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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错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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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吉三十六年。
容景征战归来,得胜,城内红绸满挂,皇上封容景为征北将军,赏黄金百两,丝绸千匹琉璃像三尊,血色珊瑚两株,玉如意一柄,免死金牌一块。
栾棠在城门外迎容景,容景笑容浅淡,拥她上马。
“夫君,四年未归,我好想你,平安归来就好,归来就好。”栾棠紧紧地搂着他的腰。
容景笑着,没有回答,摸了摸栾棠的头发。
容景回家后高烧不退,时而昏迷,无法进食,太医说是路上奔波得了痢疾,即便是太医院也难医治,栾棠跑遍了大半个城去寻访名医隐士,想找出医治容景的办法,可这病来的猛,容景虽练过武,但身上小伤口太多多,架不住这一路车马奔波,便被这病侵了身子。皇上很是担心,匈奴之患刚平,羌敌又起,这朝中除了容景,怕是很少再有人能忍着一路奔波平这乱,皇上便赏了容景一处别苑,让他移居到那里养身子。
半月有余,容景的病情没有好转,反而愈加严重,吃的粥药都尽数吐了出来,栾棠寝食难安,消瘦了许多,管家也一直替她担心着,四处寻访着医治之法。
三日后管家传话来说城西有一个郎中,医好了很多疑难杂症,也许能医好容景的病,栾棠火 速叫人备了马车便赶去了城西。
回家时已是傍晚了,栾棠匆匆扒了两口饭便赶往容景的别苑。
栾棠刚进入院中就闻到有异香,想着他今天怎么有如此兴致,她提着手中微烫的药壶,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走近,却发现房门半掩着,容景和一个红衣女子谈笑着,她喂他喝粥,她见过那种眼神,是喜欢。栾棠突然感觉心头一凉,她把药罐放在门外的石桌上,匆匆离去。
傍晚的时候,栾棠温了药给容景送来,恰逢皇帝入府看望,容景便让栾棠先去隔壁厢房避一避,栾棠应着,却没有走,躲在了屏风后面。
皇上看到容景身子已好了许多,很是欣喜,便问着:“爱卿这次可是立下汗马功劳啊,想要什么赏赐,和朕说,朕都满足你。”
“皇上,您已经赏给臣很多东西了,臣什么都不要,只求以后能多驻守北方,为这太平盛世出些绵薄之力。”
“好,好!好一个什么都不求,朕没有看错,来人呐,赏!赏太医院,赏栾棠,赏容景家中家丁婢女。”
栾棠在屏风后面感觉双腿渐渐无力,她瘫坐在地上,原来是心病,怪不得吃什么药都不见好,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她陪在身边。待容景睡下,她悄悄带了门出去,一夜无眠。
栾棠把自己锁在房中三日,只进水,饭食都任由婢女凉了又热。
三日后,栾棠一袭青衣拜访青虚观,等了三个时辰,拜见道长。
“道长,这世间可否有能让人忘却一切的灵药。”
“为何要此药。”
“想忘却以前的一切。”
“世间能让人忘却从前的方法很多,你为何非要这忘川之水?”
“想尽除过往悲欢。”
道长轻轻摇了一下头,“你知道这忘川水为何川流不息吗?”
“栾棠不知,还请道长指点。”
“因这世间万物皆须轮回,若要饮这忘川之水,只可以泪换水,饮了一盅水,便要滴入一盅泪。你还想要这水吗?”
“要。”
“需多少。”
“两盅足以。”
“是何等伤心之事,需要两盅忘川水。”
“心神俱碎。”
“等我半柱香的时间。”
“多谢道长。”
“只是这两盅眼泪,需多少苦痛积攒,怕你是要常住在我这忘川之岸了。”
“多谢道长关心。”栾棠低头作揖,闭上了眼睛。
等栾棠取了忘川水,回来容景已然沉睡,栾棠拿了袍子披在他身上,她走到他身旁坐下,轻轻地摸着他的鼻尖,他的呼吸温柔均匀,那是她曾最为贪恋的气息,“我跑了大半个城为你寻医问药,却未曾想到她才是你的隐疾。”
容景腰间的荷包掉落,栾棠拾起,发现里面有一张画像,画中女子脚踝挂着银铃,眉眼含笑。他在角落写了三个小字——意中人。
栾棠突然觉得心头一疼。
她把那幅画像拿到了书房,临摹了一幅。随即把画像放回到他的荷包里,她轻轻地吻了一 下他的眼角。
她将一盅忘川水倒在杯盏中,轻轻摇醒了容景,他将水喝下随即又睡下。栾棠吻了吻他的额头,随即给管家留下了一封书信,交代家中事务。拜别了父母,说要去道观和道长清修些许时日,栾父栾母不舍,但终究还是遂了栾棠的愿。
栾棠离开了栾府去了忘川之岸。在山脚下的时候,她突然想起年少时的种种,那些温柔的瞬间,那刹那的心动,她原以为是情根深种,未曾想过却是错付了情衷。
我只知上天为人间的每一个人都赐了泪痣,却未曾知晓原来不是你的毕生所爱也会钟你一生。
栾棠慢慢打开那盅忘川水。
元吉三十六年,杪秋,暴雨,水涨,忘川桥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