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窝世界》西屯烧鹅

10、第10章 人品守恒定

　　如果说除了辛航一米八六的身高和超强的逻辑思维能力之外，俞启言还有什么羡慕他的地方的话，那一定是他的家庭和他的性格。而性格的形成因素——无论是内因还是外因，也很大程度上离不开家庭本身。
　　辛航的父亲是生意人，母亲是医生。就经济因素和社会地位来讲，俞启言和辛航的家庭没有太大的差距，不然他们两家人也不会有机缘成为世交。真正让俞启言所羡慕的，是辛航的家庭关系。
　　辛航的父亲生意上无论再怎么忙碌也一定会每天抽出时间和辛航谈谈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辛航的母亲有着一颗极度敏感又充满了爱与关怀的内心，他们对于辛航的关心远远超过了俞启言的父母，从小学开始一直到高中，只要辛航的父亲没有出差，他就一定会送两个孩子一起去学校。而俞启言的父亲连一次都没有接送过他们。
　　就连出门游玩，俞启言从小到大几乎都总是跟着辛航和他的父母出去的，小到新开的游乐场和公园，大到出境旅游，每一次的纪念照片上都是四个人。辛航一家常常会被问是不是有两个孩子，辛航的父母总是很高兴地答应着，并且对俞启言视如己出。
　　然而朋友的父母对自己再怎么亲切也无法弥补自己父母关爱的缺失。
　　每一次拍合照的时候，俞启言都仍然觉得自己是多余的那一个。
　　直到现在父亲消失，一家人再也没有机会拍一张合照的时候，俞启言才想起来从十岁开始自己似乎就再也没有和父母在任何场合下拍过全家福，就连三个人一同出现的相片都寥寥可数。
　　家庭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性格。俞启言想，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辛航是那么温柔，而自己……连对如此亲近的人也可以恶语相向吧。
　　“辛航。”
　　“怎么了？”
　　“给我看一下你右手臂的操作界面。”
　　辛航照做。
　　右臂屏幕的显示界面和有着相当普及率的平板电脑产品相似，俞启言很快摸索到了【桌面】。几个APP图标十分显眼地并排在屏幕中央，分别是一个青色底带着白云和底下“Memory”字样的图标，两个交叉箭头组成的标志，带有五个长短不一的圆柱的柱状图图标，以及白线组成的简陋小喇叭图标。最后一个明显就是俞启言用自己能力开发的【自动探测警报器】。
　　俞启言试图点击第一个白云图标，却怎么也打不开这个APP。到设置里查看后确认了该程序的名称为【记忆管理程序】，所占内存并不小。
　　……原来是这样吗。
　　俞启言想，至少应该不是被外界操控的结果吧。
　　他让辛航把显示屏收起来，两人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俞启言也暂时收起了心底的怀疑，将现在最明确的目标重新摆回眼前。
　　“尼古拉斯，”俞启言问道，“你能不能带我们去S市？”
　　“哦我亲爱的朋友，如果这就是你的目的地，那我会当然义不容辞地带你去往那里。不过……”
　　“不过什么？”
　　驾驶座前的显示屏上冒出了好几个显眼的小箭头，纷纷指向左下角的电量显示：“我的电量，它不太足够啊。”特斯拉的电量显示的是剩余可行里程数，现在尼古拉斯还剩下足够行驶130公里，而从家里出发到S市区至少也要走200公里。辛航提出了疑问：“昨晚没充电吗？”
　　尼古拉斯哀叹：“哦这可真是太不巧了。老爷并不是都会给我充电的，不幸的是，只要不出远门，不低于100公里老爷就不会选择充电。”
　　“那你放我们下去，用家庭充电器给你充上。一两个小时就能充满了吧？”
　　“哦好的，没问题小少爷！”
　　尼古拉斯终于想起来是时候该把他的新朋友们放出去了。
　　俞启言和辛航利索地下了车，然而插上了充电桩后，特斯拉的电量还是没有一点上涨的势头。
　　尼古拉斯的声音通过内置音响穿出大开着的车门：“依我看来，这个充电器应该是坏了。我对上帝发誓，我可一点儿都没感觉到有电进入我的身体。”
　　辛航：“应该是水泥墙破坏了电路的缘故。”
　　俞启言：“电路？但是地下停车场的灯都还亮着，楼里的电路大体上应该没有问题才对。”
　　辛航：“特斯拉的家庭充电桩因为要单独计算电价，当时安装的时候是单独拉的线路，直接连接配电室。应该也是不赶巧，线路刚好通过水泥墙的位置。”
　　俞启言：“怎么这会儿这么不赶巧？！难道是刚才的好运气用完了吗？”
　　他愤愤地看向和背包一起躺在车后座上的巨大碎蛋器，感到不值。
　　辛航摸摸他的脑袋：“知足吧你。运气用在性命攸关的地方不是很好吗？”
　　俞启言习惯性地推开他的手。
　　辛航的微笑在脸上凝固了一秒，他很快收起手，走回了车上：“不远处有特斯拉超级充电站，不如先去那里碰碰运气。如果能用的话，几分钟就能充满了。”
　　尼古拉斯听起来很振奋：“哦这真是个好主意啊小少爷！我还从来没有体验过如此快速充电的过程，上帝啊，那一定会是个非常棒的过程，我已经迫不及待了！”特还没等俞启言上车关上驾驶座的门，这辆特斯拉就已经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了。
　　明明被推开的是辛航，俞启言却觉得自己的手在隐隐发烫，好像后悔的情绪变成了真实的感官燃烧着那只拒绝好意的手。他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对于自己的恼火。明明不该再对辛航摆脸色，即使现在无法接受对方的情感，也至少应该保持对朋友的尊重……俞启言痛恨自己大学以来养成的习惯，所以回到最初，到底为什么自己要用恶意去回应辛航的温柔？
　　然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
　　去超级充电站的路程意想不到的顺利，他们既没有遇到什么挡路的障碍，也没再撞上什么坑人的能力。
　　尼古拉斯依靠着导航一路平稳地自动驾驶着，俞启言和辛航则一路观察着周边的环境——远处似乎有可怖的黑烟直冲天际，但并无法判断出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暂时对他们没有造成影响。幸运的是他们行驶过的道路没有被大面积破坏的痕迹，虽然路边的店铺大多都残破不堪，却也没有很多血迹或是打斗后留下的印迹。路上也鲜少见到行人或是行驶着的车辆，倒是见到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车辆残骸。
　　“太可怕了！这真是太可怕了！简直就是地狱！为什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事情！”
　　和两个人类的冷静形成对比的是，尼古拉斯一路几乎带上了哭腔的吼叫。
　　俞启言忍了半路，最后还是堵上了耳朵。
　　辛航倒是继续一贯的作风，开始分析起情势来：“这一带虽然不是市中心，但我们一路看到的人和车这么少还是很奇怪。”
　　俞启言继续堵着左耳，凑过去问：“怎么说？”
　　辛航：“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却没有大量的打斗和厮杀，仔细看那些痕迹，大多数都是围绕着被毁坏的交通工具，或者是一些空着的停车位。”
　　“哦太残忍了，他们怎么能对这些可怜的车做出这种事情！上帝保佑它们，哦，愿它们在天堂不会再遭遇如此可怕事情了。”
　　俞启言完全无视了尼古拉斯的哭号，顺着辛航所说的想了想：“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抢车？”
　　辛航：“没错。”
　　俞启言：“这么一说……刚才哪怕是迎面遇到了车子，他们也没有要和我们产生任何交流的意思，而且总觉得……他们目的性都很强，而且很可能都是在往一个方向走，和我们是反方向。如果这块区域的人都要抢着上车，应该去的还是离这边比较远的地方吧。”
　　辛航点点头：“在我们被水泥墙和迷雾困住的那段时间里，我们可能错过了什么消息或者通知。”
　　俞启言：“应该不是我妈发现的事情也被所有人都发现了……那个方向不是去S市的方向。”
　　辛航：“不过稍微猜想一下也能知道，能让所有人一下子涌过去的，无非就是什么提供物资并且保障所有人安全的地方。”
　　俞启言耸耸肩：“那就和我们没关系啦！”
　　辛航：“还是了解一下外界发生了什么比较好，我看一下网上有没有什么消息。”
　　分析形势的当口，尼古拉斯已经带他们到了超级充电站。明明身处于一个商城中心的停车场内，周围却空空如也，一辆能完好运行的车的影子都见不到。
　　“上帝啊，上帝保佑，太可怕了！这太可怕了！”尼古拉斯显然无法接受这样一个原本应该是同类聚集的地方，现在剩下的却只有一些车辆的“尸体”。
　　俞启言和辛航下车给尼古拉斯充上了电，这一次终于没有遇到电路被破坏那样倒霉的事情了。
　　“哦哦哦哦！！！上帝啊！这真是太棒了！啊……太棒了，哦我衷心地感谢上帝……”
　　一连接上充电桩，尼古拉斯就完全忘记了之前感受到的恐惧。
　　俞启言憋着笑拍拍车屁股，模仿着尼古拉斯的腔调：“哦我的伙计，你看看，再高级的车，现在还不是一副吸high了的样子。”
　　辛航也被他逗到了，毫不掩饰地在停车场里大笑起来。
　　“哦对了，”俞启言上前拉开辛航的衣领，露出他锁骨中央的数字，现在是鲜红色的1%，“你要不要也试试看？”
　　“充电吗？”辛航的声音还是带浓浓的笑意。
　　“对啊！你不是需要补充能量吗？”
　　辛航自己都快忘了能力的事情。他所关心的事情太过于集中，就连能力唯一被派上用场的时候，也都是为了保护俞启言。
　　“试试看吧，虽然现在似乎不需要战斗的样子。”
　　“你的能力是不是充满一次电就可以升级了？”
　　“是的。”
　　“那快尝试一下！！”
　　俞启言明显对于能力有着很强的兴趣，他将尼古拉斯隔壁的充电接口递给辛航，明明可以升级的不是自己，他却满脸跃跃欲试的样子。辛航看着他这副样子也被感染地期待起来，将左手转换为计算终端后靠近，机械便自动组合出与特斯拉车尾一样的接受口。
　　“等等！”俞启言突然叫停，“人体安全电压是36V吧，这个电桩……怎么算也都有几百伏了，你的身体不会有问题吗？”
　　辛航挥了挥自己带着凹槽的左臂：“你觉得我的身体还是普通人体吗？”

　　很难描述短时间内接收大量电能的感觉。那一刻，辛航突然理解了尼古拉斯的感叹。
　　这并不是单纯的能量充满了自己身体的感觉，更像是吃惯了平淡的沙拉后终于摄入了一顿高热量的美食，或是滴酒不沾的节制者终于饮入一杯高酒精浓度的甜美威士忌，是口干舌燥时大口饮水，是积压已久的任务终于完成。是满足和放纵。
　　如果辛航的身体能够发光，他会觉得自己的亮度在一点点从黑夜里点点的烛光变为炽热的阳光。
　　他看不见的是，自己锁骨处的数字正不断地上升着。
　　……98%、99%、100%！
　　俞启言紧紧盯着数字，在充满电的那一刻拔掉了接口。辛航早就在充电的时候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完完全全沉浸在了其中。哪怕是充能完成后，他也还是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抬着左手，俞启言猜测他应该是在接受新的信息。
　　直到注意到辛航缓缓放下手臂，他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样？”
　　辛航睁开眼睛——
　　“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