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拢意》李得欢

13、夕阳

　　回来之后，秦拢有意无意开始减少当年和他打架的那群人的来往。
　　和那群人起初在校外的球场上认识的，后来打完球一起吃了几顿饭，都是半大的小子，很快就熟络起来，最后因为底线问题，大打出手，学校里有一两个学生也在这群人里面。
　　拒绝了周末一起出去的邀约，秦拢洗了手，从洗手间出来，走回教室。
　　下午放学的时间，教室里一般没什么人，住读生回宿舍冲凉，寥寥几个走读生也大都会去操场玩，踢踢球，散散步。
　　秦拢进教室的时候，班上只有李意一个人，教室里的灯关了一大半，仅剩自己座位附近一小片灯还亮着。
　　李意头枕在书桌上，双手垂放在课桌下面。
　　乍一看，秦拢误以为李意身体不舒服，单单一个头磕在桌面上，很没精神的样子。加快步伐，想去问问怎么样。
　　刚刚迈出两大步，李意突然警惕地微微抬起了头，抬着眼眸，看见是秦拢，松了口气似的放松下来，接着又把额头放回了桌面。
　　看着李意白白的额头上压出来的红印，秦拢拨了拨自己额前的头发，用手掩饰自己没抑制住的的笑。
　　李意应该又是在偷偷看小说。
　　老师怕学生会在上课时间偷偷看小说，影响成绩，就说明了一条规定，鼓励多看课外书，但是在教室不允许看要求之外的书。
　　李意总是懒得挪窝，加上是走读生，下午有比较长的一段时间，老师不怎么会来教室，便总是在偷偷在桌子下看书。
　　秦拢坐回自己的座位，随手抽出了一本篮球杂志，准备耗耗时间，等食堂开晚饭。
　　空旷的教学楼很安静，阳光从偏白的逐渐变成染橙的金色，教室里面只有秦拢和李意的哗哗翻书声。
　　“你好，欢迎收听今天的校园之声……”学校广播站的主持人开始播放今天的广播。
　　广播站开始时间刚好是食堂开晚饭的时间，秦拢合上杂志，转头看李意。
　　李意可能低头太久，正转着脖子缓解酸胀。
　　“怎么了？”见秦拢看着自己，李意问道。
　　“你现在去吃饭吗？”秦拢回道。
　　李意点点头，作为走读生，好处之一就是可以赶早吃晚饭，不用因为洗澡洗衣服之类耽搁，而赶上食堂人最多的时候。
　　“走吧，一起，我也去。”说罢，秦拢将手上的杂志丢进书桌，起身准备出教室。
　　李意自觉还没和秦拢熟悉到共进晚餐的地步，但是刚好时间凑巧，一起去食堂吃个饭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恩？走吧。”秦拢站在门口，看着李意说道。
　　见秦拢在等自己，李意没来得及多想，将书藏进书包，就起身跟着秦拢出了教室。
　　下完楼梯，不需要将注意力放在脚下的路上，李意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或者什么都不说，安安静静地吃个饭就好。
　　“你平常也自己吃晚饭？”秦拢首先打破了有些无措的局面。
　　“没，我一般和方子圆一起，有时是宋萱，如果她回教室比较早的话。”李意老老实实地回答到。
　　“那今天，怎么没和方子圆一起？”秦拢侧头看向了李意。
　　“她被教务处的老师叫走了，应该是学生会的事情吧，她一早就跟着高中部的学长学姐忙活了。”李意歪了歪头，看着食堂朝前走着，“那你呢？一般和谁一起吃饭？”
　　“一般是打完球会一起吃个饭，没什么固定的。”秦拢说道。
　　两人一先一后进了食堂，食堂各个角落坐了零星几个人在吃晚饭。
　　李意凑到窗口扫了一圈，在一个窗口站定。秦拢没太注意每个窗口有什么，他只在李意站定之后，站在了李意身后排队。
　　李意打好饭，站在一旁等秦拢。
　　等秦拢打好饭，李意说：“你想坐哪里？”
　　“我都可以，你一般坐哪里？”
　　“靠窗，那边光线比较好，吃得比较开心。”李意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最靠窗边的位置。食堂很大，两旁都有成片的大窗户，但是中间的采光主要还是靠日光灯。
　　“好，走吧。”秦拢迈步子走向李意指的方向。
　　在李意对面坐下，秦拢觉得李意明显比刚才下楼的时候活泼一些。吃饭的时候看着李意一脸满足的样子，秦拢心想，真的是那么多年都不变，有好吃的整个人都向外散发着我很开心的信息。
　　每次李意吃一块餐盘中的鱼都会嘴角带笑。
　　“很喜欢吃鱼？”秦拢问道。
　　“恩！每天吃都不会厌的，只要是肉我都挺喜欢的，尤其是鱼。”李意皱着鼻头，很郑重地说道。
　　秦拢微笑着点点头。
　　“你呢，你喜欢吃什么。”李意回问道。
　　“恩……好吃的东西都行，我没什么特别中意的。”秦拢看着李意鼓起的腮帮子，心里补了句，你喜欢的我应该都很乐意吃。
　　一顿饭吃的还是很和谐，两人将空餐盘放到收餐盘的大桌上，出了食堂。
　　“你直接回去吗？”李意停在食堂门口问道。
　　“你要去哪里？”秦拢反问。
　　“恩……散步，操场走两圈。”李意指了指食堂旁边的操场。
　　“走吧。”秦拢两步走到李意身旁，示意一起。
　　李意晃着手，走在秦拢半步后的位置，“现在这个时间刚好是太阳落山的点，咱们学校离海不算远，周围有没有高的建筑，夕阳真的非非非常漂亮。”
　　秦拢朝太阳的方向望去，橙色调的暖阳，很漂亮。
　　见秦拢朝太阳看去，李意用手框在眼上，眯着眼看了看太阳。
　　“现在，还有点亮，不过很快就会变成红太阳了，走一圈应该就差不多了。”李意看着太阳说道。
　　两个人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沿着操场的外线走着。
　　“李意，你觉得学习好有什么意义。”秦拢对正在保持平衡踩跑道线的李意说道。
　　“恩……往大了说，就家长他们说的，好成绩，好学校，好未来嘛。”李意抬头看了看太阳，“往小了说，我平常生活里的自由跟我的成绩也是挂钩的，比如说，我看小说，如果我成绩不好，要是被抓住，肯定少不了一顿批，书估计也会被没收，老师觉得是这些影响了成绩，他们有责任约束你，但是如果成绩好，其实老师最多也就多说两句。”
　　“恩。”秦拢应声道。
　　“当然也还有其他的，不单单指分数的话，比如说知道的越多，就会发现很多有趣的东西啊。现在学到的都是基础，就可以了解很多不同领域的东西，对什么有兴趣的话，就能更好的深入了解学习。”李意笑了笑，“我是不是说得太官方了。”
　　“还好。”秦拢抬头看了看李意，用成绩换自由，听起来过于老成而无奈，但是对未来的期待和美好想法，又是一个少年人的心性。
　　在秦拢看来，李意有些矛盾，有些意思。
　　两人又走了小半圈的操场，再次绕到可以看到广阔天空的半边操场。
　　“看看看！”李意指着太阳落山的方向，兴奋地说。
　　秦拢抬头，火红的太阳，烧红了周围的云彩，炽热而浓烈，距离太阳比较远的则会带上一抹鲜亮的紫色，或深或浅，庄重而优雅，配上学校红色的建筑，操场周围绿色的树，好像时间都慢了下来，岁月静好。
　　两人停了下来，静静地在夕阳中沉浸了一会儿。
　　夕阳最辉煌漂亮的时间并不长，太阳落山，很快天色迅速暗下来。
　　“走吧，我们回去吧。”李意先一步从景色中出来，招呼还在仰望着天空的秦拢回教室。
　　“恩。”秦拢收回眼神。
　　“每天都可以看到的，不，大部分时间都可以看到的，只要天气好，操场是一个绝佳的观赏点。”见秦拢好像有些恋恋不舍，李意说道。
　　“对，走吧，回教室。”秦拢看着李意舒展一笑。
　　最触动人心不过大自然的瞬息万变，秦拢早前就有印象，中学的夕阳景色非常美，可是却几乎从没有认认真真地看过。少年人的目光要不在被追逐的篮球上，要不在周围的各种人事物上，抬头看景的次数寥寥可数。
　　从操场回到教室，天色基本称得上是昏暗了，教室里已经有几个同学，日光灯也全部打开了。
　　进了教室，李意坐回位置，开始往外拿作业。秦拢想趁着两人貌似熟悉了一点，拿作业，转过身，和李意一起写。
　　秦拢作业刚拿出来，还没来得及转身，方子圆就噔噔噔从门外快步走进教室，进了教室，直冲李意，一把抱住。
　　“李意，我好饿……”方子圆一边抱着李意，一边哼哼唧唧地说。
　　“没来得及吃饭吗？我有糖，先垫一下？”李意从方子圆的怀抱里强行伸出一只手，往书包伸去。
　　“不要，我想吃饭，你陪我再去一趟食堂吧，我不想一个人吃饭。”方子圆抱着李意摇来摇去。
　　“成，走，向食堂进发。”说罢李意就准备站起来。
　　李意刚站起身，祁锦就到了一旁。
　　“我没吃饱，要去趟小超市，我跟你去吃饭吧，到食堂我去小超市买点零食，然后回食堂和你一起吃。”祁锦望着方子圆说。
　　“恩……，也行，那亲爱的你写作业吧，我和祁锦吃饭去。”方子圆松开了抱着李意的手说道。
　　李意挑挑眉，笑着说：“好。”
　　祁锦和方子圆一同出了教室的门，秦拢回头就看见李意带着几丝狡猾地在笑。看见秦拢回头也没收敛，反而使了个眼神。
　　收到李意机灵的小眼神，秦拢笑着问：“你看出来了？”
　　“也就方子圆看不出来。”李意晃着头咧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