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局 蹊跷 “我只知道 ...
-
月下枫桥上，湖影渐成双。相思化作门前柳，落花飘零几时休。
——《观琪》
小暑后，盛夏始。
自前朝伊始，每逢小暑与大暑之交，不论士人还是平民都要求禁火冷食，遂称为寒食节。本朝先皇重礼数，于是在延续前朝遗礼的基础上，将寒食扫墓归于追本追宗的仪节。现今，每至寒食，家家户户都会墓祭，踏青或插柳。
柳府的家仆一大早就开始忙活起来，打扫祠堂，清理浮尘，添置新烛……这些活儿虽然每天都会有固定的人来打理，但每逢重要节日，柳老夫人都会亲自操持。
柳琪也难免“此劫”，卯时刚过，就被啾啾从被窝里拖出来，仔细梳妆打扮一番后，就急匆匆地坐上马车赶往了“九源山”。
九源山，位于皇城东南郊，是历代官宦死后所埋葬的地方，为皇帝所赐，故名：恩赐九源。历人言：薨葬于九源，则子孙之福泽也。
虽然柳老爷子后来被贬，但前朝天子念他有功，还是赐其一座九源坊以作悼念。柳家人承蒙先皇恩赐，戴恩戴德，柳琪爹在位十年也是一直勤勤恳恳，尽心尽责。
一系列冗长繁杂的扫墓祭奠在柳琪昏昏沉沉哈欠连天中结束，之后便是柳琪最感兴趣的踏青。柳府人丁少，若者疏稀，柳家与柳琪同龄的不多，好在柳晊尚未归军营，倒是给阴霾带来一丝光亮。
柳琪对于绣荷包一类故作娇柔的活动一直是嗤之以鼻，倒是对蹴鞠，射柳一类的竞技类游戏痴迷不已。
“大哥，我们不如玩射柳吧！”柳琪兴奋地扯住柳晊的袖袍，向不远处的湖边跑去。
湖边杨柳青青，丝丝弄碧，光线透过柳枝倒不至于太刺眼。
射柳，是一项练习射箭技巧的游戏，就是将鸽子放在葫芦里，然后将其高挂于柳树上，射中葫芦，鸽子飞出，以飞鸽飞的高度来判定胜负。
“琪儿，这哪是女儿家该做的。” 柳晊皱起眉头，抬手轻拈起落在柳琪头上的一片柳絮。
“大哥，你知道我和他们不一样！”柳琪挥开柳晊的手，气冲冲地转过身看向湖面，她不明白对自己一贯纵容的哥哥现在为什么也变得这么古板守旧。
“诶，大哥本不该和你说这些，只是你年纪也已不小，如果不早些寻个好人家，莫说大哥，爹和娘年岁已高，他们也不放心啊！”柳晊走近，盯着自家妹妹的背影，眉头紧皱，眼里是不甘与隐忍。
“琪儿，是大哥不够争气，不能给你最好的，你若是那皇家公主，天下之大我便任你飞翔，许你一世荣华安康！”
“大哥！你说什么呢！！”
柳琪转过身，泪眼婆娑，她走上前拥住了柳晊的腰，小声哽咽道“我今生已经有了你这么好的哥哥，又怎会希求更多，我只是不愿意被圈入这金丝笼里虚度一世罢了。”
柳晊又深深地叹了口气，抬头仰望，万里长空任鸟飞，竟无言以对。
九源山归来不久，柳琪便病倒了，卧病在床的滋味着实不好受，刺鼻的中药味弥漫整间屋子，闻的空气仿佛都是苦的。
喝完一碗煎好的中药，啾啾往柳琪嘴里喂了一颗话梅，却还是冲不掉嘴里那股浓厚的苦涩感。柳琪歪在床头，面容扭曲，小脸都快揪到一起了。这一幕正好被赶来看望的柳雲看在眼里，刚想笑，一进屋就被中药味呛得直咳嗽。
这倒好，嘲笑没成反被笑话，柳琪咯咯笑出声来。柳雲接过啾啾端来的茶杯，饮了一大口方才长吐一口气，抬头看到妹妹气色好了些，心里稍微定了下来。
柳雲打开扇子风骚地摇了摇，翘起眉头装作漫不经心道：“你不一向自称是金钟罩铁布衫嘛！怎的区区一场风寒就把你给打倒了？”
柳琪听后，脸红了个大半，佯叱道：“还不是那场雨下的不是时候，偏偏要在本姑娘微服私访的时候下！”
“微服私访”用得倒是冠冕堂皇，说白了就是离家出走。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月和风高夜走得还是些许匆忙，结果反抗不成，倒是突遇一场大雨染了一身风寒灰溜溜地跑回来，训斥归训斥，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丹阳夫人便赶紧找来世医探病了。
“丹阳夫人和爹想要把我许配给张老头家的儿子！”柳琪气呼呼地说“我才不要嫁给那个说话阴阳怪气的人！”
柳雲虽常年不问家事，但妹妹是柳府的掌上明珠，婚事必定是顶顶重要的头等大事，只是为何父母会如此心急要将妹妹嫁人还偏偏要嫁给张韵之？其中必有蹊跷。
“琪儿，你先别着急，我去问问爹，你先安心养病要紧。”柳雲站起身给妹妹掖了掖床角的被褥，转身走了出去，直奔柳大人的书房。
“爹！”未等门外侍卫通报，柳雲便急匆匆地推开书房门闯了进去。
“胡闹！怎么这般不守规矩！！”柳大人正在书案后审批文书，抬头见来人训斥道。
“哼！自家女儿都要往坑里推，爹还敢说没忘本！”柳雲嗤之以鼻冷笑道。
“你！”柳大人额头直冒青筋，气的手直哆嗦，复又垂下叹气道“雲儿，爹知道你自小聪明，能不沾这官场浊气就尽量避免，可是爹还有这一大家子要养啊！你妹妹年小不懂事，怎的你也跟着胡闹呢！”
“我只知道胳膊肘朝里不朝外，我也只认这个理儿！爹，你这是要把小妹往火坑里推啊！”
“我又岂能不知张府是狼巢虎穴，那张韵之更是为人狡诈阴险，堪称真小人。只是……”柳大人顿了顿，犹豫道，“只是你不知，这门亲事是张大人亲自上门，说是那日在张府，犬子便对千金一见倾心，还说今生非娶卿不可。你说，这让为父如何是好？”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却因官本位，即日掉官帽。这种事情不是没有的，柳家对于从高处摔下来的滋味感受太深了。就是因为曾经遍体鳞伤，所以才如此忌惮。由俭入奢易，但由奢入俭实在太难。
柳雲听完父亲的一席话，心里一沉，还是不甘。不知那人是否听到小妹即将出嫁的消息，他又作何感想？柳雲起身向父亲深深鞠了一躬，便离开直奔甄府。
柳雲快马到了甄家门外，还没等人通报，就直接掀了人闯了进去，大跨步的来到后院，却见甄遵正背着手站在一棵树下赏花，许是听到声响，他回头看到来人后却一点也不吃惊，像是知道柳雲会来找自己一样。
柳雲见他不搭理自己，心中又气又急，怎么也想不通自家妹妹竟会喜欢上这么一个冷血的人。正欲开口，却听甄遵打断道:
“柳兄若是为令妹嫁娶之事而来，则不必开口了，我对令妹并无他想，还请柳兄分清其中利弊。”
柳雲恨得直咬牙，心中更加愤怒。恨不得把他的心剖出来看一看，看看是不是又冷又硬。
“甄遵，往日我待你犹如亲兄弟，你今日这般言语可曾考虑过我这个做哥哥的心情。我只知，那凶猛暴虐的野狼也有知恩图报投桃报李一说，却不知你竟连畜牲都不如！”
“我们全家都疼到心肝尖的妹妹虽看似没心没肺大大咧咧，但实则还到底是个心思细腻的玲珑人儿。你以为她为你做这做那儿都是表面快活，暗地里别人说的再难听她也只当是苍蝇，只是这日子久了闲言碎语多了，你真当她丝毫不在意？你可知她为你流过多少辛酸泪？”柳雲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管甄遵是否愿意听，今日偏要将肚子里好听的不好听的一股脑全倒出来。
甄遵身形微动，表面上风淡云轻，其实心里早就惊涛骇浪般飘摇欲坠，他右手紧扣住树干，指尖泛白。因是背对柳雲，对方自是看不到他脸色惨败的样子。
柳雲见甄遵执然不动，心想多说无益，不愿再多停留，转身忿忿离去。
柳雲走后没多久，甄遵勉强稳住的身形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少爷！”甄遵的贴身侍卫袁杰上前一步扶住了他，小心的避过了伤口。
许是伤口又开裂了。
“袁杰，速速派人将柳家小姐请到茗园，让云娘好生照顾。”甄遵缓了缓心神，捂着疼痛的胸口，额头沁出一丝冷汗，“若云娘问起，就说，就说是我的未婚妻。”说完，耳边泛起一阵微红。
袁杰听到“未婚妻”三个字，先是一愣，而后又恍然大悟，他将甄遵扶好坐下后，赶快起身复命去了。
少爷这回终于要出手了吗？袁杰心想。
翌日，两则爆炸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都城。
第一是柳家千金竟被人连夜强行掳走，现下仍不知人在何处。
第二则是甄家公子甄遵旧疾突发，昨夜暴毙而亡。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局 蹊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