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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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黄昏，曦峰院，柴氏房间。
柴氏安静地坐在堂上，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浅笑，不时的似乎在等归宁的人回来。
身旁的小池慢慢地为她沏茶，淡淡的茶香静静的升腾，自水汽看去，她看起来分外的温雅而沉静。
“禀夫人，少爷一个人回来了。”小厮突兀的跑了进来禀告，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
听到这个消息，柴氏嘴边的浅笑似乎更浓了。一个人回来了，没想到就这样打发了？还以为能再好好折磨下那个贱人的女儿呢。就这样走了，真没意思。她接过了茶，轻呷了一口，点了点头，示意下人离开。
小厮见夫人没有生气，轻轻的松了口气，见夫人示意，想都没想便直接跑走了。
一路上柴绍的心情总是七上八下的，婆媳间两人才刚刚和好，这下宁娘子一归宁却不回来了，这下子该怎么交代啊。不过岳母大人病逝，母亲应该也能体谅的。还是老老实实告诉母亲大人算了。
虽然心中有些忐忑，但是柴绍在外绕了片刻还是走进了自己家。看见母亲悠闲的坐在堂上饮茶，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了。
“母亲大人！”柴绍有些紧张的看着母亲大人，迅速地上前赶紧行礼。
“绍儿。”柴氏啜了一口茶，低沉的声音中却带着一丝威严，“怎么媳妇没有回来？”
柴氏早就知道宁娘子并没有一同回来，这样说无非也就是想让柴绍有些难堪而已。
“岳母大人病逝了，宁儿在家中帮忙料理丧事呢。”既然决定了告诉母亲真话，柴绍也就只能老实的告诉了母亲，而且本来自己就不是一个擅长说谎话的人。
“这样啊。”柴氏像是很谅解似的，点了点头，一副十分开明的说道，“既然这样的话，绍儿你就让媳妇在家多呆些日子吧，等过段时间，我和你一起接她回来便是。”
柴绍见母亲大人十分理解的样子，心想宁儿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不但母亲没有责备她，而且还答应和自己一起去接她。心中的大石也就放了下来，心中更是感激母亲的谅解。照例行完礼，自己就回房去了。
见柴绍一走，柴氏嘴角上的浅笑慢慢不见了，取代的是一种凌厉的笑容，让人觉得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窦氏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死了，真是可惜啊。”柴氏脸上的笑容变得越来越狠毒。“想当年，你想从我手中夺走大郎，结果没想到最后是我嫁了过来。现在想让你女儿嫁到我家来，我呸，你女儿永远别想在我家呆久。你个小贱人，你贱，你女儿比你还贱……”
二十年前，都成大兴。
当年的柴氏和窦氏刚刚及笄，正值青春年少、风华正盛之时。因为窦氏是家出名门，并且深受梁武周帝的喜欢，一直都在深宫中长大，但是每个礼拜还是会回家看看。当时柴绍的父亲柴慎和窦氏两人是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慎郎，以后会来娶我吗？”窦含烟靠着柴慎，含情脉脉的看着柴慎，满脸的期待。窦含烟也就是未来的窦氏。
“会的，过些日子我就会让媒人上门提亲。”柴慎凝望着含烟，慎重的答应道。
“慎郎，我一定会等你。”含烟羞怯了答应道，像是还有些疑虑，眉头轻锁，问道，“不过慎郎，你父亲大人似乎不太喜欢我。”
“没关系的，那是他们朝廷上的事情，与我们无关。”虽然有些担心，但是还是宽慰着含烟。
含烟见柴慎说不需要担忧，便放下心，紧紧的抱着柴慎。不过他们没有料到这竟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拥抱。
柴家府第，夜黑风高。
一种莫名的气氛不断地压抑着人们，挑动着人们的神经。柴府祖祠中更是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里面的两个人更是紧张万分，此时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两人面临崩溃。
“下个月我会让媒婆去你表妹家提亲。”柴慎的父亲柴烈一脸的严肃，用着命令的口气对柴慎说道。
“我不要。我说过了我只娶含烟。”柴慎立刻严辞拒绝。心中只有含烟的他，根本容不下第二人，更何况他对表妹只有兄妹之谊。
“窦毅那个老匹夫，就知道打仗打仗，一点都没把我放在眼里。别说他的女儿，就连他家的下人你以后都别再见了。”柴烈一脸的气愤，理都不理会柴慎的感受，转身回房了。
剩下的日子不论柴慎如何反抗、如何挣扎都没有办法改变柴烈的心意，在敲锣打鼓中，柴慎还是娶了表妹柴氏。
而窦含烟也因为柴慎违背诺言一怒之下决定比武招亲。随即画了两只孔雀，让来求婚的公子们射两箭，并暗中定下规则——射中眼睛的中标。而当时的李渊一时手痒便参加了招亲，并且成功夺魁。于是窦氏便嫁给了李渊。婚后的柴慎也因思念愧疚成疾，不久后便病逝了。剩下了柴氏和她肚中的孩子。
没想到家里的房间还和以前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室内永远都是点着熏兰，床幔还是像以前那样低垂着。
手上拿着翠姨送来的画像，不禁有些哑然失笑。没想到大家都以为是在选妃似的，每个人都画得跟一个模子出来的一样，就连擅长的也是一样。也许她们是想给我一个颜色瞧瞧，以为我和母亲一样好欺负吧。
这样的话，这些画像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还是问问翠姨这些人的具体情况吧。
“翠姨，这些人中哪些是嫔妃啊？”看着图片里相似的人，我也不知道怎么看人了。
“宁娘子，左边的这些是宫女，右边的那些是嫔妃。”翠姨解释道，可能她也觉得这个也不太好分辨吧。
感激地看了看翠姨，如果这一切都没有翠姨的帮助，可能会便得很麻烦吧。翻开宫女那边的画像，不似嫔妃的画像，平实了许多。可能是没钱，只能随便找人帮忙画下应付下吧。这样看也看不出什么明堂出来，还是见见真人再下决定吧。
去妓院当然不能身穿女装去了，于是翠姨给我穿上了一套墨绿的常服。可能是自己平日里穿男装穿多了，穿上翠姨给我的这件衣服，竟没有感到丝毫的不适，反而觉得这件衣服非常适合我。
母亲的丧事还没办完就来这样的烟花之地，心中不禁觉得有些愧疚。不过这种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母亲的后事相信大哥能处理的来，而且我也必须想办法让天香阁里的人学会自己靠自己。尤其现在家里是大哥当家，我已经嫁出去了，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去拿银子，如果去柴府家拿那更是枉然。
走在这烟花之地，心中不禁有些感慨。孔子说：“食色性也”。因为吃饭就衍生了美食文化，因为生孩子就衍生了性文化。富人是温饱思□□，贫女是□□得温饱。真要是生活在官宦人家，妓女也许不见得就比一般闺秀相差多少。也是因为贫困或是别的原因才造就了这个行业的发展啊。
衣角轻轻地被拉了下，也拉回了我的思绪。眼见的天香阁并不像是妓院，看起来十分破旧衰败的样子，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要倒了吧。或者说也许这本来就不是个妓院，只是用妓院的名义来照顾人吧。母亲也是太辛苦了，就这样一群人又有什么好操心的呢？
“这里管事的是谁？”跟着翠姨来到了天香阁的内室，坐在椅子上的我，手轻轻的敲着桌子，用一种低沉却似威严的语气说道。
眼前的几个女子不在意的看了看我，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直接便吩咐翠姨。这几个都是难伺候的主，翠姨曾和我提起过。而其他的姑娘我也也让翠姨在门口听着，毕竟我需要真整个阁子完全变个样子，任何人都需要好好看着。
“翠娥，窦含烟怎么没来？”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轻蔑的看了看我，雍容的姿态感觉让人觉得她的架子十分高傲。
“窦夫人以后都不会来了，她把这全都卖给了我，包括你们！”我速度地接过了话，不想让翠姨告诉她们实情。
像是听到什么爆炸性的消息，整个天香阁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惊讶、疑惑、生气、失望、绝望从她们的脸上一一闪过，像是皮影戏一样。突然觉得做坏人也蛮开心的，因为人的表情真的是很丰富。其中也包括之前高傲的白衣女子。
“怎么可能？含烟怎么可能把我们卖人呢！”一副难以置信的脸孔看着我，像是在安慰自己般，说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天香阁已经卖给你？”
“云娘娘，夫人确实把天香阁卖给这位公子。”翠姨的解释像是给她们判上死刑一般，已经过惯了奢侈生活的人，突然有可能要开始学会“一双玉臂万人枕，半点朱唇千人尝”的生活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没有血色般惨白，整个天香阁里弥漫着绝望的味道。
“你们想和过去一样是不太可能了，不过……”我故意停了停，像是在调她们的胃口似的。而阁里的姑娘听到了我还有下文，瞬间像是看到了希望般，紧巴巴的看着我，“只要你们听我的，想穿金戴银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听到我说的话，阁里的姑娘开始议论纷纷了，几家欢喜几家愁吧。这个时候那些平常就被欺负的姑娘可能觉得无所谓了吧，实际上她们就算在阁里不做什么，一样还要被叫出去接客，本质上没有任何不同。
“现在我的要求很简单，你们把你们拿手的表演拿出来。会吟诗的吟诗，会跳舞的跳舞，只要是有一技之长的人月钱比她人高出一倍。”接过翠姨精心泡制的茶，轻轻的抿了一口，随口吩咐道。
阁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听到这句话的姑娘们心里便开始琢磨了。看着有些欣喜、有些难过、有些生气的面孔，突然觉得也许这样每个人才能找到自己的人生吧。如果自己的才华一辈子就这样埋没，岂不是糟蹋了。那我又有何才能呢？武功吗？拳打脚踢的生活适合女孩子吗？
“那从谁先开始呢？”看似无意识的观察，但我却想认真的看看她们中是不是有一个有勇气的女子能够让我刮目想看。
每位女子都在摩拳擦掌，却迟迟不敢向前。紧张的气氛一直不停的在阁子里围绕，每个人都很想，却碍于面子和主子的责难不敢越雷池一步。就这样我们互相耗着，彼此等待。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来时的黄昏也慢慢的被黑夜所掩盖。但是还是没人敢踏出这第一步，我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失望，机会就在眼前，却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它溜走。不知道是我太过于期望她们，还是她们本来就是一群朽木。
“我来试试吧。除了舞剑，我什么都不会。”
一身穿黑色麻衣的女子从人群中慢慢走出，不错粗糙的衣物却遮不住她自身的光华，一双眼睛勾魂似的，如果男人看了她一眼就不舍得把眼睛拿走，朱红色的红唇鲜艳妖冶，而头发也极其有特色的像是要符合她妖艳的造型似的，黑色中还略带些紫！
我不禁欣赏了看了看她，就算她什么都不会，这样的人我也会想办法挖出来的。不过这样的人如果没有很深厚的背景，通常就会被其他女人整吧。颔首示意让她舞下剑，我也想看看她是单纯的会舞剑还是有武功底子。
她手中长剑慢慢指出，突然一震，白光如梦似幻，从剑身向外扩散，一道烛光缓缓漂过白光，烛光随着剑气飘动。她脚尖在桌上一点，身子拔高数尺，剑光霎时漫天飞舞，白色剑气如云卷雾涌。
突然感到一阵杀气凝聚于胸前，青剑竟直直向我的方向刺来，身旁的人不禁都屏住了呼吸。双手一夹，青剑缓缓的停在了我的胸前，我笑了笑，吹熄了烛光，心中更是对此女子的印象好上了几分，没想到居然是个练家子。
“你叫什么？”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问道。
“织云！”像是表演完，又像是鄙视我，织云竟看都不看我一眼，又回去了。
好一个高傲的女子，不似白衣女子的轻傲，那种傲气是装出来的，而她是骨子里那种傲气，长得又妖冶，骨子却又傲气的人，这样的女人算不算我在阁子里淘到的宝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