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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五章 在路上 上 (柳心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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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蒙蒙亮。
“心蓉啊,此去可不比平日里游玩,更不比在家里,虽然爹一直都知道你是个知礼数的孩子。可景王爷他。”爹说到这不禁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来,看着一直沉静在树影斑驳中,通体昼亮的四轮大马车。而后,才徐徐又道,“他毕竟不是一般的人啊,皇亲贵胄,是忤逆不得的。”爹说到这,又不再言语,只最后看了我一眼,冷漠的眼神仿佛在说,孩子,这一切,可都是你的命啊。
我沉默片刻后,只淡淡地泯唇一笑,是啊,爹,这都是命,女儿懂得,您就放心吧,女儿不怪您。
爹见我柔顺,便也释然了。
他轻点了下头后便挥手让娘过来,自己则很是恭谨地向马车走去。
“娘…”
待爹走远,我便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只轻声喊了一声娘亲,便已声音哽咽,泪流满面了。
“我苦命的孩子,怎么就要受这样的委屈呢!”母亲见我落泪,也不再掩饰自己心里的苦楚,她拿出帕子替我拭泪时,自己也哽咽起来。“心蓉…,你可别怨你爹啊…如是要怨,就怨为娘的吧。都是…”
“娘,您别说了。”我用力握紧母亲的手掌,阻止了母亲还欲说出口的话。
我努力收住了泪水,往上拉住娘亲的手臂,勉强露出一个微笑,道,“我不怨,谁也不怨,不怨爹,更不怨您。因为在心蓉的心里,只想着爹的好,念着娘的好,便是幸福了!”
“心蓉…”
“娘,景王爷再怎么说也是皇亲贵戚,我如今跟着他,虽无名无份,可毕竟,”说到这,我抬眼望向那高俊的马车,那白色绸布上,依稀可见的暗色身影,喃喃道“我仍是高攀了呀,跟着王爷也许会受些委屈,可吃住用度,总是不会亏待的。”我努力说着景王爷的好,试图说服娘亲,也说服自己。
是啊,其实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王爷风流倜傥,位高权重。能跟着他去,该是我此生的大幸了吧?
“心蓉,你真是这么想的吗?”母亲有些疑惑,似乎并不相信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这孩子,从小就固执得很,生性喜静,又淡薄名利富贵,今天,如是换成了梦儿,我也就不用担心这些了。”
“娘。”
娘是了解我的人,娘爱我,我知道,可她毕竟是那样的软弱,软弱到无力保护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以致使自己的女儿,在这十六年来,已嫡出之名,享庶出之实。
“心蓉,快上车吧,可别让王爷等急了。”爹爹的叫唤声伴随着鸭雀的轻啼响彻在清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冰冷刺耳,好似催命符般,不禁让我打了一个冷颤。我下意识地拉紧衣襟,却忘记了回答。
在我还没迈动步子的时候,母亲却已松开了被我拉住的手臂,反而来牵住我,将我带到景王爷那明亮宽大的马车前。
母亲终是向着父亲的,即使是面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只要父亲一声令下,她便不再犹豫。
丈夫,女儿,孰轻孰重?
…
“柳小姐,怎么一个人在那发呆,这边有些吃食,何不坐过来,和本王一起享用。”景王爷好整心闲地斜靠在马车最深处的一方丝绒软垫上,一手撑着后颈,一手拿着书策。好不悠闲自在。
“民女不敢。”我只简单答话,且微低着头,做恭顺状。
“是真不敢,还是不想呢?”只听得王爷有些用力地放下手中书本。慵懒的语调中,夹杂着些许不容他人忤逆的威严。
难道我把王爷惹怒了?我沉默良久,不敢轻易说话。
只是我不答话,王爷也不说话,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气氛异常尴尬。
凭着眼角余光,我知道王爷的视线一直都没有从我身上移开。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锐利目光,直看得我心里发毛,发寒。
“咳,咳。”王爷轻咳了几声,收回了视线,道:“柳小姐,现如今,你已跟了我去,就不要再这般拘谨了,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你总不能一直距本王于千里之外吧。”
“王爷说笑了,民女是什么身份,哪敢距王爷于千里之外,只是王爷身份尊贵,民女是万万不管逾越礼数的。”我不慌不忙地低头应答,我知道这是虚礼的话,可确也未尝不是实话。
“你…”王爷只说了一个字便大笑了起来,“哈,哈,你真是,本王该怎么说你呢,你这女人,真是让本王一点办法也没有啊。”
我被景王爷这话微微震了一下,于是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却不料,是望进了一双深潭似的眼眸里。
什么时候,景王爷已来到了我的面前,他优雅的弯下身子,盘腿与我对坐着。
他真是一个俊美的人啊,浓黑的眉宇,高挺的鼻梁,还有泯薄的嘴唇。这该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他吧。虽然今日之前,也都见过多次,可因为自己的心里总是有那么多份芥蒂,所以相貌,风姿什么的还真是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以前只觉得这样风流成性,放荡不羁的人最是不齿,即使是有了一副俊美无双,颠倒众生的好皮相又如何,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可如今,这个天底下最“虚有其表”的男人,就这样气定神闲,神情专注地坐在我面前。他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深如寒潭的眼膜好似能看进我的心里,勾住我的魂灵。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好似春风拂面般,清新淡意的浅笑,那样浅淡的笑容,配了他今日这件淡雅的儒服,硬是退去了些许王公贵族的浮华,倒像是个生在江南水云里,由着山间石水,天然灵气眷养出来的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
“柳小姐,不,是心蓉。”在恍惚间,景王爷眉眼深锁,只见他一手轻抬,有意无意地拂过我的脸颊,道,“可以吗,我一直都想这么喊你!”
什么,这句话倒是把我从莫名其妙的遐想中惊醒了过来。
“王爷,请别。”我红着脸颊,轻轻一个侧身,险险躲过了王爷还欲拂上来的手掌。
“对不起,我逾越了。”王爷倒也明理,见我如此,便不再多说,只向后斜斜靠去,自顾自地端茶饮水。动作自然,毫无半点故作镇定之状。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来这个王爷从前定没少干过这种暧昧不明,勾人心魄之事。想着刚才自己的表情,真想找个破洞钻下去算了。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引诱了?柳心蓉啊,柳心蓉,亏你还自称清新寡欲,心如止水呢?
是啊,如果刚才不是自己的及时醒悟,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虽然知道我终是会从了王爷的,可那也是最坏的结果了呀,不到绝境,我怎能顺服?
罢了,罢了,再自责也是枉然,还是应该好好想想,到底应该已何种姿态与王爷相处,往后该如何,这才是现下最重要的。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马车突然停下了,只听得门外有人高喊:“王爷,驿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