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回忆与美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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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色迷雾的情况比辛航想象的要复杂很多，这是他的判断失误。如果谁能看透这片彩色迷雾的话，就能看到辛航脸上退去了先前所有的笑意，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他紧紧咬着下嘴唇，尖锐的虎牙几乎要把嘴角咬出血。
他的左手牵着俞启言，而后者傻愣愣地站着，或是机械地跟随着辛航的脚步一点点前进着，像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布偶。连像平时那样甩开他的手都做不到。
由于不知道迷雾会不会对人的大脑产生长久性的影响，辛航没能敢放任俞启言这样迷糊下去，他必须定时将俞启言唤醒，不断确保还没有什么不可挽回的结果发生。
……在踏入迷雾之前，辛航几乎把他能想到的实验都先做了一遍，但他绝无法想到，自己的大脑早就因为能力的影响而变得与常人不同了。气体不会影响到他的意识，却不意味着同样不会影响到俞启言。
“阿言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出去。”辛航对俞启言这样说道，但此时得不到任何回应的他，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不断唤醒俞启言的同时，辛航也在一点点探着路。为了避免彩色迷雾对于视觉和方向感官上的影响，辛航直接闭上了眼睛。他摸着从家门口开始延伸出去的栏杆，一步一步带俞启言走下阶梯，然后踏上了道路。
地下车库的入口需要绕道从房子的另一头，那明显已经被水泥墙隔开了。小区的正门也在水泥墙的另一头。辛航没有做多余的尝试。当务之急，应该是从这片迷雾中逃离出去。那么现在，往右还是往左？
“如果我们两年前没有搬过家就好了。”辛航想，如果这一切发生在旧小区，那个他闭着眼都知道的路线——从出门，下四层出单元楼，直走七步，左转，穿过花坛里的小路，步子跨小半步就能走在每一块石块上，跨大半步就能隔着一块往前走，一共有三十四块石块，弯曲一点膝盖走下花坛，然后直走二十步，在一棵桂花树下右转，走五十五至六十步，俞启言所在的单元楼就在左手边。那是他从小和俞启言从小学开始一起长大的地方，他熟悉每一条路线，记得每一段路的长度，哪怕步数随着他个子的生长也不断地变化着，直到高中才终于定格，所有的路线也早就像是生理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肌肉与记忆中——如果他们是被迷雾困在旧小区里，辛航对于自己能够破解困境的信心至少能再增加十成。
可惜上了大学之后回家的次数也很少，在加上两家人的距离近了许多，辛航对于新小区周围的环境并不算很熟悉。
辛航决定往小区西侧的后门走。那扇门通向大路，有掌管了钥匙的保安看守，并且昨晚为了扔酒瓶的碎片刚和俞启言一起走过一次。不管情况如何，至少可以从那扇门出去。先以脱离小区为目标。
他又一次唤醒了俞启言，又一次重复了先前的对话——“这是第十九次提醒你了。”
“那我如果闭上眼睛，不行，我……”俞启言的话说到一半，意识又一次模糊不清，后半句话就此淹没在迷雾之中。
从俞启言第一次踏入迷雾之中没有闭上眼睛开始，他就无法再脱离迷雾对他的影响了。
辛航握着他的手更用力了一点，像是害怕丢失心爱的珍宝一般。他用另一只手摸着栏杆或是墙壁探路，在视觉完全被无效化的情况下，只能依靠触觉在脑海里画出一张路线图。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稳着步子一点一点向前走。
“……都是因为我没有考虑完全。”每唤醒他一次，辛航的自责就会加深一分。
往前走了几步后，辛航第二十次唤醒了俞启言。辛航突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
俞启言的语气里满是不解：“喂你这个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个干嘛？”
辛航苦笑：“反正你记不住我说过的话，就当是给我一个机会坦白吧。”
俞启言则是更加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记不……”他的声音很快又轻了下去。
辛航：“你记不住的事情可多了。”
小学的时候，语文老师给大家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是“力量”。同学们写了很多不同的内容，但是只有俞启言和辛航的作文被挑了出来作为范文表扬——俞启言写的是保护别人的力量，而辛航写的是笑容的力量。
“那时候我因为长得瘦小，总是被高年级的学生欺负，都是你来保护我，因为你长得比我高半个头。虽然现在倒过来了。”辛航不自觉地笑了笑，“但是对我而言，支持着我走出那段阴影的并不是你保护我的蛮力，而是每次哪怕受了伤，你也会对我笑。而且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辛航摸到了栏杆的尽头，他需要转入下一条路了。他拉着俞启言低下身子，靠花坛的边沿作为依据和指向继续前行。
“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多好的人。”辛航捡起一根树枝，直起身子换成用它来探路，前进的速度一下子也快了很多，“你很开朗，很乐观，和我不一样。你有很多朋友，也总是真心实意地对待每一个朋友……也和我不一样。抱歉。”
辛航第二十一次唤醒了俞启言。
这次是辛航握着的手上传来的疼痛，俞启言几乎想要甩开他了：“哇啊啊啊疼死我了！你干嘛？！”
这一次辛航跳过了来龙去脉，继续他的独白：“虽然你每次表面上都是一副很凶狠的样子，但你根本狠不下心真的去伤害谁，听上去很刺耳的语言背后也都是充满了善意的目的。你还总会做一些很温柔的事情。”
俞启言试图停下脚步，却还是被辛航坚定地拉着向前：“你在说些什么？别废话了吧，先搞清楚这片星空酒一样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啊？！”
辛航没有理会俞启言的发问：“虽然从高中开始因为家庭的原因，你开始把自己封闭起来了。但是这并改变不了你的本质。你一直都是一个特别可爱的人。”
俞启言愣了愣，低声回应了一句：“……搞得像你什么都知道一样，肉麻死了。”然后他又陷入了沉寂之中。
听到他的回复，辛航又笑了起来：“嗯，我就是什么都知道。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无法控制自己，一直关注着你了。要是你听到这句话的话，大概又要骂我 ‘恶心’吧！哈哈哈。”
当然俞启言没有任何的回应。
辛航第二十七次唤醒了俞启言。
俞启言：“好疼！……我怎么觉得自己身上哪儿哪儿都疼？我怎么了？”
辛航：“抱歉，又弄疼你了，但是我没有找到别的唤醒你的办法。”
俞启言：“不不不你给我解释一下，首先这个 ‘又’是怎么回事？！”
辛航：“第二十七次了。”
俞启言：“……哈？”
辛航：“你已经失去意识，并且失去记忆二十七次了。”
俞启言：“真的假的？！”
辛航：“你醒过来之前最后的记忆是什么？”
俞启言：“我想想……是走出门，然后看到眼前一片，一片粉色……”
他的后半句话又被吞没了。
至少还没有影响到踏入迷雾之前的记忆，辛航松了一口气，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够就此松懈不再持续唤醒俞启言。未知的因素太多了，他只能尽力将一切维持在可控范围之内。
按照辛航的判断，他们已经走出快要三百米的距离，应该快要到达小区西门了。辛航继续用树枝探索着。他感觉自己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有视力障碍的人们的苦痛。如果之后世界还有机会恢复正常，辛航想，他会考虑多参加些志愿者活动的。
可惜这样的机会大概不会再有了。更糟糕的事，现在他就连这一片异常的迷雾都走不出去。
本以为已经快要到达后门了，然而树枝在向前探路的时候突然遇到了坚硬的阻碍物，咔嚓一下断了。辛航当机立断甩开树枝，几乎是颤抖着，估测了树枝断裂的距离后抬起手。接着他的指尖触摸到了一片熟悉的质感——一片刚刚在不到半小时前就触摸过的质感——水泥墙。
辛航快速地在脑海里构造出了地图。
穿过自己家的水泥墙位于南面。从出门到花坛为止大约是一百米，再转过两个弯后遇到第二面位于西面的墙。两面墙相交处应该呈直角。以东西方向为横轴，以出发点为原点，以米为单位，现在所在的位置坐标大约是(-150,150)。
迷雾在此范围内没有任何的消散，也维持着相同的浓度和状态。所以说……很有可能是被围出了一个四边形。虽然现在辛航无法判断墙外是否也有一样的迷雾，现在还是先假设迷雾仅仅在四边形范围内好了。这样至少能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目标，辛航想着，随即用意识打开了【自动探测警报器】。至今为止，迷雾一直没有消散，他看不到周身的情况所以无法判断周围是否还有其他人类，但令他非常好奇的一件事情在于，为什么警报器也迟迟没有响过。
警报器的监测范围为50米，然而刚才辛航一路走来，它没有发出过一次提醒。按照这个小区的住户密度，这样的几率实在是太小了。
除非……除非所有人在出门口都和俞启言一样被迷雾迷离了意识。
辛航正打算更改提醒设置，就突然听到了警报器的声音——“检测到其他人形生命体！检测到其他人形生命体！检测到其他人形生命体！……”
“可恶！”辛航低声咒骂了一句，立刻用意识开启了静音模式。
可警报器的提醒还是迟迟没有结束——俞启言手机里也装了一样的APP！
“咦？居然也有人找到这里来了？奇怪了，怎么还有人能移动啊……”
“妈的，是不是你的能力不起作用？真是废物！”
一男一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