前,托腮望着幼女,也是满脸幸福的蠢样。

      “首领阁下。”红叶的目光在爱丽丝的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行了礼。

      “咳咳,不必多礼。说起来尾崎君也是知道的,如今正是港口□□的危急存亡之秋。还是让我们免去那些繁文缛节吧。请容我开门见山地问——
      尾崎红叶,可否助鄙人一臂之力,平定□□目前的内乱?”

      森鸥外收回目光,整个人的气场在一瞬间突变。他坐在那张由海外引进的、巨大的红木雕制而成的办公桌后,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交叠支撑着下颚。有阳光从他身侧的落地窗外洋洋洒下。在巨大的光柱中,可以清晰地看见有大片大片的灰尘在犹如细沙般缓缓流动。他微微侧着脸,小半张脸都笼罩在阴影下。

      但他的另半张脸确实是在笑着没错,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距离红叶最后一次见到他已过去大半年,这半年不见,医生的变化似乎很大,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至于哪一个才是他的本性,恐怕是很难说的。

      “我想你是找错人了,新上任的首领先生。”

      森鸥外轻轻将相交叠的双手向外侧展开,没有作答。

      她暗了暗眸,原本悠哉游哉飘荡着的灰尘在一瞬间加速游走,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横冲直撞。红叶的双手均置于袖中,衣衫却无风自动,而森鸥外的面前不多时便出现了一把直取其喉的利剑,执剑者是虚浮在半空中的夜叉。

      ——【金色夜叉】,尾崎红叶的能力

      森鸥外没有动,脸上的笑也没有因此而改变一丝一毫,即便两人都心知肚明剑尖再进半寸便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帮你?医、生?”

      “真是叫人赞不绝口啊,没想到尾崎君对于异能的把控居然已到达如此娴熟精进的程度了。”
      森鸥外仿佛这才注意到自己眼下的处境似的,慢半拍地睁大了眼,柔软的手套触上架在喉间的刀,眯起眼笑道,
      “哦,不过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尽早收起来的好。”

      站在森鸥外身后的两名下属不知何时已各自上前一步站在其两侧,枪栓已经打开,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红叶。

      “好啦,你们也赶快把枪收起来吧。要是一不小心擦枪走火了可就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了。”

      森鸥外轻轻拍了拍手,两名下属犹豫一瞬,便同时将枪收了起来。

      “呵。”伴着红叶的一声轻笑,方才的刀光剑影立即像一阵风消融在阳光中,仿佛从不曾存在过。

      “在此,鄙人郑重地向您发起邀请:建立一个全新的港口□□。”

      …………

      片刻的静默后,红叶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一样弯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持续了两三秒才渐渐收敛,
      “哈哈哈,还真是狂妄啊,医生……好吧,若你真能带领港口□□走向新的起点。”她睁开眼,露出那双泛着妖冶红光的眸子,“妾身愿意帮助您,鸥外大人。”

      在那之后,森鸥外确实履行了他的诺言,而红叶也从不曾怠慢。

      一年后的“荒霸吐”事件后,她先后接手了新加入的中原中也以及太宰治。

      ……

      “话是那么说,您是来找我的吧。”

      “有时不得不承认你的敏锐真的很令人生厌。”

      “要我再猜猜您是为了什么而来的吗?”

      “是关于川端自杀的事。”红叶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似乎是对这样装模做样的问答开始感到厌烦了。但她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笑,“关于这件事,你的看法是?”

      太宰治垂眸,似是在思考着什么。由于身高差的缘故,红叶看不见那双被刘海完美藏匿的眼。

      这让红叶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时的场景,他仅仅是站在人群中,向自己投来的目光却给她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红叶不喜欢他的目光,一直都不喜欢,真要说的话,甚至隐隐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自那一面之后,红叶就十分明确地回绝了首领请她“打磨”这个孩子的请求。

      她对年轻的首领这么说道:
      “妾身以为这个孩子已足够优秀,并不需要‘打磨’。”

      “啊、果然是这么样吗。我了解了。嗯,辛苦你了。”

      不过,与其说不需要‘打磨’,倒不如说是不能才更为恰当。而首领对此似乎有着另一套自己独特的理解。

      ……

      “昨日清晨,川端干部在其居住的公寓中以煤气中毒的方式自杀而亡。没有外来入侵的痕迹,也没有反抗的痕迹。”太宰治抬起眼,说着说着嘴角扯出一丝笑,“你们怀疑是我做的吧。”

      红叶面上笑容不减,“那么,是你做的吗?”

      “不是。”他以一种轻快的语调微微拉长了尾音,嘴角却勾出一丝似乎带着嘲讽的笑。

      “行了,那就这样吧。”红叶不紧不慢地将两手揣进宽大的衣袖里,闭了闭眼,一副已经要打算离开的样子。

      “啊啊!我知道了!是蛞蝓啦,一定是蛞蝓!哼哼,被我看破啦!一定是蛞蝓那个家伙害怕我比他先一步获得干部的职位,害怕得不得了了,所以才绞尽脑汁使出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想要除掉我!啊哈哈哈……”

      红叶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

      “不要紧吧?红叶大人的脸色很不好哦?”太宰盯着红叶的脸,问道。

      既然是盯着红叶在看的,那么红叶身后的那条堪称破败的水泥小径自然不会落下,忽然从其尽头的转角处闪出的女孩也是一样。隔着低矮的灌木丛、绿化带和一条横穿的柏油路,女孩左右环顾,似是在寻找着什么。他随即冲红叶微微颔首,“啊,失礼了。”

      “松子小姐!!!”

      在他急越过身侧前,红叶看到他的眸子亮了亮。

      红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呢。这么想着,红叶侧过身去看不远处的两人。女孩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冲自己微微鞠躬。她的样貌平平,留着一头黑色的长发,是那种很容易丢失在人群中的女孩。可看着这样的女孩,让她无端想起了一位久违了的故人。

      她转过了身子。
      ‘冬日将逝,樱花也即将绽放吧。’

      红叶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他了。

      红叶是个弃婴,被人发现时,她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是港口□□将她从小养大,教导她礼仪,还有杀人的技巧。

      红叶并不厌恶港口□□。倒不如说,如果没有了港口□□的话,便没有了今日的自己。她同样不反感杀人,因为从没人这样教导过她。

      ‘命令在,即我在。’
      她的人生很简单,也不存在迷茫。
      这就将是她人生全部的意义。

      没有人会无条件地付出,没有人会无条件地对她好。她从一开始就明白的。

      若是仔细从记忆深处去挖掘,她的眼前尚可清晰地浮现出遇见他的那天。他身上是他一贯穿着的藏青色和服,立于巨大的樱花树下。树上的樱花纹丝不动,也没有花瓣飘落。他仰着头,但或许什么也没能落进他的眼中。

      因为他的眼睛明亮而又空洞,可当红叶出声时,她在他的眼中找到了自己。

      那棵樱花树眨眼间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杆,他提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长剑攻了上来。

      他是异能力者,手中的长剑恐怕也是他的异能。一瞬间做出判断后,红叶握住绑在手腕上的短刀也迎了上去。

      这种时候,短刀与长剑相博的劣势就暴露无遗了。想要超越这样空间上的绝对劣势,只有一个办法。

      红叶节节后退,终于在一来一回间瞄准了男人动作的空档,孤注一掷。

      可那明显是个有意预留好的陷阱,男人右手中的刀突然消失,下一秒又忽地出现在左手中。他轻松打落飞向手腕的短刀,顺着剑势就将长剑送至红叶颈边。这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啊,真是太险啦,你是想要废掉我的手吗?”

      “作为接下来即将教导我的老师居然还说出这种话。要是真的废掉了,那也只能说明你太弱了。我才不需要这么弱的老师!”

      “你还真是不可爱啊。”他伸了个懒腰,“那么,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礼拜五的老师了,请多指教。”

      “我是尾崎红叶,请多多指教。”她从地上爬起来,忍住疼痛鞠躬行礼道。

      男人是她礼拜五的实战指导老师。这个人向来吊儿郎当、不修边幅,是个糟糕透顶的老师。他从不将与红叶的对战当作一回事,总是随意应付,更可气的是即便如此红叶依旧伤不了他分毫。听人私下议论时说,他认真起来的时候,剑术出神入化,再加上他可以随时幻化刀剑的作弊能力,大家都说刚空出来的干部候选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而能有这样一位人物来教导自己,红叶自然也是相当受上级重视的了。

      但这男人实在废话太多,哪怕在对战时也叨叨叨说个不停,惹人生厌。虽然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去在意他在废话什么,当成耳旁风就好。可偏偏越是不想注意就越是在意,红叶常常因此火大得不行,一个冲动身上免不了要被这个无良老师多戳个窟窿。

      “在战斗中无论何时都不可以松懈呐?破绽太明显了。”

      “……闭嘴!”红叶踉跄着从地上爬起,冲上去就又是一刀。

      但也许也正拜此所赐,比起其他老师,红叶反而更加亲近这个老师。

      男人将这里称之为里世界,将外面的世界称之为表世界。

      “你总是提起表世界、表世界,可表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呢?”
      起因是一次指导结束后,红叶一面给自己包扎伤口一面随口问出的话。

      “这个啊……我也说不清楚啦。不过要你真的很想了解表世界的话,我倒是知道很多表世界的童话故事。这样吧,等你什么时候可以伤到我了,只要伤到我,我就讲一个故事给你听。怎么样,很划算吧?”

      其实,红叶并不是对表世界感兴趣。更准确地说,她是对总是出现在男人口中的那个表世界感到了厌烦,才脱口而出的抱怨话。但在这样动力的驱使下,近两年后,红叶头一次听到了男人的故事。

      “阿红真是太不近人情啦,居然划伤别人的脸。”

      “别废话,要讲的话就快讲。”

      第一个故事讲的是外婆和狼一起谋划,把小红帽吃掉的故事。

      从那以后,每周五指导结束后,男人都会一面看着她包扎伤口,一面讲他的故事。

      冬天坐在雪里,春天樱花就会开放。

      年复一年,人们依旧只是讨论着干部候选的宝座迟早是男人的掌中之物。

      照港口Mafia历代的惯例来说,候选人席位是向来不会空缺的。可自上一个候选人被首领亲自下令处死后,这位置已经空缺多年。所以想必这恭维在男人耳中听来也不是什么滋味吧。

      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改变。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教导她,坐在树下讲他的故事。

      在那众多的故事中,有的人生,有的人死。而人们都厌恶死,对杀人也极为愤恨。

      男人告诉她,这是因为在表世界,杀人是一件极不好的事。

      但即便概念上知道了在表世界杀人是不好的,她无论如何都已经没办法理解在表世界生活着的人们对于此产生的那种异样强烈的情感。

      在她看来,人注定是要死的。人杀牛,人杀羊,明明都可以视而不见、抽筋扒皮,却独独对杀人反应激烈,实在是无法理解。

      “人生在世上,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死掉,人的生命是如此的短促而又脆弱。取人性命,和被取……这个世界也实在太没意思啦。”

      “话是这么说啦,可只要一旦有了什么乐趣,也就变得能够高高兴兴地活下去了吧。”

      红叶睁着那对美丽的眼睛偷瞧那人的脸,仿佛是在寻找着什么,“我看是由于没有那种乐趣吧?”

      “没有?”男人笑着搂过她,“那就把我的分给你吧。”

      他的手中幻化出一把长剑。

      红叶虽然从未见过故事中真正的公主。但所谓公主,应该就是那些被温柔对待的人吧。

      她悄声看向身旁的那个男人。

      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个温暖的人,她愿意为了他杀掉任何人。

      *

      男人向来穿着那身藏青色的和服,倒不是他吝啬,只是不修边幅。

      红叶也开始学着穿和服,暗地里偷偷练习踩着木屐快速奔跑。她把木屐上的红绳也给摔断了,跑起来的时候还是会在木板上敲击出“哒哒哒”的声响。这对于暗杀者来说是绝对的不合格。

      因此,她从不在男人面前穿和服。

      长剑与长剑相持,忽然间,男人的长剑消失了,红叶一个重心不稳向前扑去,余光里看见出现在男人另一只手里的长剑向自己袭来。失去着力点难以转变姿势的红叶,只好顺着刀的趋势再强行扭转手腕,受下这一剑。

      毫不意外,她的手腕脱臼了。

      “这一下也太蠢了,真正的敌人可不会就此收手,右手脱臼的那一瞬你就已经死了。”男人冷漠地看着她忍痛接上自己的手腕。

      “今天就到这吧。”

      “可是!”红叶怀里抱着那把专为她身高定制的长剑,向前半步道。

      “没什么可‘可是’的,不好好养伤以后有你的苦头吃。”他看向依旧紧皱着眉头的红叶,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等你面不改色了再说吧,小鬼。”

      他似乎在特意强调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惹得红叶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今天没有故事,但男人并没有急着离开。男人将一双鹿皮靴摆在她的面前,“除夕快到了,不是么。”

      “除夕?往年不都是和平常一样过的吗?”

      “说起来,阿红不是有套和服吗,快配上试试。”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有套和服啊?’

      “阿红穿和服还真是漂亮啊,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啊。”

      男人看着她披散的发,冲她招手,“过来。”

      然后他挽了一个简易的圆簪。

      “没想到你手居然这么巧啊。”红叶摸着脑袋后面那个圆滚滚的发球,感叹道。

      红叶就总也挽不好圆簪,但她并不讨厌他帮她挽,挽好后还顺带抚平她衣上的皱褶。

      除此之外,她也不讨厌男人讲故事时的样子。她过去有时会拉过他干燥温暖的大手,贴在自己微凉的脸旁。他的手粗糙宽厚,带着常年持剑留下的老茧。

      如果要说什么是幸福的话,那大概这就是幸福了吧。

      走进那颗樱花树下,然后,成为他的公主。

      *

      那是一个秋天,与另一个□□组织的全面战争爆发后,男人作为主力之一也被调上了战场。一直处于不上不下的尴尬地位的他很看重这次出战,若是借此立下大功,干部候选之位就必将落在他的头上。红叶从不怀疑此事。

      “我就是你周五的临时指导老师了,请多指教。”男人走后,新来的老师是个高大健壮的年轻人,他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道。

      “我是尾崎红叶,请多多指教。”

      他们转到了新建的室内训练场进行实战训练,新来的老师干脆利落,也从不说那些烦人的废话。

      但她却夜夜盼着他归来,结果,扫尾的部队都回来了,他也没来。

      听人说,他在战争中受了伤,再也不能握剑了。

      这周周五上课时,年轻的老师再一次自我介绍道:“想必你也听说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周五的老师了,请多指教。”

      红叶垂下眸,低头行礼道:
      “我是尾崎红叶,请多多指教。”

      指导结束后的傍晚,她拖着满身伤痕来到了那棵单薄枯瘦的樱花树下。

      他侧对着她,立在树下。

      “我不能再教导你了。”两个月没见面,再见时,他这么说道。
      那时他的脸上就已没了昔日的光彩熠熠。

      “……”我知道,糟糕的老师。
      事实上,他对港口□□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被榨干了所有价值的他,等待着他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阿红。”

      “……”嗯。

      “阿红?”他略略提高了声音。

      “嗯,我在。”

      “阿红。”

      “……嗯,我在。”红叶静默片刻,仍是回答道。

      “我要走了。”

      男人说这话并不意外,可红叶仍是睁大了双眼。那一瞬间,她的心中头一回涌出了一股冲动,想要脱离□□,和他走。

      “我……”

      “阿红,我们逃吧。”

      “让我带你去看看外头那光明的世界吧。”他是这么说的。

      他说,他要和自己一起去看看外头的世界。那个被男人所深深眷恋着的,外面的世界。

      在回过神以前,泪水就已经掉了出来,红叶忙捻起袖口去拭。胸口热热的,仿佛流着蜜。

      ‘原来,太幸福了也会流泪啊。’

      “只要你我不分离,无论去往什么地方——”

      她决心抛开一切,跟他走。

      可是后来呢?

      他死了,而她存活至今。

      “川端君和三岛君似乎都不怎么喜欢太宰君呢。”森鸥外曾撑着下巴,一副发愁的样子。

      “妾身多少也能体会一到一些三岛大人他们的心情吧。”红叶是这么回答的。

      ……

      逃跑的事最终还是被先代首领发现了。在那个昏暗的顶楼办公室,就连最最毒辣的阳光也照射不到。她双手被束缚在身后,两个成年人死死按压住她的肩膀,跪在地上。

      恼羞成怒的首领决定当场处决那个男人。

      她大叫着,嘶喊着。

      发簪落到了地上,打褂也被扯落了一半。她恳请首领放过男人的性命。

      可他还是死了。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奇异的是,没有仇恨和愤怒,她的脑海中一下失去了所有的意识与思想,她一片空白。

      首领将一叠纸砸在她的头上。白纸黑字的交易条款,当那叠轻飘飘散落的纸落到地上时,她再一次听见了声音,并且异常清晰。

      “以后不许你再这么失态。“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大叫。身上的束缚感消失后,她就仿佛失去了什么支撑一般扑倒在地上,泪水不知为什么却越积越多。

      ——“只要你我不分离,无论去往什么地方——”

      泪水一颗一颗打在那些轻薄的纸上,将自己的名字、男人的名字晕染得再也看不出字型。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夜叉第一次出现了。他安静地虚浮在她身后,双手捧着柄长剑,一言不发。

      *

      后来,她没日没夜地寻人做对战训练,又因着夜叉的缘故,成了干部候选。

      后来的后来,她凭借着出色的刀法和出色的任务表现坐上了干部的宝座。

      这位新就任的女干部上任后的第一个命令,是命人在自己所管辖区域内种上整整十八棵樱花。

      人们都以为是她喜爱樱花。其实不是。

      比起盛放得洋洋洒洒的樱花,她更爱冬日他们萧条枯瘦的树枝。她喜欢他们努力伸向天空时的模样。

      当年那棵巨大的樱花树早在她出生以前便枯死了,横滨也几乎从不下雪。

      后来扩建整改时,那棵树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当日,红叶也在场,她的眼中映照出那棵正熊熊燃烧着的樱花树,枯瘦的树丫上仿佛再一次开满了火红的花。

      幻影的幻影。那究竟算作是什么呢?

      她心怀巨大的怀疑在街上游荡。这个世界依旧是那么的乏味,不值得留恋。

      即便如此,有人向她伸出了手,从垃圾桶旁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那个满目泪水的女孩就叫做镜花。

      那可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

      她牵起女孩肮脏的手,小小的,软软的。

      还真是相像啊,我们。儿时听闻,年幼的我也是满眼泪水地、被人从垃圾桶旁发现的。

      “孩子,可愿与妾身同行?”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那双如湖水般清澈明亮的眼中倒映出红叶的面容。

      红叶注视着女孩眼中的、自己的脸。她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露出那样的神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1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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