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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那极东之 ...

  •   第二章

      大哥询问道:“发生何事?”

      下人过来回话:“迎香跌了个跟头,栽到雪地里去了,正耍泼皮呢,几个人在那看。”

      三谊、高左在一旁嗤笑,大哥危坐:“赶紧把人扶起来,看看有无大碍,站在那里看笑话算个什么事?”下人依照命令自行去了。

      大哥望向我,温文道:“你好好静养,年前要在春柳长堤边上游玩,你养足精神了才能去。”

      “真的?”年节时有应酬,京中子弟也好在此时聚会赏玩,但少有我能跟着过去的。

      大哥道:“我何时骗过你?”

      “没有,没有。”

      “好了,早些歇息,别再听他们胡诌的了。改明儿我请一个说书先生来给你讲话本。”

      “嗯。”

      大哥离去后,我看了会书,饮了药,便熄灯就寝,久久不能入眠,蹑手蹑脚地开了大哥送给我的那个红木盒子。

      那颗珍珠硕大明亮,在深夜里也有别样光泽,我近瞧,珠内游质不定。

      那极东之珠里面似有一尾鱼苗,有鳍无鳃,鱼鳞紫金,焕然光采,像是凝幻鳎。

      我凝神细察,端详甚久,像是被摄魂吸魄一般。

      冬月挂在云端,云影无声北移,落在窗棂上。我呆呆凝望甚久,身心俱疲,回去睡觉。

      一觉香甜直至遥闻鸡鸣,我揉了揉眼睛,唤道;“三谊。”

      三谊疾步过来,俯首:“二爷可要盥洗了?”

      “嗯。”

      一盏茶的工夫,我穿戴好衣裳,用过早膳,大哥进门道:“才和你说年前要出去游玩,今早雁臣就派人送来帖子说要去宝宴楼。”

      我神思倦怠,看上去郁郁不欢,他以为我因为宝宴楼人多嘈杂,不能去而怏怏不快。

      他安慰我道:“我让高左去请茶坊里的卢十一过来给你说书吧。”

      我道:“那好啊,说到你回家。”

      他点头应允。

      我送别了大哥,未过一炷香,高左就带着福瓴茶坊的卢十一过来了。他说的书大抵是前朝英雄演艺,古代使臣建交,还有一些绿林好汉的事迹,故事流畅,情节曲折,引人入胜。

      卢十一拱手为礼,笑道:“二爷好哇。”

      我点头道:“卢先生。”

      卢先生款款落座,自琴匣内取出一把三弦琴,那琴身锃黑透亮,还镂了一枝颇具风骨的白梅,斜斜逸出。

      他把那三弦琴扶正,倚在肩头,一唱三叹似的念道:“二爷,您听好了。”指头往细细的琴弦上拨了两下,脆灵灵的,戛玉敲金一般。

      我看向他,卢十一声音略微嘶哑,却难当岁月沉积的丰厚底蕴,如一坛佳酿,禁得住万古,禁得住寂寞,一待打开,就是酒香扑鼻。

      “寒山”、“桓欢”韵脚相合,“支思”、“庚青”曲韵相叠,“真文”、“齐微”声息相致,好似千丝万缕捻成一股光华烁目、流光溢彩的长绳,将人牢牢地拴在声音所及的范围之内。

      真是妙曲。

      他这边唱着,我这边听着,窗外的雪又开始似绒似鹅毛地落了。

      到了向晚时候,三谊送走了卢十一,大哥便回来了。他身后还跟了旁人,我一瞧,原来雁臣提了一壶酒。

      那酒香醉人,似有一股干净凛冽的清香,间杂着莲花淡雅悠徐之气,仿若能一层一层将那香气剥开,一层淡,一层浓,盛夏之际满塘荷花开了一般。

      “半亩方塘,一间瓦亭,蓝肴成列,盛酒杯中。”我摇头晃脑道:“雁臣,你又给我带酒了啊。还是白玉楼的青塘酒。”

      雁臣一双桃花眼轻轻流转,宛若清风拂过荷花池,碧色荷衣舞动,盏盏莲花粉白相间,摇摇晃晃,一派人间的安乐清平。

      那镂金镶银的折扇往桌子上一拍:“隐山啊隐山,你看看,这世间也唯有我能记着你心中的苦闷了。”

      说着,手还指向了大哥:“饶是你如此苦闷了,竟还有人多加劝阻我不要给你带酒。你说说,那是个甚么人哪?”

      我瞧他衣着华贵鲜丽,眼下又故意装出一副言语浮浪的模样,嗤的笑了。

      大哥自行提了茶盏,倒了三杯茶水,自饮了一杯道:“雁臣你少说些,当心我把你晌午所做的孟浪事情抖搂出来。”

      我陡然疑云暗生,瞥向雁臣。

      雁臣连连摆手,眼角眉梢的笑意都快抖落下来了:“玄山,玄山。”

      他先是唤了两声,好似没有成效,便改了称呼:“倬大哥可饶了我吧,今日家宴,我得先走了。”话音未落,便要握着他那把视若珍宝的扇子离开。

      我拽住他的衣袖道:“雁臣,你莫着急啊,先将趣事说与我听听,你知道的,我常日在府中,无法出去见些奇闻逸事。”

      雁臣道:“王二爷,你自己个儿无事消磨,也不能拿我做消遣啊。”

      我一双眼瞪着他,如此,他常常都会妥协。

      果然,雁臣拍拍我的脸颊:“隐山,你身上这个恶习得尽早改改。”

      我状若无意地点了点头。

      雁臣苦笑道:“我且先回去了。今天白日里发生的是让你大哥说给你听吧。”

      我喜道:“谢雁臣先生慷慨释怀之恩。”

      雁臣折扇一展:“得了。你就留着酒。我...”随后吟道:“我自敞怀出门去,哪管他身后人言语。”

      潇潇洒洒,颇有些魏晋名士的风流态度。

      他对着门边嚷道:“李劼,走着。”李劼朝着我与大哥行了一礼,随着他家主人离开了。

      “雁臣今日上午发生了甚么趣事儿?”

      大哥眼角堆笑,开了酒,取了两只碧玉青水雕纹觥斟满。一杯自留,一杯递给了我。

      一灯如豆,晕开昏黄光线,酽醒酒茶一盏,糕点一碟。

      我一壁吃着、喝着,一壁听大哥娓娓道来白昼所发生之事。

      大哥、雁臣一行人驭着马,到了宝宴楼门口。才下马,楼上醉酒客人打翻花盆,正好掉下来砸到旁边,还未等他们问罪,就发现马忽地受惊,前蹄高抬,马力甚强,雁臣膂力不及,差点踢上无辜百姓。就在电光火石间,出现一个身穿翠色衣裳的女子,单手绕上缰绳,勒紧辔头,顺势拽绳子,马声咴咴,随即落下前蹄。

      雁臣上前,施礼道:“多谢姑娘。”言语带笑,问:“不知姑娘芳名?”

      那姑娘瞧着他言谈轻佻,瞪了他一眼,径直离去。

      她那么轻轻巧巧地一转身,连带着雁臣的心魂都跟着她飘荡而去了。

      雁臣疾呼:“姑娘,有缘再会。”话毕,将扇子往手心一敲,又呼啦一下撑开,扇面起风。

      那姑娘也不知听没听见他的话。

      这故事有头没尾的,我倒有些兴味,只是可惜没有下文了。

      到这时,酒劲已经悄悄攀上来,醺得我两颊微微发热。我摸了摸腮边,果然有些许烫。

      酒酣耳热,身上暖意倍增,就昏昏欲睡,想着去歇息了。

      大哥也并不多留,嘱咐我睡前记着把药汤服用了,夜间不能贪凉,将被子踢到脚边。

      我只顾着点头说好。

      三谊扶着我送大哥出门,一阵寒风吹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哥急急劝我回屋,不必送他:“若是让娘知道我陪你饮酒,还吹了冷风,不知道就说多少车子话呢。”

      我了然,便要转身往屋内走。

      大哥忽地似有灵光一道闪过,他道:“差点忘了告知你,明日仙儿就回来了。”

      我展颜:“知道,下午娘跟我说过了。”

      大哥摆摆手,言语含混道:“那就好,快回去吧,我走了。”

      我望着他转过长廊拐角,等那一抹深蓝色织锦纹的袍角消失。

      旺旺的红泥炉子上吊着一小盏茶盏,药香袭人。三谊用细长的银柄汤匙轻轻搅拌了一圈汤药,盛了浅浅的一碗。

      我自小起就和汤药相伴,吃的药比一日菜肴还多上许多。同辈之中,有几个还曾给我起了个诨名叫药罐子。

      我对着良夜皓月,满灌下那一碗。

      玉壶光转,天空千万丝银辉浮动,渐渐凝成一根根雪冰凌似的,叫人看着觉得凛然生寒。

      好似天裂一般。

      “又在胡思乱想了。”我摇首。

      到了夜半子时,正当人人熟睡之时,大哥送我的那颗极东之珠,却轻微的抖了抖,周围萦绕的灵气纷纷升腾上涌,直奔广寒玉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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