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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下午,他们在上课时间来到教学楼,余砚刚踏上最后一层阶梯,就看到顾齐已经快步走到教室窗户那里。
      “他不在。”顾齐惊讶,扫视教室所有角落,“这节课是讲新内容,没道理不在。”
      “只有他那个座位空着。”余砚走过来朝教室内张望,靠窗的学生对突然出现在窗外打扰到他听课的人,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
      余砚尽量保持低调。闪身退到墙后。
      不多时,才看到王修远从走廊的另一端而来,他看到余砚后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说道:“是来找我的?顾齐也在么?”
      “对,他就在旁边。我们发现你不在教室就一直等在这里。”
      “我刚在老师办公室。”王修远微微垂着头,脸色带着几分凝重,他沉吟片刻后才道:“你们不用等我,晚上篮球场再谈。”
      “好。”
      空旷的篮球场,除了界限整齐的白线泛着微光,只有随风陨落的树叶,霸占打扫干净的地面,一片推着一片往前移动,发出细小的“沙沙”音。
      沉默一阵,王修远重复着今天下午才在班主任那里说过一次的话。
      “上周二因为要响应教育局来校督查,我们临时取消了晚自习,下午最后一节课打扫完就放学了,在回家路上的车站遇到了陈惠佳,她说心情不好,让我陪她走一段再坐车,因为我高一时参加过学生会的关系,跟她虽然不同班,也算是遇到会说几句话的朋友,看她确实不太开心的样子我就答应了她。”
      “一路上我们跟正常聊天没什么两样,她倒是心情渐渐好了起来,话也越来越多,天刚黑的时候我和她就在萄川道别,她做公交车回家,我想着离家也不远,就走路回家了。在那之后我根本没有再见过她,连她第二天请病假没来学校的事都不知道。”
      “你和她在学校附近车站一起离开时应该被人看到了,才会有人造谣。”
      “不说全校,现在很多高二的学生都知道这个事,也在胡编乱造,怀疑我跟这件事有关。”
      “今天下午班主任找你办公室,也是因为这个?”
      “对,这个事今天早上就开始在学校传播,所有人都说我是最后跟陈惠佳在一起的男生,嫌疑最大。”王修远的声音中充满无奈,“我已经跟班主任说清楚了,他问我有没有人能证明,这样可以快速还我一个清白。”
      “有吗?你跟她分手后应该步行没多久就到家,家里人应该可以作证吧?”
      王修远摇头,“我家里没有人,回到家后我就一个人在房间写试卷,连晚饭都忘记吃。”
      “那这怎么办,能解释清楚吗……”顾齐担忧地看着王修远,突然不解道:“为什么有些人单凭你见过陈惠佳就断定事情是你做的?你跟她只是普通朋友啊。”
      王修远似乎不想再提到死者,简短回答道:“是她朋友说的,说陈惠佳原本准备这周跟我告白。”
      顾齐瞪圆双目,“他们难道觉得有人跟你告白,你就仗着别人喜欢你图谋不轨了?什么逻辑!这都是污蔑!”
      王修远显得非常平静,却消极地说:“我的解释不知道老师会不会相信,其实我知道这个事后一直在后悔,如果当时我先送她回家,或许就不会发生悲剧了。现在只能被动地等流言被大家淡忘,就算传得再过分,他们也没有证据是我做的。”
      “希望如此。”顾齐抬头凝视着对方,心中涌起的一股冲动,让他忍不住接着说道:“我相信你,就算任何人都觉得怀疑是你做的,我也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王修远笑道:“谢谢,没想到这个时候反倒是相处不久的朋友站在我这边,不管怎么说,我会记得你这句话,也会一直记得你。”
      他似乎在表明,就算今后顾齐的灵体消失,自己也会永远挂念这个在去世后才相交的朋友。
      原本跟透明身躯一般渺茫空灵的心,因对方的最后一句话而充盈,这种满足感,遥远又寂寥,仿佛无声萦绕在他身边很久很久,直到这一刻,他才得以触碰。
      “他的灵体状态改变了。”站在傅见驰结界里的余砚,向前跨出一步,更靠近地看着发出一阵淡淡微光后,变得虚浮的亡灵。
      “原来,顾齐内心渴望的……是这个。”
      余砚还以为对方想要更多,如果是那样,留下来的时间恐怕更长,而自己则需要想方设法帮助他,也许还要求助傅先生,那样就真的是艰巨繁重的回收任务了。
      而顾齐的心愿,竟然如此简单,简单到像是旁边巍然而立的树上摇曳的一片叶子,尽管有无数片相似形状的叶,尽管最终会脱离枝干投身大地,他也只是祈望着,飘落的方向能被记住。
      他的存在,和消失前的一点壮烈,终能被喜欢的人记住了。

      “诶,同学,你们班的王修远在么?能不能帮我叫他出来一下?”一个穿着黑色长外套的女子,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这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女人,面容憔悴,两眼微肿,原本她走过来是想找看起来面善的余砚询问,余砚怕与陌生人类近距离接触,在对方还没靠近时便后退,摆出冷淡态度。接着就看到对方去找教室门口的同学帮忙,那个同学热心地跑进教室去喊王修远。
      教室里正在思考习题的王修远,朝门口看了一眼,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即起身出来。
      “您是?”王修远礼貌地问对方的身份。
      “我是陈惠佳的妈妈。”女人冰冷冷的回答,丝毫不见方才的柔弱温婉。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活动的学生听到,几个同学敏感地捕捉到“陈惠佳”三个字,频频回头观察对话中二人的举动。
      王修远神色复杂,对矮自己半个头的女人说:“阿姨,我…….”
      “啪——”清脆的声响打断了少年刚开口的话。
      旁边打闹笑谈的同学全都一脸错愕,顾齐也张着猝不及防的嘴,连惊讶的话都说不出来,他跟周围的人一样,簇拥到少年和女人身边,只是他变浅的身形,重叠在围观者的身上,看起来像是人类灵魂出窍一般怪异。
      “你这个臭小子,别跟我装了!是你对不对?就是你对我们惠佳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才害得她那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做出逼不得已的选择!都是你害了她,是你!”
      王修远脸上红了一片,他不顾窘态,激动地为自己辩白:“不!不是我,阿姨,真的不是我,那天我跟她一起走,在萄川站就分开各自回家了,我真的不知道后面会发生这种事,我也不可能——”
      陈惠佳妈妈高声质问道:“你说你那个时候就走了,有人证明吗?你还说你回家写作业,谁来证明是真的?!没有是吧?我就知道!你班主任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我不会相信的,我们惠佳就是被你害死了!”
      对于她不断重复的这句话,王修远紧咬着牙,坚定否认:“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那你来看看这是什么!”陈惠佳妈妈从包里拿出一个蓝色笔记本,翻开写了一半的做好记号的那页,伸到王修远面前:“这是我女儿写的日记,上面清清楚楚说了,她对你非常失望,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而前一页,也就是你们见面的前一天,她在日记里说第二天要去跟你表白,这难道不是真的吗?我还问过惠佳的朋友,她们都说你们见面的那天就是惠佳准备跟你表白的日子!”
      王修远不敢相信地盯着日记上面的字看,只有短短几句话,勾勒出执笔女孩深深的失望、无助、和愤怒,只是日记上并没有直接点名“那个人”就是自己。
      “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这个人绝对不是我。”
      陈惠佳妈妈突然上前抓住少年的手臂,狠狠瞪着他道:“事到如今你还狡辩,你不就是因为我女儿喜欢你,才胆大包天欺负她,认定她不会说出来告诉别人么?我告诉你你错了!我是绝不会让惠佳白白惨死的!我要让你们学校所有人都知道,陈惠佳!就是被你这个有娘生没爹教的人逼死的!”
      像是被对方高亢尖锐的声音刺痛,王修远猛地推开她,脸上受伤隐忍的表情被当做愧疚和心虚,陈惠佳妈妈支起趔趄的身体,凌乱的头发都顾不上整理。
      她出一阵冷笑,“怎么?我说错了吗?我知道你是单亲家庭,如果不是你妈忙着再嫁懒得管你,见都不肯见我,我也不会跑到学校来直接找你。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因为这个才心理变态,不平衡想报复社会!”
      “这个女人——”站在陈惠佳母亲不足一米距离的顾齐,忍不住想伸手阻止她,可手刚伸出去就虚空扑回来,根本无法触及对方一分一毫,他气急败坏地咒骂一声,走出人群。
      女人凌冽的眼底布满疯狂,如无数条扭动躯尾吐露阴毒的小蛇,朝着少年一簇而上。王修远进不得,更退不了,他将紧紧捏成拳的双手垂在两侧,面对死者母亲的无理斥责,只能用尽全力发出否认的真实声音,或者沉默。
      “都站在这干什么?!”老师的突然闯入的声音和铃声同步而来,“上课了,哪个班的赶紧回教室上课!”
      围观学生作年兽散,他们一边小声讨论刚才亲眼目睹的壮举,一边快步往教室奔去。走廊立刻变得宽阔安静,只有原地未动的王修远,和发泄完后一脸仇视着他的陈惠佳母亲。
      余砚躲到墙后面,看到这个不是王修远班主任的老师,对女人和颜悦色道:“您就是惠佳妈妈?有什么话我们去办公室说。”
      “为什么要去办公室不能在这谈?!”
      “这是教学区,您看学生都在里面上课呢,王修远班主任那边我已经通知了,他在办公室等你们,咱们一起去那里,把问题都解决清楚。”
      陈惠佳妈妈想了想,松口道:“行,那就去办公室说,这个小子也得一起去,不然就没什么好谈的!”
      “当然当然,都一起当面谈。”
      老师领着陈惠佳母亲往走廊另一端走去,王修远默不作声跟在后面,顾齐见此也准备去继续旁听。
      “你还是不要去了。”余砚及时出声建议。
      “为什么?”顾齐转头不解地问。
      “我怕你会激动。”
      “我都已经变成这样了还能做什么。”得知不久将去转世的顾齐已经心安理得接受了这个结果,他明白余砚的意思,道:“我只是去看看,不会做出什么事吓到他们的。”
      余砚没有再阻止,目送顾齐的灵体消失在拐角处,自己则在走廊上等他。一个秋风叶落的午后,就在喧嚣沉寂的等待中结束。
      这期间余砚不时无聊地在走廊上徘徊,只要他的身影一出现,就能发现教室里有一双眼睛迅速望过来,他不可避免地和姚毓对视过几次,不难看出对方眼中的焦虑,似乎正备受等待的煎熬。
      直到夜幕低垂,临近晚自习之时,王修远落寞的身影才出现在教室门口。伴随着他出现的,是顷刻寂然又复苏的交头接耳声。他无视同学的低声议论,直径走到自己座位上。
      姚毓此时已经冲了过去,对王修远指着外面做了个动作,后者会意,起身离开教室。
      “诶,那个人谁啊?怎么还把王修远叫出去了!”
      “哦他啊,就是那个坐在后面的结巴,你不记得了?”
      “谁会记得他啊!我想说的是王修远怎么会跟这种人搞在一起?太奇怪了吧,看样子他们关系已经很熟悉了。”
      “这样说来,王修远还真是个深不可测的人!平常还一直觉得他是那种标准三好青年……”
      “人不可貌相呀,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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