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卿夜萦》沨玉

13、未平又起4

　　心默看着宁岚清进入膳房，才转身走向会客堂。

　　果不其然，李恒正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李恒抬头，见是心默，笑了笑，又低下头，“怎么了吗，有事找我？”

　　心默嗯了一声，走上前，在李恒旁边坐下，去瞧她写的东西。

　　只见那宣纸上画了个紫红色的花。李恒的面容染上些许阴郁，似是在想些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没想到你画技还不错啊，”心默很是惊讶，“我还从来没瞧见过这种花呢，改天带我瞧瞧？”

　　“阿，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怎么，心默觉着好看？”李恒转锋，将那一笔收了个尾，左手托起覆着右臂的长袖，小心地避开墨迹，将笔搁在一旁。

　　心默见李恒朝自己看过来，将头歪在桌案上的右手，眸子透着一股充满生气的亮光，说道:“是啊，我自小在那种偏远地方长大，之后又没怎么出过宫，近期也只是在各界短暂停留，没怎么在咱们这儿好好看看，倒是错过了许多美景呢。”

　　李恒笑了笑，“那等有机会了，我带你去瞧瞧。”心默点头应下。

　　“宁岚清那里没有什么重要的，简单得很。”

　　心默点头表示了解，忽又抬起头道：“对了，在人族多开几家书苑吧。”

　　李恒浅笑应下，没有问她原因。

　　“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李恒起身，朝心默作了个揖，见心默点头，便转身离开。

　　心默向外望了望，目光有些隐隐的凝重，直至连李恒的背影也望不见了。才又把目光落到李恒画的那朵花上。她瞧得仔细，这朵花，心默竟有种毫无来由的熟悉感，她瞧得仔细，一遍又一遍，想要把这花的样子彻底印在脑海里。

　　心默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将那画用镇纸压好，站起身向外走去。

　　没走多远，便看到宁岚清在堂外的阶梯上坐着。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宁岚清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婢女刚才过来，塞给我一张纸条，你看看？”

　　心默从宁岚清手中接过那张纸条，抬头看了她一眼。

　　“放心，我没看，”宁岚清摇了摇头，“信不信由你。”

　　“你要想看也行，我又没拦着你，”心默看了看手中那叠的方正的纸条，上边的皱褶像是被人很用心地抚平过。

　　总不可能是那婢女做的吧，心默抽了抽嘴角，再次看向一旁正倚在墙上的宁岚清。

　　“……”宁岚清抿了抿唇，“好吧，我看过。”

　　心默没忍住笑出了声，“那我就不看了，这字乱的我也看不大懂，正好也不用我费心一个字一个字的认了，你给我讲讲如何？”

　　宁岚清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容易，我觉得她写的还成，比我……”

　　心默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比你？”

　　宁岚清轻咳了一声，“人总有不足之处啊，我又没怎么练过，我若是练过肯定比你写的还好。”

　　心默用长袖遮住脸，肩膀小幅度地抖动着。

　　“有这么好笑吗？”宁岚清显得很是无奈，“你不信就试试啊。”

　　“行了行了，写字好看与否没什么，”心默放下手，露出一张冷静如初的脸，但微微抽搐着的嘴角还是暴露了她的内心，“还是先说正事，这上边讲了什么？”

　　“那上边记了李府几处异常之处，不知道那婢女用何种手段探到的，”宁岚清将手放在唇下，“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水潭，会客堂和客房。”

　　“客房？最近李府有什么客人？”心默一惊，“难道，我错怪她了？”

　　“纸条上写了，并未瞧到李府有什么客人，”宁岚清对上心默的目光，“或许她可能不是你想要找的，但绝对不干净，我都能听出来她话中的回避之意，你总不可能没有察觉。”

　　心默沉默着盯了宁岚清许久才缓缓地移开目光:“我的确察觉到了，不仅如此，她的行为方式，说话习惯都与以往大不相同。以前，我与她说过许多次，私下里可以不必对我那么客气，但是她从未在我面前以‘我‘字自称过，我了解她，她有一套专属于她自己的行为准则，极其注重礼仪尊卑。当然…也可能是她真的改变了，我希望，是我太过敏感了吧。”

　　两人沉默了许久，心默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宁岚清:“那个，如今几时了？”

　　“你出来前有人报过，”宁岚清回想了下，“如今应当是申时三刻，怎么了？”

　　“我，罢了，想来现在膳房也没有饭了，”心默叹了口气，“我等晚膳吧。”

　　“饿了？”宁岚清伸出手拦住心默，“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出宫去吃？”

　　“你果然没去，”心默无奈地摇了摇头，“成吧，走，不过我不太知道哪家好吃。”

　　“这个交给我啊，你出钱就行了，”宁岚清笑得灿烂，“作为你方才嘲笑我的字地对我的补偿。”

　　“等会儿，”心默好不容易压住上扬的嘴角，“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那好办啊，跑呗。”宁岚清满不在乎地说。

　　“胡闹，”心默无奈扶额，“你在这儿等着，我回房去取两个面纱。”

　　在热闹的集市上，带面纱示人的女子不少，两人又换了身平时不常穿的淡黄色衣裳，很是完美地隐藏在了众人之中。

　　宁岚清把心默带到了一家面铺，“店家，来两碗面。”

　　心默能很明显地听出来宁岚清刻意压低的声音。

　　“好嘞！您二位挑张瞧着顺眼的桌坐，面马上好！”一个不甚清晰的女声由帘后传了出来。

　　“坐吧，”宁岚清拉开离两人最近的桌凳，“我小时候经常来这儿吃面，我爹娘走得早，家里亲戚不怎么待见我这个没什么出息的，也亏着这位店家接济我，才没至于饿死街头。”

　　“我小时候都没见过我爹娘，”心默笑了笑，“自打有记忆以来，我就一直在收养我的人家做活，直到9岁那年逃出来，让我师父捡到，生活才过得好些。”

　　“我其实挺想知道我爹娘到底去了哪儿，又为什么离开我，但我遍寻不到，”心默摇了摇头，“我感觉，除了我之外，好多人都知道真相，只是，在瞒着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