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反常行为 ...
-
距离奶奶去世已经十天了，她搬到谢家也十天了。对于奶奶让谢家人照顾自己这件事情，林芝是拒绝的，因为她觉得自己已经十四岁了，已经过了必须要人嘘寒问暖的年纪。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不擅长与人交往。突然和三个不太熟悉的人朝夕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让她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尴尬，奶奶去世的时候她答应这件事只是为了让奶奶安心，并没有真的要住进谢家。
可是怎么就住进来了呢？
好像是被那个之前抱过自己的人忽悠的，又好像是理所应当。
反正事实是当参加完奶奶的葬礼，她的所有行李已经在谢恒的房间安营扎寨，这样她似乎就没有理由拒绝了。
嗯，就是这样的。
“起来了，睡的好吗？”谢恒将两杯牛奶从微波炉里拿出来，放到餐桌上，招呼刚起床站在楼梯旁边的林芝过来吃饭。
黑眼圈比之前好太多了，谢恒专门关注了一下林芝的气色。刚来谢家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做噩梦，还喊来喊去的，吵得他不得安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认床才这样的。
说起来这件事，谢恒就很生气，而且气得不得了，但是就算再生气，他都没有没办法纾解，因为气他的人就是他自己。
那几天，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不但多管闲事暗度陈仓地把林芝的行李从她自己家搬到谢家，然后脑子像被门挤了一样把自己的卧室让出来，让她暂时先住着，自己却去住那个许久没有人住过的客房。
Amazing！这根本不是他的风格啊！曾经他为自己设计的可是枭雄路线，是“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人设。
更令人伤心的是，他谢恒竟然因为一个小不点做噩梦，就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半睡半醒地坐了一夜，而且这种默默奉献的活一干就是八天啊！要不怎么眼看着小不点的精神越来越好，而他的精神却越来越萎靡。
“哥，这是你做的么？”从初中开始，林芝就有点精神衰弱，晚上常常睡不好觉，她本来以为家里突逢变故再加上换了一个生活环境，她会好好失眠一段时间了，可是没想到这几天竟比原来睡得还要安稳，睡眠的改善使得林芝渐渐不再抵触谢家了。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挣扎，林芝终于决定将谢恒的代称定为“哥哥”，毕竟以后要常常住在一起，总是喊“哎”或者直呼大名都不太妥当，所以为长远计，她决定就让谢恒占点便宜吧！
看着桌子上两份美式炒蛋和煎培根，谢恒心虚地点点头，美式炒蛋是他唯一会做的吃食，培根是现成的，即使这样，为了完成桌子上的两份早餐，他足足花费了十个鸡蛋，一包培根，当然它们中的大部分都进了垃圾桶，不过他是不会把这个小插曲告诉林芝的。
“快点吃，一会我带你出去玩？”谢恒弯起手指敲了敲餐桌。
咀嚼着嘴巴里的培根，林芝根本没闲着，右手拿叉子叉起一块蛋，用含含糊糊的声音问道：“去哪？”
培根煎出的油将林芝的整个嘴唇沾满，甚至还蹭到了脸上，看她这个吃相，谢恒想：果然还是个小孩子，欠起身，抽了两张纸巾放到林芝面前。
被人当成小孩子一样对待的感觉真是奇妙，因为她的早慧和家人们的繁忙，林芝甚少被人用这种宠溺的目光注视，这种目光让她感觉既不好意思，又充满勇气。
后来很多年过去，林芝才知道她被人称道的勇气和坚强原是来源于此。
坐了半个小时地铁后，谢恒领着林芝继续往目的地进发。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到春节，正是北京一年当中最冷的季节，而且前几天刚刚下过一场雪，地上的积雪还没有清理干净，道路湿滑而且泥泞。
因为出国早，谢恒早就习惯了“春夏秋冬一条牛仔裤”穿衣风格，再加上他是运动好手，所以算是比较耐冻的了。
可是因为谢恒的强烈要求，林芝却全副武装上了。
脸上带了两层口罩，耳朵上罩着耳罩，头上还带了帽子，最后拿一条顶厚的羊绒围巾裹成了一体的；上身长可及膝的羽绒服里贴身穿了毛衣，还罩上丝绵夹袄，连手套都带了半指分指手套和棉手套两种；下身的牛仔裤里套上了两个毛裤，脚上蹬着一双高帮雪地靴。这样的装束硬是让纤细高挑的林芝变成了一团棉球。
林芝跟在谢恒后面走着，一路无言。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她实在太累了，因为穿的太多，她现在就像背着沙袋负重走一样。这个谢恒真是太喜欢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安排别人了，他为什么不问自己冷不冷，就将自己打扮成这幅模样。
她是个怕热不怕冷的人啊！
有赖于双脚近二十分钟艰苦奋斗后，谢恒和林芝终于站在一家小餐馆门口，更准确点说他们是站在别人家院门口。
大门右边的墙上挂着一个4张A4纸大小的牌匾，上面写着“吴敌菜馆”，呵！口气还不小。一个菜馆开在胡同里不说，竟然还开在自己家里，难道这老板是真的“酒香不怕巷子深”？还是和钱有仇？
林芝努力动了动自己的脖子，吃力地偏过头去，用一种不信任的语气问道：“哥，这就我们长途跋涉来的地方吗？”
听到问题的谢恒转头看向林芝，确切的说是林芝的眼睛，在口罩，帽子围巾的层层包围下，林芝全脸只剩下一双眼睛了。
从口罩里腾起的水雾，遇到外面的冷空气，在林芝的眼睫毛上聚集，因为在室外呆的时间太长，所以眼睫毛上的水珠就变成了霜，随着眼睫毛忽闪忽闪的。
谢恒看得愣了，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伸出手将林芝眼睫毛上的霜摘下来，还没等所有的睫毛清理干净，谢恒便意识到自己怎么做出了这样的行为，像一个登徒浪子一样，正当他陷入自我批判时，身为另一个当事人的林芝却对这一切茫然不知。
“快，跟上来。”为了缓解他自己内心的尴尬，谢恒避开林芝的眼睛，三步并做两步登上大门口的台阶，走进院子。
不明白谢恒为何突然变脸了，林芝也懒得去纠结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快步跟上去，毕竟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找到一个较为温暖的屋子，然后脱下束缚自己一路的衣服。
像这种大隐隐于世的菜馆，难道不应该是外表其貌不扬，内里辉煌奢华的样子吗？这家“吴敌菜馆”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这个菜馆开在自家屋里，装潢竟也像自家屋里一样温馨简单。
“菜单呢？”卸下重担的林芝终于可以把注意力从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上，转移到吃的上来。
“这里可以自己点菜，不过都是一些家常菜。”谢恒给自己和林芝的被子添满茶，说道。
“家常菜？没有什么拿手菜吗？”林芝狐疑地问道。若是只是普普通通的家常菜，他们两个为什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忍受刺骨的寒风侵袭，跑来品尝一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家常菜？
看着林芝不相信的表情，谢恒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一开始他只是想让林芝跟他出来走走，才选择了来距离家里很远的“吴敌菜馆”吃饭。说起菜品，这家菜馆的菜绝不难吃，可要是说多么好吃、多么特别，那就是掩耳盗铃了。
如果非要说这家菜馆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在他原来就读的学校门口，只有这家店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而不会客人爆满，他想等的时间短就是自己一直以来坚持光顾这家店的原因吧。
因为等的时间短，就带林芝过来吃，这样的理由谢恒怎么可能说的出口，所以他只能继续无视林芝的问题了。
“一份响油鳝糊，一份葱爆羊肉，一碗卤煮火烧，一盘锅包肉，再来四个褡裢火烧”谢恒喊来服务员，一一报上菜名。
“咳咳”林芝用两声咳嗽声吸引正在点菜的谢恒的注意，看到谢恒瞥了她一眼后，便向他挤了挤眼睛。
“怎么了？”
“嗯，点的菜太多了，咱们吃得了吗？”林芝小声的对谢恒说。
“我饿了。”
“咱们不是才吃过早饭。”
谢恒示意服务员快点上菜后，服务员把点菜本夹进胳膊肘，走到大厅尽头一转身拐进了后厨。
他才懒得理她，他在美国吃的是什么？是猪食好吗？平时忙于学业和为教授工作，根本没时间去唐人街胡吃海喝，这次回到国内，又一直忙林芝家的事，这都快走了，才有时间出来放放风，吃点好的，他当然要抓住机会大吃一顿。
刚刚点的那些菜都是谢恒自己想要吃的，认识林芝时间太短，除了知道她吃不了苦瓜之类带有苦味的东西外，对她其他的爱好一无所知，而且这顿饭是为了犒劳自己的，别人的爱好当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点完菜静静坐在椅子上等上菜的谢恒心里总算好受一些，这样只图自己爽，不顾他人死活的做法才像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好吗？之前那十几天和林芝相处在一起的自己根本就不是自己好吗？
知心哥哥？想到这四个字，谢恒的心里不禁一阵恶寒，身体都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
总算可以不用没话找话了，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坐着了，从前啃下一本奥数都没有现在应付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哥哥”来的困难。
这几天里，她曾不止一次明里暗里地表示自己想要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可是不知道她的这位“哥哥”是没听出来呢？还是装没听懂呢？肯定是装的，“哥哥”长着一副漂亮天才的样子，怎么可能没有听懂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反常行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