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痣》知更公子

3、第 3 章 终

　　容景醒来时已不记前尘往事，他说隐约记得以前伏在桌案写字画画，自己大概是个书生吧，容妃忧弟心切，本就不愿他在沙场上厮杀，便也借着这个缘由劝圣上收回他的将军之位，皇上难抵容妃的枕边呢喃，又念在其军功赫赫，便也不强迫其戍守边关，收了将军的印鉴，赏其青衿一袭，让他诗画为伴。
　　一切安稳入常，只是这世间很少再有人留着那泪痣。何来情根深种，何来一世钟情。

　　元吉三十九年，青虚山下开了一个小茶馆。
　　来往行人都在此歇脚。茶馆里除了茶汤酒水，也卖些糕点。有些路过行人没有盘缠便以故事换茶糕。
　　“钰儿，快来拿糕点啊，那桌的客人都催了。”
　　“来了，老板娘。”
　　“什么人啊钰儿？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哦，是个奇怪的书生，他问我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姑娘，还说要见我们掌柜的。”
　　“嗯，你先上糕点，我去看看。”
　　栾棠掀开帘子，看到那张陌生而又熟悉不过的脸。不知为何，她一时心头悸动，避开了他的眼睛。容景看到她眼角的梅花，有些淡淡的失落。
　　“你是这儿的掌柜的？”
　　“是，客官找我何事？”
　　“听说这里可以用故事换茶点，掌柜的这么爱听故事，相必也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吧。”容景抬头望着栾棠。
　　“我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了，只记得在山间的道观和生生不息的忘川。”栾棠笑容清浅。
　　“我看老板在此做生意，行人来往不绝，想来也见了许多的人，我想冒昧地问一下老板是不是见过一个眉眼含笑的姑娘。”
　　“客官问的问题好生奇怪，再说了这世间眉眼含笑的姑娘无数，我怎知客官要寻的是哪一位。”
　　“有些像掌柜您。”
　　“别和我套近乎，我这做了一年有余的生意，这话我听得多了，我们这儿小本生意，茶水钱还是不能少，送你盘桂花糕吧。”
　　容景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小口，不知怎么的，总感觉这个味道好熟悉，他总觉得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里，如果离开了，便再无音讯。
　　“我能留在这里吗？”
　　栾棠摇头：“客官早些上路吧，天色很晚了。”
　　“多谢姑娘的茶水。”容景起身作揖。
　　“这个拿着路上当干粮吧，再往前走，要很远再有茶馆酒家了。”栾棠拿了很多不易坏的糕饼放到一个袋子里，递给容景。
　　“老板娘，你怎么对他这么好啊，一个破落书生而已。”
　　“你看他眼角，这年头，谁还留着这泪痣，他大概是这世上最后一个情根深种的人了吧。”
　　“确实痴情，跑这么多路寻人。”钰儿感叹。
　　“没什么好同情的，为情所困，自作自受罢了。”
　　容景不愿离开，对着栾棠说：“我总觉得我要找的人在这里。”
　　“这里不代人寻人，上路吧客官。”
　　“那我在这里借宿。”
　　“二十两银子一晚。”
　　“这怎么比京城的鸿雁楼都贵啊？”
　　“我们这里是黑店，还住吗？”
　　“住。”
　　“钰儿，收钱。”
　　栾棠转身要离开，容景突然起身挡到她面前，“许是初次相见，但我遇见你时觉得心中没有来的欢喜，我想我便是喜欢上你了吧，可否不要拒我于千里之遥。”
　　栾棠笑着摇摇头：“一会儿寻人，一会儿喜欢的，你可知晓什么是喜欢？”
　　“记得以前听过一句话，说怎么才能知晓是应钟爱之人，她说，注视他，可知晓。即便此刻各色衣衫的人在此来往，我看到你时，我眼中就有你，仅有你。”
　　栾棠觉得心头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又回了神：“客官怕是寻人心切，有了错觉罢了。”
　　“你等我，我会告诉你答案的。”容景望着栾棠。
　　“我已经等过了，不等了。”栾棠轻轻推开容景的手臂，向楼上走去。
　　“今天心情好，早些打烊了。钰儿，给我温壶酒来。”
　　“马上来，掌柜的。”
　　容景看着栾棠慢慢走远，突然觉得熟悉。依稀记得年少时仿佛也见过这样一个背影远去，漫天烟火盛放。
　　栾棠并不回头，径直走回房间。
　　栾棠上了楼，关上了房门，她从怀中取出那半瓶忘川水，她笑着慢慢擦去眼角的梅花，那颗泪痣慢慢浮现。
　　若此生错付，那便此生错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