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茉黛

3、第二章

　　那天后来轩辕凝和轩辕冽一起用的晚膳，临走时太子殿下还带走一大盒樱桃，弄得皇后哭笑不得：“你喜欢吃樱桃和我说一声，至于跑了大半个御花园绕到罗贵妃那里去吃么。”
　　轩辕凝抱着樱桃盆边吃边笑：“呵呵，母后，你不知道，冽儿弟弟可好玩了！他生气的时候小脸圆鼓鼓的，小手粉嫩嫩的，可爱极了，谁能想到他只不过小我一岁罢了！”
　　“是啊，才小你一岁。”皇后眼中一闪而过的忧伤快得让人没有察觉。
　　“原来我还有一个三皇弟轩辕凉。”轩辕凝含着一粒樱桃核，“加上我的话父皇也不过只有三个孩子，可戏文里皇帝不是应该有很多孩子的么？”
　　“嗯，是少了点。”皇后用手巾轻轻擦去轩辕凝嘴角的汁水，“今年冬天李淑妃还将为你父皇诞下龙儿，这样你又可以有弟弟或妹妹了。其实你本来还有一个大皇姐的，她是你父皇的长公主，可惜夭折了。”
　　“这样我就可以找弟弟妹妹们玩了，是不是？”轩辕凝高兴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一直希望有很多兄弟姐妹可以一起玩耍，热热闹闹多开心！”
　　皇后习惯性地为轩辕凝整了整衣角：“你呀，就知道玩！明年就满七岁了吧，你父皇早上让人传话过来，让你下个月开始去墨香院上谢夫子的课。”
　　“什么！”刚才还兴高采烈的轩辕凝一下子就愣住了，“不要啊~~我还没有……”
　　“凝儿！”皇后一把拉住准备跑出去的轩辕凝，“不要闹了，听话，一会儿御医还要来看你，你给我早点休息去！”
　　“母后~~不要啊~~”轩辕凝拉住皇后的袖子，但皇后坚决不妥协，唤来宫女：“绿澜，将二皇子带下去歇息。倚翠，去请朱太医。”

　　“太子殿下近日气色好多了，继续服用臣的方子即可。”朱太医年近不惑之年，医术了得，一生为皇室鞠躬尽瘁，而立之年才得一幼女，不仅将自己的医术倾囊相授而且随时将她带在身边，好在小姑娘长得甜美可人，很讨人喜欢，宫里的人也就见怪不怪了。
　　“朱大夫，你和父皇说我身体虚弱不能去上课，好不好？”轩辕凝习以为常地喝下药汤，向经常为自己诊脉的朱太医求救。
　　“凝儿！”皇后实在有些无可奈何。
　　“哈哈，这可不行，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的哦！”朱太医挺喜欢这个小太子的，虽然乍一看这太子殿下有些难以相处，但与他熟悉之后就会发现他的可爱之处。
　　“啊~~您老不能见死不救啊！”轩辕凝赤着脚跳下床，拉住朱太医。
　　“羞羞！这是不助纣为虐，怎么叫见死不救呢？你看，连这么简单的成语都不懂，还不好好去念书！”朱太医的女儿朱九比轩辕凝大四岁，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太子能这么“无赖”，每次都要耍宝，不过说老实话，到底是太子，每次喝药时都不叫苦也不皱眉，十分爽气，这点还是值得欣赏的。
　　“哼！”轩辕凝不服气地瞪了一眼朱九。
　　“好了好了，太子殿下还是早些休息吧，今天完了一天肯定累了。”朱太医一把抱起轩辕凝，将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虽然天气渐渐热了，但还是有可能着凉的，太子殿下不想让皇后娘娘经常为你担心吧？”
　　“我……”轩辕凝看看站在一旁的皇后，乖乖地不再吵闹了。
　　“臣告退。”朱太医领着女儿退出了太子寝宫，临走时朱九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皇后娘娘坐在太子的床边，轻轻地抚摸着太子的头发，这一刻的她只是普普通通的母亲。
　　“爹爹，太子的病能根治么？”朱九不希望看见太子每次吃药时皇后娘娘眼中流露的难过，在她的想象当中，她的娘亲一定也像皇后娘娘那样会为孩子生病而焦虑不已。
　　“嗯……”朱太医顿了顿，“太子体质虚，是打娘胎里留下的病根，只要精心调理，一般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等他长大了，身体自然会好起来的。不过要说到根治，恐怕很难。”
　　“爹爹，是不是当初如果皇后娘娘在宫中生子就不会留下缺憾？”
　　“小九儿，你要记住，在宫里，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朱太医握住女儿的小手，慢慢地说道，“医者，医病也。多余的事不要做，多余的话不要说。”
　　“爹爹，我记住了。”朱九努力地点点头，“不过爹爹，我一定要治好太子殿下，因为他会是个好皇帝，他要长命百岁！”
　　“哈哈哈~~好，好，好！我的小九儿有志气，将来一定比爹爹更出色！”朱太医抱起朱九，在夜色中愉快地迈着步子。
　　还记得三年前的夜晚，他被皇帝紧急召入宫中，也就是在那一天他第一次见到了太子和皇后，那时的二皇子又黑又瘦，面色极差还发着高烧，一旁被皇帝搂在怀中的皇后脸色苍白，不比这孩子好到哪里去，出于医者心，他建议皇后去休息，可皇后硬是亲自喂完药后才在皇帝的再三劝说下去休息了。终于在第二天退烧了，二皇子睁开眼看见皇后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娘，我没事，别担心。”那一瞬他真觉得自己只是个寻常的大夫。十天后，表面上已经恢复健康的二皇子被正式册封为太子，皇帝还亲自下旨要他好好照料太子殿下，从此，他便风雨无阻地为太子诊治，看着这个当初瘦弱的小皇子渐渐活蹦乱跳。太子天天受到最好的调理，虽然比刚进宫时健壮了不少，但比起其他人而言还是较易得病的，这是先天体质决定的，他也有些爱莫能助。
　　曾听说当年以双十年华的妙龄嫁给皇帝的徐皇后是定国公徐源的长女，一时间风光无限，婚后的第四年里皇后怀上龙种，举国欢庆。然而不知怎么回事，皇后突然失踪了，一时间谣言四起，但始终找不到皇后。终于在天祁六年，大将军严浩带回了皇后及已经三岁的皇子，失而复得的妻儿让皇帝倍感珍惜。显然皇后这三年过得并不好，这一点从二皇子身上就能得到证实。
　　也许是因为在民间生活过一段时间的缘故，太子殿下有着他特有的质朴，对于只在说书中听到过的皇宫充满了好奇，宫里繁琐的规矩他也经常记不住，对于他这个御医也一直是“大夫大夫”地叫着，而且看上去一点都不陌生，看样子平时没少接触大夫，想到这就莫名让他为这孩子感到心疼。他一直遵循在宫里呆下去就要适时的冷漠这一原则，看惯宫里为了争夺权利威逼利诱小小的御医，他有时真会以为自己是冷血，但在二皇子的面前他发现他只是个大夫，一个病人的情况会影响自己喜怒哀乐的大夫，一个一心想救死扶伤的大夫，怪不得自己的女儿会这么关心二皇子了。
　　“小九儿，要记得，我们始终是个大夫。”朱太医抱着女儿轻声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