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拢意》李得欢

30、直升

　　李意的老家比S市更偏北一些，更冷一些。
　　S市的冬天，贪凉不怕冷的人，薄毛衣加厚外套就足够了，李意一般也如此。但是在老家，还是围巾手套羽绒服全服武装，裹成企鹅的样子。
　　和家人热热闹闹地吃过晚饭，李意兜里揣着手机，背过爷爷奶奶姑姑婶婶一众人，悄咪咪的跑到阳台上，拿了一个小板凳，缩在阳台的一角，手机屏幕的光亮映衬着李意勾起的嘴角，她在给秦拢回消息。
　　“我吃完饭啦，奶奶做的红烧小排简直惊为天排。”
　　“我也刚吃完饭，怎么样，冷不冷。”
　　“这边真的是，每句话都哈着白气啊，不过我不怕冷，嘿嘿嘿。”
　　“挺冷的，多穿一点。”
　　秦拢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城市天气，赫然是李意的老家。
　　“已经包的和球一样了，你看。”
　　一张照片发过来，灯光不够，照片有些许不清晰，但是还是能清楚看到李意穿着肥大的羽绒服，脖子上也是厚厚的围巾，整个人看起来蓬松而柔软。
　　“你也记得要多穿一点啊。”
　　“薄毛衣足够了，给你看。”
　　照片上的秦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笑的温暖。
　　“后面是墙吖，你也偷偷避开人发消息呀。”李意调侃道。
　　“是突然自拍太羞耻了。你进去吧，别感冒了，晚上再聊。”
　　“其实不冷啦，不过我确实得进去了，朋友再见啊。”
　　“拜，听话，别贪凉。”
　　温度不同的寒假在两人手机的震动空隙中悄悄结束。
　　自习课。
　　教室里，班长方子圆和她的同桌李意正两个人仗着自己坐教室后排，举着双手，无声地来回扭着，扮演着两株海草，消磨着一天最后的一节自习课。秦拢靠着椅子后背，向后蹬起，手里假意拿着书，眉眼带笑地着看前方两人搞笑。祁锦右手转着笔，左手拳头抵着嘴，谨防自己笑出声来。
　　依稀听见高跟鞋落地声，秦拢立刻向前靠去，拍拍李意的肩膀，提醒她赶紧停下学海草的解放天性行为。
　　李意头也没回，蹭地放下高举的手，放下的同时，还拽着方子圆的一只手。
　　班主任进门，方子圆另一只手刚刚放下，笔都还没来得及拿起。
　　哒哒哒，脚步声直逼方子圆。
　　“来，这里有个名单，方子圆你叫他们出来去小办公室开个会。”
　　“好的老师。”方子圆压下心里的心虚，故作镇定直视老师，接过名单纸。
　　名单并不长，大约就五六个人，而李意，方子圆，祁锦赫然在列。
　　瞄见名单，秦拢心里大概有数，这五六个人是自己班上可以保送的同学。
　　要开会的人出去了，秦拢看着自己四人小组一下空了仨，自己像是被护城河隔开了，突然有点恼火，呼吸之间，觉得自己气得有原因却没理，贪心不足蛇吞象了。
　　转着笔缓解内心的焦躁，定了定心神，秦拢强制将注意力放回面前摊开的课本上。
　　伴着下课铃响，方子圆咔塔合上小办公室的门，祁锦、李意两人一人一边跟门神似的站在门口等方子圆。
　　三人落后了年级里其他开会同学一段距离。
　　“老师着重做你的工作？”祁锦问。
　　“算是也不算是，就跟我分析了一下利弊，顺带让我问问你俩的心思。”方子圆答道。
　　“方子圆，你要不要签直升？”李意侧过头看向方子圆。
　　“还不知道，不是可以过段时间再决定吗，我想先考虑一下，既然老师提了利弊，那就好好分析分析。”
　　“恩，那祁锦你呢？有想法没？”李意越过方子圆看向祁锦。
　　祁锦顿了两秒，舔舔嘴唇说：“方子圆签，我就签。”
　　“嘿，那李意签我就签。”方子圆咧嘴笑着说。
　　“我白问，我白问，还是先想想吧。”李意摆摆手，快步超前进了教室。
　　下午下课铃响没两分钟，教室里就已经空了，李意进教室后反身跨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秦拢桌面上，下巴枕在手臂上，抬眸看着秦拢。
　　秦拢抬眉看看李意，嘴角挂着笑，示意李意有话就说。
　　李意舌头在牙齿之间扫过一圈，酝酿着怎么开口。
　　声儿还没出来，祁锦和方子圆已经进了教室。
　　祁锦扫了秦拢李意一眼，拉开椅子坐下，伸开胳膊搭上秦拢的肩膀，“班主任刚刚问我们要不要直升，不过不着急下决定。”
　　说罢，拍拍秦拢的肩膀，嘴里碎碎念着洗澡吃饭喽，慢慢踱回了宿舍。
　　秦拢看了李意一眼，没等李意开口。
　　“走，今天运动馆，羽毛球，你盼了好几天的。”秦拢拎起书包，站在课桌旁。
　　秦拢脸上没什么外露的情绪，李意看不透，不知道秦拢的想法，只好简单收拾了一下书包，和方子圆说了再见后，跟着秦拢往体育馆走。
　　李意看着自己的脚尖，靠着器材室的门口，抬头看正在借球拍和球的秦拢。
　　她不知道怎么说，想表明自己的心思，但又觉得如果自己说出来自己的计划，是不是就在透露要求甚至约束秦拢的意思，可她没有资格对其他人进行强行约束。
　　略微僵持的氛围一直维持到做完热身运动，李意还是没有想好如何开口，甚至没有下决定是否要开这个口。
　　秦拢看着李意因为热身而微微有些红扑扑的脸，衬着微微皱起的眉头，心里反而舒坦了很多，好像下午的护城河，也许不是为了隔开。
　　“你准备签保送对吗？”秦拢握着球拍把手前段，将手握的地方伸向李意。
　　李意终于抬头直视秦拢的双眼，定定地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抿紧嘴唇，点了点头。
　　“我准备考咱们学校。”秦拢的声音在李意头顶响起。
　　李意楞了一下，忍住没抬头，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上扬，眼睛弯成了两道弯月。
　　“啊恩。”李意重重地点了下头。
　　秦拢往羽毛球场走了两步，微微侧头看李意的表情，咧咧嘴逗趣道，“难得看你这么纠结。”
　　李意抿嘴努力压制笑容，抬头看向秦拢，“你怎么知道我想签？”
　　因为你上一次是这样选择的，衡量过很多之后的选择，应该不会轻易改变，秦拢心里想到，但嘴上还是说道：“因为你贪睡啊，其他学校要住宿，现在这种情况，住学校旁边，睡得舒坦，能够睡觉的时间也尽量最大化，你这么贪睡，肯定不乐意换。”
　　说罢，秦拢挑挑眉。
　　李意灿然一笑，给面子地嗯了一声，拿着球拍走向球网另一边。她不是这样想的，但总归最后大家应该都能一起上高中，什么理由就不重要了。
　　几个来回，秦拢喂了李意几颗球之后便开始往刁钻的角度打，力求李意运动量达到要求。
　　汗水顺着李意的脸颊滑落，短暂的兴奋也暂时过去了，李意拿着球拨弄着球上的羽翎，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你决定考咱们学校高中部是全面考虑过的吧。”没有嬉戏的笑容，李意很认真地发问。
　　“做什么都要对自己负责，你是我也是，”秦拢说。“再说，我们学校不好吗？”
　　李意低头顺了顺被自己抠乱的羽毛。
　　“学校好，负责，接球。”
　　没出意外，两周后，李意，方子圆还有祁锦都选择直升本校高中部。
　　学校对直升学生课程进行了调整，上午正常进行课程，下午的时间，原本的课程安排大多是自习和评讲试卷，直升学生则单独组成一个班，进行另外的课程学习。
　　李意抱着教案靠在自己课桌旁，等方子圆从办公室回来一起去多媒体室。
　　学校安排直升生在教学楼另一侧的多媒体室集体上课，说是上课其实更多是进行课程衔接和兴趣培养。
　　二十一二个学生，推着带小桌板的凳子，随意地坐在教室自己喜欢的位置上。一周五个下午，共20节课，课表上却只有四项，语文、数学、英语、自习。两个下午语文，两个下午数学，一个下午英语，都只占两节课时，每天有两节自习课。
　　语文课老师是个有些清瘦的儒雅中年男性，带着二十多个孩子读诗经，看古文，讲民国时期的趣味故事。李意和方子圆都觉得，语文老师套个长衫就完全可以放在一百多年前的时代，一点不违和。
　　数学课和语文课交错着上，看似憨厚老实的数学老师，反差却萌得很，在第一堂课就让学生们惊奇于老师的思维方式，神奇的解题方法，还有洒脱不羁的性格。
　　英语课放在周五，大量的听力口语充斥着课堂，不管标准不标准，反正大家都不停地叽里呱啦在说，老师不批评也不表扬，就掺杂在学生中间，不停地引导话题，让大家大量开口。
　　没有作业，没有预习，连教案都是一些小说节选，所以自习课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用于消化课堂知识，只有数学课后可能自习会与往常不同的安静，大多数人绞尽脑汁想着老师留下的题目，或体会着老师跳跃的思维，小部分结束了头脑风暴的学生也会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情，维持思考的环境。
　　而语文课和英语课后的自习，更多是聒噪与打闹，几个人讨论或者说辩论民国时期某位名人，或者强行在零散的乐府诗集中找逻辑。时不时也会有大家一起推着椅子坐在大液晶屏前面，看经典或者正火的电影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