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9 章（修） ...
-
松子踏进平矮楼房前停车用的空地时，织田作正倚着后排车门看天，看他的神情似乎正在发呆。松子顺着他的视线仰头——
天上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
“哥哥！”
“啊、来了啊。”他叹气时，松子也忍不住松了口气。意识到这点的松子脚步有了些许迟疑，原本错后半步的太宰先生就来到了她的身侧。也是在这个空档，织田作向他微微侧了侧脑袋，“哟。”
太宰回以一个极浅极浅的笑。这大概是松子目前所见过的、太宰先生最柔和的表情了。
什么嘛，这两个人。松子撅了撅嘴。
后备箱大开，里面整齐排列着总共35份的食盒。
“哟西，那么大伙就排好队来领午餐吧！”太宰先生措不及防地开喊。不一会儿，那些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居然真的老老实实地排队来了。
不过，在松子手忙脚乱地递食盒之前，太宰早就捞了自己的那份，坐到了随意堆积在空地两侧的集装箱上头。那是一堆灰色的立方体，最高不过三层，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堆被小孩子故意踢翻的积木城堡，散落在江边。
太宰先生就坐在最高的那个灰色立方体上，而就距离松子最近的集装箱目测来看，就单个的高度怕是比松子还要高上半个头。所有的集装箱上都用黄白两色在靠近边缘处划了不知道要做什么用的长线。太宰一上去便把食盒随手甩在一边，食盒滑行一小段距离后，恰巧落在边沿的白线上，给人一种一不小心就会摔个稀巴烂的错觉。
他自己也坐在集装箱的边沿处，一条腿曲着，一条腿荡在半空。他面朝着运河的方向，但似乎是在看比运河更加遥远的地方。在那里，灰蒙蒙的天空下高楼林立，而在那片灰色的幕布中隐约可见被拖长成川的车尾灯光。
这个场景让松子想到了什么，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的一句话。但或许也正是因为相隔实在太过长远，隔了层薄雾似的，怎么也看不真切。
松子小声嘟囔了句什么，将所手里的食盒递给了下一个穿黑西装的人。……等等，那个人转身前是不是瞪了她一眼？
啊、要说她现在最担心什么，果然还是这个了。不知道这么平常的菜合不合炫酷的黑手党大佬们的口味啊？要是有人毫不留情地站起来大喊“太难吃了啊！！”，或者要求和自己决斗就惨了。
把最后一个食盒递给身穿黑西服的高个子，松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等抬头时却意外发现那人还站在跟前，正当她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先一步轻声向她道谢，然后转身离开。但那声音又实在太过轻微、短促，简直就是莫名其妙的错觉。松子怔愣片刻，冲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眨眨眼……他不是刚刚带自己去找太宰先生的那位？
说起来自己甚至还不知道他姓什么呢。
“松子。”哥哥一手拎着一个食盒在身后唤她。
松子被叫回神，几乎在听到自己名字的一霎那就抿着嘴笑弯了眼，她转身接过自己的那份，和哥哥一道向最高的那个集装箱走去。
‘难不成太宰先生是在等我们？’这样的念头在松子心里迅速地一闪而过，以至于到了连她自己都没能很好抓住的地步。
然而他敢不敢下来啊：）
“要帮忙吗，松子？”织田作逆着光蹲在作基层的立方体上向下望去。
“嗯——是我有欠考虑呢。”太宰先生也扒拉着箱子的边沿，探出了他毛茸茸的脑袋。
嗨呀，好气啊。
“哼！”
“好啦，不要耍小脾气了。”织田作抓抓脑袋，向松子伸出了右手。
“就是因为织田作太宠松子小姐了，才会变成这样的啊。”
“……真是拿你们没有办法。”太宰治轻松跳下，学着织田作的样子蹲在边沿的黄线上，同他一道向松子伸出了手，
“上来吧，松子小姐。”
——于是太宰拿走了松子的食盒，织田作用了两只手才勉力把她拉上来的。
“看来松子小姐得减肥了呀。”
“松子小姐？”没有人应答，他奇怪地凑了过去。
“松~子~小~姐？”
“哼！”
“好吧，这都是我的不好，请原谅我吧！”太宰治双掌合十，毫无诚意地说道。
“哼！！”
“啊！松子小姐！”
“干嘛啦！”
“你做的午饭，实在是太棒了！这是我一生吃过最棒的午饭！”太宰治冲松子比了一个大拇指，脸上做出幸福的表情。
“就算太宰先生这么恭维我，我也是不会原谅太宰先生的！”
“况且这只是很普通的家庭料理，才没可能有太宰先生说的那么夸张！”倒不如说恭维过头了反倒产生了反效果吧。
“我可不是在恭维你呀。”他右手支在盘着的右腿上，单手托腮，示意松子看向集装箱下四五成群聚集的人们。
松子顺着太宰先生另一只手所指的方向向下望去，穿着黑西装的大佬们都在默默吃着自己亲手做的盒饭。也不知道究竟是眼前的场景更复杂一些，还是眼下的心情更复杂一些。
不过，虽然太宰先生没有明说，但其实松子很早就隐隐约约有感觉到，战争在她所不知晓的地方暗自进行了。
再有一个月不到、就是除夕夜了。
“所以松子小姐，接下来的就拜托你了！”太·气氛毁灭者·宰理直气壮地将空食盒怼到松子眼门前。
“这和要我收拾清洗才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吧！果然太宰先生还是很讨厌！”
“啊、被讨厌了。”太宰露出痛苦的表情。捂着胸口，向后仰面倒在了集装箱上。
“比起伤心太宰先生更像是在表演中弹呢。”
“……织田作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耍小脾气的好妹妹啊！”片刻的石化过后，太宰先生瞬间转头，冲着织田作一脸控诉的样子。
“嗯。我看到了，而且我觉得我耍小脾气的妹妹说的很对。”
“喂喂！要不要老是在强调我耍小脾气啊！”
“啊！我们的友谊出现了黑洞般的裂缝！织田作！”
一直到松子离开了有十米远，她还能清晰地听见太宰先生在大叫的声音。
真不明白哥哥究竟是怎么和太宰先生成为好友的，这真是个世纪之谜。
……
“喂，太宰。”织田作的语调微微下沉，难得严肃。
“啊。”太宰治调整坐姿，用胳膊肘支着腿放低了目光。底下，松子正和一个高个子的男人边走边聊。不一会儿，那个男人就接过了松子手中的食盒。
织田作皱起眉，错开了目光。
“要是松子发生了什么，我绝不轻饶你。”他看向自己繁复的掌纹，“当然，也绝不轻饶我自己。
“说起来，倒是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答应了呢。”太宰收回侧视他的目光，双手向后撑，做了一个舒展的姿势，“还白费了我特意准备好的替身呐~”
织田作眼前闪过那天松子紧盯着吊灯时的眼。那时候，她通透的眸子里什么也没有。
于是他下定了决心。
“也没什么吧。”
太宰治无声地扬起了嘴角，转而说道：
“我今早得到消息，四小时前，五大干部之一的川端康成被同楼邻居发现，在家含煤气管自杀了。你怎么看？”
“……听说川端康成和三岛由纪夫私下交情很不错。”
“果然。”
“但也无法排除是有人诱导我们这么想……话是这样讲，但我既想不出能悄无声息杀死他的人，也不认为他是那种会自杀的人。”毕竟他又不是太宰。
“这么说起来，三岛自杀的当天，我和松子小姐还在商业街旁遇上他了呢。”
“怎么样？”
“啊~别提了，还是那副装模做样的假正经样，光是看到了就会令人不快到茶饭不思……算了饿死还是太痛苦了，比起饿死我宁可撑死……等等撑死……balabala”
一谈起自杀太宰就展现出其余任何时候都所不具备的某种精神，说起话来也和机关枪似得停也停不下来。织田作本身对此倒是毫不在意，自然也就从不会去打断他，甚至偶尔还会油然生出一种淡淡的钦佩之情。
“……你觉得怎！么！样！”
“跑题了啊。”
“啊、抱歉抱歉，我刚刚说到哪了？”
“你说你和松子遇到了川端干部。”
“哦，对，让我想想啊。”他用食指轻点着额间，“就只是遇到了而已，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发生。”
说着，他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
“……我开始有点相信他是自杀的了。”毕竟这两个人可是出了名的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哦，那天他还特意穿上了西服。”太宰像是忽然想起似的，慢悠悠地说道。
“那个一向穿传统和服的川端干部吗？”
“什么嘛，连织田作也知道啊。”
这时候松子的身影已经被拐角处巨大的集装箱给遮盖住了。
织田作看向太宰，而太宰正用手指指尖在集装箱上描摹着一个圆。太宰自己也盯着那个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
“一些形而上……织田作有听说过衔尾蛇吗？”
“你是指什么？”
“宇宙的始祖生物啦，莫比乌斯带啦……开玩笑的。
“‘蛇’，你知道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个只有几百人的小帮派吧？”
“可就是这样的小帮派，最近让港口Mafia情报部碰了钉子。”太宰看上去事不关己地耸了耸肩，“他们的成员之间似乎有着种某种坚韧的联系。为此我也就拜托了无能的下属们做一些小小的实验……”
“看你的表情，该不会是搞砸了吧？”
“完全、全部搞砸了。”他丧气地垂下了头说到。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9 章（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