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拢意》李得欢

18、相熟

　　S市的天气由春日和煦逐渐转换为夏季模式，烈日，台风，大雨都光临了。
　　但上课时间的每个早上，李意都在二单元门口看到等着的秦拢，两个人一同去学校。再在晚上九点的时候，并排走着回到茂林。
　　一天晚上，秦拢在回家路上问：“怎么最近你早上都没趴在桌上补觉？”
　　“因为你啊。”李意踩着地上的光斑说。
　　“我？”
　　“恩，你把我吵醒了。”
　　“恩？”秦拢不解。
　　“开玩笑的。”李意看向秦拢笑着说：“之前我在家吃完饭，到学校其实都没完全醒。在桌子上趴一会，逼着自己慢慢醒。但现在跟你一起上学，我在路上和你说话，就慢慢完全醒了啊。”
　　“那你早上跟我打招呼的时候还在睡？”
　　“恩，脑子绝大部分地方还不能运作。”
　　“那什么时候完全醒的。”
　　“我开始跟你闲聊的时候。”
　　秦拢想了想，“好像是，过一会儿就会活泼很多。”
　　“嘿嘿，我很能睡的。”李意吐吐舌头说。
　　在早上晚上，一来一回中，秦拢迎来了盛夏，迎来了期末考试。
　　一学期的时间，秦拢在学习上谈不上刻苦，至少用了心。
　　考完最后一门，秦拢从倒数第二个考场出来，和曹明乾一起，在门口等着在自己班上考试的学生出来。隔壁第一考场收了卷，李意抱着笔袋水杯噔噔噔蹿到秦拢身边。
　　“怎么样？”这学期秦拢又长高了一些，李意微微仰头看着说。
　　“挺好，你划的重点基本都中了。”秦拢看着李意笑着说。
　　“好的好的。”李意转过身转到和秦拢并排，秦拢这么说应该就是妥的。
　　“什么重点？”曹明乾一把转过来问。
　　“我上周五给你看的，课本目录上的。”秦拢说。
　　“什么！你不早说是李意划的重点，我都没记没看，就把书还给你了”曹明乾瞪大眼睛道。
　　秦拢扭过头，勾起嘴角，“那就不能怪我了。”
　　“我去……啊……”曹明乾塌下肩膀，无力地呻吟着。
　　考试结束，学生们还得再多上两天课用于讲卷子，直到周五正式放暑假。而考完当天的晚上则是尽情的放松庆祝一学期的结束。
　　放好卷子，收拾好因为复习而摞在一堆的课本，李意抻了抻懒腰，连续两天的考试还是有点累人。
　　“等下一起吃饭。”秦拢走到李意旁边，靠坐在一旁的课桌上。
　　“好呀，你今天不去打球吗？”
　　“不去，他们说考试太累了，心累。”秦拢勾着嘴角说。
　　“方子圆去拿拷今天晚上看的电影了，等下一起吃饭？”李意带着询问的语气说。
　　“可以。”秦拢挑挑眉。
　　食堂饭桌上，方子圆往嘴里喂食物，眼神哀怨地看着秦拢。
　　“恩？”秦拢直对上方子圆的眼神，询问。
　　“秦拢，你这学期之前还都不怎么跟我们说话，你说，你这都第几次和我们一起吃饭了。”方子圆说。
　　“同学之间关系变好，你不希望？”秦拢低头吃饭，平常语气回到。
　　“希望，但是，你和李意可以一起上学放学，还要跟我抢吃饭时间，我不开心了。”方子圆故意说得很落寞。
　　“什么鬼，班长同学，你这语气。”李意被方子圆逗笑了。
　　看着李意笑得一抽一抽，秦拢也跟着勾了勾嘴角。
　　秦拢有意地接近，一个学期的时间，他和李意的关系亲近了很多。最开始，秦拢介怀自己上辈子和李意错过了许多时光，所以他刻意找机会靠近，找话题搭讪。但随着相处越来越自然，他的目的性逐渐减弱，他开始贪恋在李意身边时那种放松而安心的感觉。
　　由于自身的经历，曾经的少年时期充斥着焦虑烦躁，克制与无法克制。之后为了谋生，生活开始变得忙碌，忙碌到疲惫的自己注意不到内心的空虚。再往后，每天都有要费心费力去做的事情，公司有那么多人要靠着秦氏吃饭，养家糊口，秦拢每天工作时，好像找到那么一丝丝的踏实。可是他也知道，他的生活依旧是黑白色的。
　　而现在，在李意身边的时候，他能感受到李意的时间是一丝丝从她自己手中慢慢滑过的，她心里有数。
　　她喜欢流失的时间和过去的自己，也对未来抱以爱的期待。乐观却又在潜意识里绝对理智，李意很矛盾，但这种矛盾让秦拢觉得安心，让他相信，岁月真的可以静好。
　　晚自习的时间被用来放电影，大家不再被限制在座位上，拉着凳子坐到好友旁，三三两两成一堆。
　　秦拢没有可以上前，在他的位置上，刚好可以不被遮挡地看见李意。
　　黑暗、电影忽明忽暗的光线、还有李意。不同的是，他们还是少年，可以敞开心扉的年纪。
　　电影看完，晚修结束，两人结伴回家。路灯取代投影的光，投射在秦拢李意两人伸身上。
　　李意捏着手，对秦拢说：“明天估计成绩就陆续会出来。”
　　“你很紧张？”秦拢奇怪于李意有些担忧的表现。
　　李意不是很在乎一定要第一第二，只要正常发挥，基本在前列，李意就不费心了，这些这么一学期下来，秦拢是清楚的。
　　“不是，……，诶，就是有点紧张嘛。”李意收回了原本想说的话，打哈哈说道。
　　李意对自己有把握，她担心秦拢，如果分数可人，那皆大欢喜；如果不尽如人意，她担心秦拢沮丧，不开心，但这些都不应该在现在说。
　　少年人藏不太住心事，秦拢看得出来李意在担心什么，不过也没打算逼着李意说出来。既然是成绩的事情，最多明天，自己就知道李意在想什么了。
　　第二天，理科成绩很快登记好，公布出来，到下午最后一节课讲完，只剩下语文没出成绩。李意明显放下心来，轻松不少。之前课间走动，秦拢看见李意放在桌面上的草稿本写了两串数字——他和李意的成绩。
　　教室的同学走得七七八八，秦拢拿着卷子，走到李意前座坐下。
　　“你昨天是在担心我考不好吗？”秦拢转过身双手叠放在李意桌面上说。
　　“诶？你考的挺好的呀，虽然没有位次很前，但是排名进咱们班前半部分肯定妥当了，进步很大。”李意笑着点头夸奖道。
　　“所以是担心我的分数喽。”见李意没直接回答，秦拢说道。
　　“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毕竟你都说了没什么问题。”李意伸出右手拇指食指，比出短短的一段距离。
　　“恩。”秦拢点点头，还是直勾勾地看着李意。
　　“好吧，是担心，怕分数不好，也不怕分数不好。”李意垂着眼，嘟囔着嘴，“分数它不代表一切，你成绩好了是看在眼里的，分数高低都影响不了的事实。但是分数不好吧，它又让人觉得好像没有长进，打击人得很。”
　　李意抬抬眼，继续说道：“咱们班排名靠前的人不都洗了好几次牌，我也是后来才往前排的。就我们班上同学，原来成绩很好，后来滑了一些，所以就好认真好努力，但是分数并不好。那次我看着她很沮丧，边收拾课本边说她要放弃，我劝了两句，她太伤心了，没有用。”
　　“恩？谁啊。”秦拢随口一问。
　　“谁你就别管了，反正那次我才知道分数打击效果可以那么强。”李意不想透露别人的信息，把话题说回秦拢身上，“虽然我觉得你不会很沮丧吧，但是受打击终归是不舒坦的，所以希望你分数高一点喽。”
　　“恩。”秦拢勾着嘴角点点头，“你呢？目前分数最高？”
　　“啊，不过语文出来应该比方子圆低，就我那作文分数。”李意咧咧嘴说道。
　　“不会出前三吧？”秦拢把手上的数学卷子摊开，和李意一起看。
　　“不确定，反正不会太跳脱，就不管它了。”李意扫了扫卷子，准备把秦拢用红笔打了圈的题目都过一遍。
　　“红笔都是错的吗？”李意抬头问秦拢。
　　“恩，大部分是错的，还有一两个不明白的。”秦拢老实交代。
　　二十来分钟，李意用自己的理解给秦拢讲了几个听完试卷讲评课后还不甚清楚的题，顺便总结归纳了秦拢的数学薄弱点。
　　“很厉害啊，最容易出的计算错误几乎没有，只要知识点再清楚一点，分数蹭蹭往上涨啊。”李意把草稿本上写了总结的一页撕下来递给秦拢。
　　“恩，你说的数学最容易提分，我就好好看看数学。”秦拢将卷子和一页纸一起折好。
　　“秦拢。”
　　“恩？”秦拢抬头看着李意。
　　“你的英语，真的好高。”李意趴在桌子上，桌下的手转着笔，抬眸看着秦拢。“你之前英语是没有认真写吗？”
　　秦拢看着李意直勾勾的眼神，他知道李意感觉到有点奇怪，对于他这个学期以来的变化。虽然他有意地在行为上注意一些，让变化尽量做到循序渐进，但是随着两人关系拉近，李意也会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快速的转变。
　　“我的英语，靠我那些英语家教填鸭子，多多少少填了一些，有心学了，所以分数涨得很可观。”秦拢站起身，在李意头上呼噜了两把，走到自己座位上收好试卷。
　　临时用一个有些牵强的理由应付过去，秦拢知道这个回答有些硬找理由的意味，但一时也找不到好的解释，更不能说比借口还让人难以置信的真实原因。
　　李意垂下眼睛，掩住眼底的疑惑。
　　“我等下去打球，估计等下和曹明乾他们吃饭，你呢？”秦拢站在自己座位上问道。
　　“我去办公室帮方子圆做成绩登记分析表，然后一起吃饭。”李意站起身来，转过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收起疑惑，像往常一样笑着说。
　　“OK，注意时间，别忘了吃饭。”秦拢拿起书包，边出教室便回头说道。
　　看着秦拢走远，李意放下手中一直在转的笔，其实没有必要纠结秦拢的巨大变化，总的来讲，这些变化，对秦拢、对自己、甚至是对班级、对社会应该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