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州》沈若至玖

10、第四章 断虹(2)

　　这周架子鼓手江暮雪有些事没法赶过来。她发微信说安排了一个叫白瑾朋友，技术不错只管放心。

　　周三下午三点多一点儿的时候，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孩子坐到了吧台跟前。他长了一张很讨喜的苹果脸，眼睛像当年的小学生作文一样水灵灵，睫毛呼噜噜扑闪着，头发留得不算长，显得有点毛茸茸的。

　　“顾朔北是吧？我就是江米条说的白瑾。”白瑾穿得挺清爽，蓝红白的毛线衫跟深色牛仔裤搭配得让人看着很舒服，约莫跟我一般大的样子。他先是冲着我点点头，又熟络的向严归打了个招呼：“老严，Dirty Martini①。”

　　严归冲白瑾点点头便转身去调酒。这会儿店里就他一个人，据说今天会来个新帮手——不过大概会晚一些。

　　马天尼基本是短饮。长饮比较适合坐着边聊天边喝几口，感觉跟咖啡差不多；短饮则是装在小巧的马天尼杯里一口饮尽追求口感的酒品。我看着白瑾三两下解决了那杯小玩意儿，显出一个相当满足的表情来——他露了一个呲牙笑，牙齿整齐饱满，富有朝气又很好看：“歌单江米条已经都给我看过了，今天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来放松放松，嘿嘿。”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发现两个人竟然意外的很有话说。白瑾是这边大学文学院的研究生，且对哲学跟音乐也很有研究，我们在歌单上又删删减减添了好几首从前想不起来的歌，叽叽喳喳交谈甚欢。

　　严归今天倒是比往常更沉默。他只不做声的调酒，偶尔向店门口那边看一看。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已将近五点。

　　帮忙的小哥不到五点便提前上岗了，他眉眼不算出众，皮肤略黑，不苟言笑的样子很带着点英气。

　　“阿葛，来这边。”严归朝他点点头。

　　“原来新过来这儿帮忙的是阿葛，我就说老严肯定会找个挺有水平的。”白瑾竟然也是认识这帮手的。

　　阿葛笑着点头，已经开始熟练地调起酒来。

　　白瑾说着一定要尝尝阿葛的手艺，又点了一杯长岛冰茶。

　　正边说边喝着，忽然阿葛盯着离吧台不远处的地方呆住，手停了一下。白瑾跟我正热烈的讨论着藏传佛教当中怪异奇妙的习俗，他瞅着对面阿葛的眼神觉得奇怪，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然后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人，如避蛇蝎似的急忙回过头。

　　“怎么了？”我自来熟的随口一问。

　　“啊……”白瑾咬住了下唇：“没什么，只是忽然反应过来还有些事。加个微信吧，明天七点我会准时到的。”

　　然后我便一头雾水的看着白瑾匆匆留下票子起身离开。

　　“好奇怪啊……”接过严归递过来的柠檬汁，看着桌子上还没有喝完的长岛冰茶，我总觉得白瑾这家伙有点逃的意思。

　　还没等我奇怪完，一个个子极高的男人走到吧台前坐下。

　　“刚刚那是不是白瑾？”他坐下来冲严归挑挑眉。

　　“不是。”严归的话让我吃惊得很，我不禁悄悄去看他。可严老板镇静得要命，他眉梢平稳，三下两下将衬衫袖子放下来：“你看错了。”

　　“大概吧……”高个子男人摇了摇头，他穿着黑色长风衣，很瘦，长刘海垂下来把脸遮住大半：“老规矩，Dirty Martini.”

　　我心里嘀嘀咕咕起来，不断猜测着白瑾跟这家伙究竟是什么关系。男人却安静下来，不再开口。他三下两下解决了手里的马天尼。仿佛有许多心事，他的手指不断的狠狠绞在一起又松开。看得出来非常用力，骨节都绷得死紧，成了青白色。

　　吧台这会儿很安静，金色的灯光烘托出一种甜蜜慵懒的感觉，严归今天选了 chet baker 的爵士乐，舒缓而温柔。

　　男人坐了一会儿，突然将严归叫了过来。

　　“什么事。”严归歪歪头，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一个信封。

　　“我下个月要结婚了。”男人没有什么表情又或者他的眼睛被遮住，我并不能感受到他究竟是何种心思：“把这个交给白瑾，我实在联系不上他。”

　　严归皱起了眉：“这不大方便吧，你们的事还是自己解决的好。”

　　“你不必说是我亲自给你的，只说有人寄过来的就好。”

　　“好吧，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谢谢。”男人结了帐，转身出了酒吧。

　　严归事后什么都没跟我说，照常吃晚饭热牛奶，我自然不好意思八卦兮兮凑上去问，心里好奇得猫挠似的。

　　①Dirty Martini：肮脏的马天尼，一种鸡尾酒，其实并不是脏，只是加了橄榄汁显得很混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