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初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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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2月14号，情人节。
一架纽约直飞北京的国航航班经过一段时间的颠簸终于进入平流层，今天天气状况非常好，视野良好。
谢恒非常不开心，即使头等舱环境舒适，服务优秀也不能驱散他心中的郁闷。
今天可是情人节！虽然他并没有什么情人，但这也并不代表他喜欢把情人节这一整天的时间浪费在该死的飞机上。
昨天上午谢老头给他打电话，说让他买最近的航班立即回家，他从没收到过谢老头这样的要求，以为是沈女士想他想的厉害，想着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放春假了，不如到时候再回去，就回答说自己最近超忙，等到春假再回。
可是谢老头根本就不听他的回答，执意让他回家，谢恒以为家里发生什么大事了，便问是不是沈女士出事了？谢老头说没事，但必须尽快回家。
谢老头这是下了军令状，他就算再不想回去，也得回去了。
也是他幸运，竟然真的买到了特别近的机票，只是唯一有点遗憾的是得搭上他的整个情人节时光。
今年谢恒二十岁了，从小读寄宿制学校，初中毕业后就独自一人来到美国读高中，后来进入耶鲁大学攻读金融学专业。
谢恒在外面野惯了，送觉得家就是个吃饭睡觉的地方，甚至还可以被替代。毕竟吃饭可以去餐馆，口味会更好，睡觉可以去酒店，私人管家可以将日常生活处理得更加井井有条。
所以他一直认为家不是必需的，有时候他也会去思考谢老头与沈女士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能这样如胶似漆，但也仅仅是探究一下而已。
谢老头很反常啊！之前的十九年谢老头从不让他阻碍两人过情人节的，这次这是怎么了？
凌晨两点半，飞机从肯尼迪国际机场出发，经过将近十四个小时的飞行，于第二天凌晨四点到达首都国际机场，即使谢恒这么年轻，但还是疲惫不堪，看起来很憔悴，根本不像平时那样有精神。
谢老头亲自去机场接他，真是与有荣焉。
打开车门，看到沈女士安安稳稳的坐在车里，除了将平时的贵妇浓妆换成了清水出芙蓉的小仙女妆之外，没有任何异常，谢恒提了一路的心才放下下来。
只要人没事，就算谢家破产了，他都能救，那还怕什么。
谢恒钻进后座车厢，把外套一扔，垫在头下，正打算睡觉，沈女士发话了。
“小恒啊，快把袋子里的衣服换上，咱们有正事要干。”
啊？她难道看不出自己的憔悴吗？沈女士不是他的贴心小棉袄吗？这次怎么直接无视了他？
为了让谢恒换衣服，沈芸打开车门，下了车。
谢恒早就有些困，但是应沈女士的要求，谢恒还是认命的拿起袋子里的衣服换起来。
一件接一件的换着，谢恒就感到不对劲了，这是葬礼上才会穿的衣服！难道家里有什么人去世了？不对啊，他与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未曾谋面，如今能够让他不远万里从美国回来参加葬礼的人应该已经没有了。到底是谁呢？
从首都国际机场到八宝山的路上，谢恒听谢老头讲述了一个让人感动的旧事，也许被故人离去触动了神经，谢老头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地江浙重复的话。
谢恒真的听明白了，这个故事简单来说就是：谢老头原先当过兵，原以为是在和平年代当个混日子的兵，没想到一朝战火又起，部队开赴越南前线了，这下可让他傻了眼，打仗他不在行，幸亏有个叫林卫国的在战场上救了他的姓名，才有了他的今天，想着好好报答，林卫国及妻子竟双双牺牲在了维和行动中。
他要参加的葬礼就是林卫国及妻子李兰亭的。
进入会场前，谢恒找到一处洗手间打算洗把脸，让自己精神点。中国人口众多，可没想到殡仪馆的洗手间竟然还得排队，排在他前面的是一个身量未足的女孩，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
这个女孩比他矮了整整一头，所以虽然跟在女孩的后面，居高临下的谢恒还是能够清楚地看到女孩满脸的眼泪和鼻涕，一点也不装模作样，大概是有亲人去世吧。
轮到女孩洗脸了，一捧捧的水泼到女孩的脸上，都没能完全洗净她脸上的泪痕，谢恒看着她边洗脸边哭泣，一直以来自诩心硬的谢恒竟然有些心疼这女孩。
女孩终于将脸洗干净，站在旁边用手擦拭，谢恒见她艰难的样子，便走到她旁边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了她，女孩一愣，然后抬起头来看了谢恒一眼，没有接谢恒的手帕，转身跑走了。
谢恒望着女孩远去的背影，突然意识他竟然没有洗脸就走出了队伍，可恨他还得重新排队啊！
从追悼会的规格来看，林卫国和妻子李兰亭应该也算是一号人物，再加上是一家烈士，所以周围摆放的花圈特别多。
祭台的一侧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位风烛残年的老太太，想来应该是林卫国的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在这位老人的身上显露无疑。
人死如灯灭，即使再大的哀荣也寄托不了家人的哀思。
谢恒少年老成，可是以他二十岁的年纪参加的葬礼还寥寥无几，他只能跟在谢老头和沈女士的后面做好应该做的事，不给大家添麻烦。
谢老头和沈女士站在老人的身后，谢恒意识到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父母和林家人是走得这么近的关系。
谢恒刚刚站定，就看到一个女孩从偏门走过来，哎？这不是刚刚在洗手间遇到的女孩吗？
之间那女孩走到老太太跟前，喊了句：“奶奶”，又转头对谢老头和沈女士问好，然后忽略了他。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谢恒悄悄的将自己的位置从父母的身后，挪到了女孩的身后。
追悼会的结束，是宾客们伤心难过的结束，却是家人们撕心裂肺的开始。
谢老头和沈芸架着老太太站在门前，女孩和谢恒站在一边，老太太根本抑制不住她的泪水，因为就算已经去世，可是她的儿子和儿媳至少还是个完整的人，一旦推进去，等到退出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不辨的骨灰了。
谢恒时刻关注着女孩的精神状况，可是女孩再也没像在洗手间时那样的痛哭。
五个人等在外面。
“小不点，别害怕。”谢恒偏偏头轻轻地对女孩说，然后握住她的手。
如谢恒所料，她挣脱了他的手，像之前一样拒绝了他的好意。
谢恒没有因为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而放弃，反而更加坚定地去握她的手，因为刚刚握她的手时，她的手是那样的颤抖冰冷。
而这一次，谢恒如愿以偿。
参加完林家夫妇的葬礼，谢恒便提出回美国，原因是他即将到来的春假前考试，林家的事还没全办完，所以谢宗翰和沈芸希望谢恒能够留下来帮把手，可是考虑到谢恒的理由正当，也不好太阻拦。
谢恒提着行李箱正打算出门，这边谢家电话响了，接完电话后，谢宗翰一脸沉重，谢恒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果不其然，林奶奶病危了。
林奶奶本就年龄大了，加上丧子丧媳之痛，一下子就不行了。
这种关头，谢恒也不好回美国了，便取消了机票和父母一起赶往医院。
饶是他们这样快，等到他们一家人到达医院时，林奶奶也只剩下一口气了，这一口气还是因为放心不下她才14岁的孙女。
林奶奶向谢家夫妇提出，希望谢家夫妇能够收养她的孙女，说出这个请求的时候，已经强弩之末的林奶奶因觉得自己利用曾经的恩情提出这样的要求，竟还有些不好意思。
而就算林奶奶不提出这样的要求，谢宗翰和沈芸也是这样打算的，所以林奶奶轻而易举地了却了最后的心愿，然后安详地走了。
短短几日的光阴，便要经历丧父丧母之痛，最后一个亲人也因为承受不住打击离开人世，这样三重痛苦她真的能够承担吗？谢恒站在一边看着女孩。
女孩的神情并不像几日前那样激动，甚至有些欣慰，可是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
她大概哭不出来了吧！谢恒如是想。
谢恒靠近女孩，紧紧地抱住她，女孩的悲伤感染了他，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被谢恒抱在怀里的女孩一开始有些挣扎，可是很快便伏在谢恒的肩头小声抽泣起来。
“我叫谢恒，你呢？”谢恒轻声问道。
“林芝。”过了一会，女孩用带着鼻音的声音黏黏糊糊地回答道。
“她太痛苦了。”
肩膀处传来闷闷的声音。
“什么？”谢恒不是很明白她的话。
“奶奶她支撑不下去的。”林芝像是给谢恒解释，又像是给自己解释。
听了这句话谢恒终于明白，刚刚他在林芝脸上看到的欣慰神情的原因，原来是觉得林奶奶解脱了这样的痛苦。
谢恒更加心疼说出这样话的林芝了。
心疼？他还从没对别人有过这样的感情，不过感觉还不赖。
“小不点，我会陪着你的！”
谢恒一下下拍着林芝的背，像安抚小孩那样安抚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初次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