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王》青箬笠

11、第十一章 钢琴

　　钢琴的旋律在医院的ＶＩＰ病房里悠扬的回响着，是小夜曲呢，约翰走在回廊外，这孩子，似乎已经是恨不得把心都给那眉目清淡的女子了，以往，总是听他只把这曲子弹给祖母，每次连他要听，也是不愿意，只说那曲子只适合他那传奇似的外祖母，现在呢？这曲子都响了整整一个上午了。约翰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心，那女子，太淡了，就不知道她愿不愿意为了诺而停留呢？

　　房间里，诺的双手有力的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留走着，出来的旋律幽雅而动人，苏眉的头轻轻地依在诺的肩上，目光迷离，视线似乎随着音乐的流淌，到了很远的地方。苏眉好象看到两个小女孩，梳着很漂亮的刘海，四只手一起在琴键上飞舞着。
　　“姐姐，为什么老师总夸你都不夸我呢？”
　　“那是因为老师没有听到心心弹的啊。”
　　“那老师听了我弹就一定会夸我吗？”
　　“会，一定会！　心心比姐姐弹的好多了呢！”

　　“眉！”，苏眉忽然发现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诺抓着她的肩膀，抓的她都有些疼了，
　　“眉！　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很白？还有又有不舒服吗？还是我弹琴闷到你了？”
　　“我很好，没事，”抓住诺的手臂，苏眉安慰似的轻拍着，“果然是世界级大师呢！弹的我都忘了时间了。”苏眉笑看着诺，
　　诺顺势把苏眉拥进怀里，轻轻地，像是呵护珍宝一般，眼神里有些犹疑，但却什么也没问，
　　“眉，你不知道，我真的好庆幸有你在我身边听我弹琴，这曲子是我最喜欢的，你喜欢吗？以后我每天弹给你听，好吗？我祖母也很喜欢呢！眉，答应我，要一直在我身边，听我弹琴。我以前怎么会以为只要有钢琴就好呢？没有了你，我要弹给谁呢？我终于知道我祖母对我说的话了，以后我有你了呢————，眉，以后我有你了呢————————”，声音消失在苏眉的唇间，苏眉的眼睛闭上了，伸出手，也拥住了诺。

　　约翰发现自己忽然变得很多余起来，也许把诺的一切交给苏眉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这女子够聪明，足可以帮诺打理好一切，这样，也算是帮诺亚一把，起码能留住这女子，算是他老人家给这孩子的一个大礼吧。约翰心里有了计划，
　　“我说，诺，以后千万要记得锁门！你知道，那比较方便！”
　　苏眉好笑的看见诺挫败的表情，
　　“约翰，坐！”招呼着，苏眉一只手习惯性地安慰的拍了拍诺，立刻紧紧地被诺反手握住。
　　“我要叫我祖母去非洲，这辈子都不用回来了！”诺抱怨着，
　　“孩子，你知道，这绝对不是个好主意，我非常、非常、非常坚定的认为！”，苏眉意外的发现约翰脸上居然出现了一种叫做紧张的表情，莫非？苏眉的眉毛玩味的挑了起来。
　　“诺，希望你别忘记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现在你的手已经没有问题了，还一天到晚赖在医院不肯出去，你知道，院长已经跟我投诉过很多次了，你的存在严重影响了医院所有女性员工的工作效率和情绪。”约翰一脸正经
　　“眉，我没有，你知道的，我真的没有。”诺一脸紧张，转头跟苏眉解释起来，
　　“我知道，你别紧张，先听约翰说什么，”苏眉只是轻轻一笑，那个男人就跟吃了定心丸似的一脸白痴的幸福，约翰禁不住反省自己在见到那个她的时候是不是也一样的白痴表情呢？
　　“演奏会的时间重新定在下个星期六的晚上，我想你应该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演出结束以后你必须马上回英国，那边的皇家乐团已经因为等你延期很长时间了，不可能再拖了。”约翰很坚决的看着诺，说。
　　毫不意外的，就看到那个号称世界钢琴界的新希望的男人，只是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女人，试探性的问，
　　“我的演奏会，你一定要来，我要你坐在我看得到的地方，贵宾席，对，就贵宾席；还有，你跟我一起回英国，把你的护照给我，我让约翰马上帮你办手续，好吗？眉？好吗？”，约翰从来都不认为有人可以拒绝这个有时候单纯得跟孩子，但固执得要命却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外表的男人，
　　所有的人，当然也包括苏眉，她也拒绝不了，
　　“好，你的演奏会，我一定要来啊，但别坐在贵宾席，你也知道，我不喜欢热闹，我在后台，一直站在你后面看着你，好不好？”苏眉故意的没有提演奏会以后的事情。
　　考虑了很久，“你真的不要贵宾席吗？在后台，可那样我就看不到你了，”苏眉发现诺的心思每次都只能集中到一件事情上，果然，他忘记了之前的重点，苏眉想着，这不算可耻的利用他的弱点吧？只是太快了，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她需要时间，苏眉安慰着自己。

　　“有了，约翰，我要这样————”，诺似乎终于想到了办法，对着约翰说着什么，约翰应声回应着，眼睛却越过了诺，直看着苏眉，苏眉心虚的笑笑，移开了视线。

　　在医院呆了一个多星期了，苏眉第一次有时间一个人呆着。诺那家伙被约翰连绑架带威胁地带着去演奏会现场熟悉器乐去了，起先说什么也不肯去，最后还是苏眉以要提早出院威胁才奏效，只怕他不过半个钟头又会偷溜回来苏眉身边。苏眉决定自己出去走走，换上便服，刚好赶上朱泱泱来看她，一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女人和一个病号偷偷摸摸的溜出了医院的大门。

　　很久没出来，苏眉再次发现诺的影响力。大街小巷都是诺亚演奏会的宣传海报，偶尔走过的路人竟然也在唏嘘诺有如此英俊的外表和他的世家贵族血统。苏眉发现自己竟然逃避似的有意识的不去听也不去看。她发现自己非常不喜欢诺的背景，心里甚至妄想着，如果他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或许，他们会有不一样的结局？苏眉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

　　“外面的空气真是很好，在医院呆久了真是没病也会生出病来。”走在公园里，苏眉深深吸了口气，微微眯着眼睛，张开了双臂。
　　“是哦，你啊，现在巴不得在医院多住几天才好呢？看的全天下的女人都嫉妒。那个天下所有女人的理想男人把你宠上了天，眼睛里都只有你一个人。跟我前前后后碰了多少次面了，那天竟然还问我，你是谁，伤自尊！”朱泱泱半是玩笑的抱怨着。
　　“诺就是那个样子，他所有能接受的东西好象都是单一的，一次叫他做两件以上的事情他肯定会忘了一件。”苏眉想起那个男人，微笑了。
　　“可他从来都记得你的一切，眉眉！”朱泱泱的语气转了一转。
　　苏眉的笑容顿了下来，不说话，找了张椅子坐下，看着透过树丛照射过来的阳光，苏眉闭上了眼睛。
　　朱泱泱在苏眉的身边坐下，很有默契的没说什么，
　　“猪。如果我说他在我心目中不重要，那是骗人的。我发现自己一天比一天的花更多时间在他身上，想他，看着他，关心他，看到他看我的样子，我会觉得很幸福，很温暖，那是我很久都没有过的感觉了，你知道。”苏眉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
　　“我知道，眉眉，”猪的声音有些变了，拍拍苏眉的肩膀，“认识你这么久，我都怕你从那次以后，都不会再依赖任何人的温暖了，包括我。你现在才开始又像那个很久以前的眉眉了，有真正的情绪，而不是把自己完全藏起来的苏眉。”朱泱泱说着，“眉眉，不要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不要对自己太残酷！你是个人，那件事情，不是你的错！　对自己诚实些！”
　　苏眉顿住了，很久都没有说话，“猪”，苏眉发现自己的眼睛湿了，“诺也这么说。要我对自己诚实，有时候我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他知道些什么，好象在恐惧些什么东西。猪，我只是不想再连自己都没有，你知道吗？那种感觉，我这一生，也不要再有第二次。诺是我生命中的一个意外，意外而已，他有他的钢琴，有很多喜欢他的人，有他自己的生活圈子，而我，不想，也不愿意强迫自己去过我不喜欢的生活，他很快会回英国，而我的生活也不会再有改变，简单，没有任何的记者，摄影机和一切一切的关注，这样很好。”
　　“眉眉，我知道你喜欢什么，可是感情呢？你真的以为可以船过水无痕的吗？真的吗？你真的这么觉得吗？”朱泱泱一脸的担心
　　“猪，你忘了我曾经把多么深刻的感情，让它这样”，做了一个ＰＡＳＳ的手势，苏眉说，“让它水过无痕了。诺在我心里，很重要，但是，我不要那种喧闹，也许，让一切都保存下来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要拥有它，而是让它停留在最美好的阶段吧。”说完，苏眉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说话。朱泱泱看着苏眉，眼睛里，是一种很深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