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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野上鸳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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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上众人争执间,座上君皇颇有兴致般瞧着他们。祈蕴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似笑非笑地坐在那,渐渐的,众人平静下来,等待君皇发问。
祈蕴瞧着没声了,才开口道,“诸位爱卿都很有想法。但此事紧急,是战是和,今日务必结论。”
“本君倒是想听听白光将军的想法。”
尽管方才有大半数人陷入激烈的争执之中,真正的权臣将相,却是一言未发。
白光的脸有些苍白,不知是不是祈蕴的错觉,那张本就沟壑纵横的面容仿佛又苍惫了些,只是面上的泰然,眼中的野心依旧,犹且更胜。
白光出列。
“边州疲弊,此战悬之又悬,”他沉声道,“然若不应,二周必视我大祈苦弱疲病,愈发可欺。”
“那将军的意思是……”
“臣请应战!”
祈蕴点头,又问,“李相呢。”
另一老臣出列,道,“臣,请战。”
“很好。”祈蕴道,“本君也觉得,此战需应。”
“还有谁有疑么。”
最初开口的文臣道,“请示君皇,莫将军已在边州领兵候命,可朝中还需派几军谋将士前去辅佐,不知君皇心中可有人选。”
祈蕴皱眉,“再去一个将军不行么。”
报信的将士出列,道,“禀君皇,莫将军已足麾下骁勇将士。若新任将军,只怕众军不大适应。”
祈蕴点头,问,“那谁去。”
一时无人应声。祈蕴的目光在几人间转
了一转,心中暗暗思量。
“臣请令。”
“臣亦请令!”
祈蕴看着出列的几人,微微摇首。
这场仗必须赢。
所以,那应该是……
“本君忽然想到,公主也已到了适婚的年纪了。”
众人正疑于祈蕴突然的转折时,明喻慎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幽冷,同祈蕴的对上。
祈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不如这样,谁打赢了这场仗,谁便可以迎娶长公主……”
“或是封官加爵,光宗耀祖。”祈蕴笑道,“二选其一,本君绝不干涉。”
做驸马,还是做王爷。
众人眼睛一亮。
明喻慎盯着他,目光沉沉,让人琢磨不透。
祈蕴对着又站出来的几人打量半晌,微蹙着眉,仿佛在仔细思考该选谁。
他正欲开口时,明喻慎转身出列。
“臣,请令。”
祈蕴一愣,又很快反应过来。他一笑,道,“那便是明佐相了。”
无人敢质疑祈蕴的决定,正如没有人怀疑,明喻慎这样一个文臣的手段。
白光眼眸微动,看向明喻慎。后者表情淡淡,并不为所动。
“今日便这样罢。退朝。”
祈蕴走前,别有深意地看了明喻慎一眼。
几个有些私交的文臣武将走过来,对明喻慎表示了担忧鼓舞,也有羡慕调侃的。而明喻慎只是半垂着眸子随意应着,待几人离开后,他走进了中宫。
祈潋在另一侧的长廊,正正撞入他的眼。
明喻慎的目光渐渐柔和了,他快步走进,方伏礼道,“公主。”
“佐相有事找小蕴?”
“是,”他道,微微皱了皱眉,“公主还不知道吗?”
祈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方才梨落说小蕴找我,我也是才到的中宫。”她笑一笑,“怎么,佐相有话说。”
祈潋的眼睛很亮,似有一池水光潋滟其中。
明喻慎原酿着一坛怒火,对上那双眼,忽然又平静了。
他很温柔地笑笑,道,“君皇方才在朝上说了些玩笑似的话,臣有疑,特来请问。”
祈潋点头道,“果然又是小蕴惹佐相生气了。”
明喻慎失笑。
“很明显吗?我生气,”两人并肩往中宫走去,明喻慎偏头问祈潋,“我不是有意吓你的。”
“没有吓我。”祈潋道,“佐相没有发现吗?你一旦心情不好,眼睛都是冷冷的。乍看还以为是哪个仇家站在那里,随时准备拔剑取人小命呢。”
“那还是吓到你了。”明喻慎微皱了皱眉。
殿外的侍卫向二人行礼,即将走近殿中时,明喻慎忽然转身,很认真地看着祈潋。
“我同你保证,我以后再不会在你面前生气了。”他道,“不会再吓唬你,让你害怕。”
太近了。
祈潋看着他垂下的眼睫投射出一片阴影,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他的呼吸似乎抚过她的两颊。耳边只剩下加急的心跳,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恍然间突然警惕地想到晨间同梨落在庭中走上了几圈,不知脑袋上是不是又沾了什么脏东西。
祈潋顿时有些不安,只看见他眼中有一个女子的影子,微红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明喻慎笑了一下,弯着眼。
那瞬间祈潋觉得,哪怕他做了天大的错事,只要有这样一个笑容,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阿潋,阿潋?”他在她耳边道,“突然很想听你叫叫我的名字,你唤我一声可好?”
祈潋只听见如雷鼓的心跳声。
“咳。”
身侧突兀地传来另一个声音,祈潋和明喻慎同时偏头,看见祈蕴脸色沉沉地站在那里。
“你,”祈蕴一指明喻慎,气呼呼道,“离我长姐远些。在中宫那么嚣张,当本君不存在的么?”
明喻慎低低地笑了,“臣知罪。”
“哼。”祈蕴一把拉过祈潋。
“说吧佐相,有什么事。”祈蕴懒懒道,“对本君的安排有异议?本君倒是不介意换个人,左右想娶我长姐的天下多的是,不差你明佐相一个。”
说话间,祈蕴递给祈潋一个眼神。她于是垂下眼,面上无波无澜。
“臣无异议,”明喻慎道,“臣只想请问,君皇今日之举,是早有谋算,还是……”
“一时兴起?”
他的目光直直撞入祈蕴的中,如同几刻前祈蕴提出迎娶长公主的奖赏时,明喻慎也是这样不顾君臣之礼,目光微冷地盯着他。
只是这次少了几分震惊,多了几分祈蕴看不透的东西,像一潭风下的水,正无意间隐约露出最底下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很重要?”祈蕴嗤笑,“本君倒是觉得,佐相此刻最为要紧之事,是同几位将军仔细协商,弄通那些边境行军之事;或是回府深谋远虑下,不至于到了战时被打个措手不及,弃甲涂命。”
明喻慎仍是盯着他。
祈潋隐约觉得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会,正欲抬眸,又听见明喻慎轻声问道,“若我输了,她会如何?”
祈潋心中本就疑惑,听到这话,不知为何眉头跳了一跳。
“佐相可不要小瞧莫将军!”祈蕴笑道,“当然,倘若真真不幸在佐相的辅助下,莫将军出师不利,那……”
他故意一顿,道,“长姐总归是要出嫁的。听闻擎乐君皇尚无婚配,我想做个正妃,恐怕比做个夫人要好得多……佐相,你说对吧?”
明喻慎似微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只是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
祈潋以为他没有话了,不料在走出殿前,他忽然又停下,道,“君皇为何那么肯定,我去了,这场仗便一定能赢?”
“你的手段,我四年前便体会过。”
祈蕴轻声道。
“罢,”他一顿,“我必全力以赴,不……”
“不负卿所托。”
祈潋觉得,他好像有些难受。
明喻慎一离开,祈蕴马上换了副面孔。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姐姐,拽了拽祈潋的袖子。
祈潋按住额角,“说吧。”
祈蕴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说了。
“可是,他是一个文臣啊,”祈潋很惊讶,“他是文状元,不应该是除了吟花弄月无所长处吗。”
“小蕴果真是长大了,”她忧心忡忡道,“长姐已经完全搞不懂你的想法了。”
祈蕴半晌,憋出一句,“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若他死在边疆呢,”祈潋放轻声音,抑制住其间的微微颤抖,“你就那么笃定,他去到那,不会被乱箭刺死,乱刀砍死,战火烧死吗。”
“长姐,”祈蕴道,“你信我。我不会拿你心上人的性命作玩笑。”
“……罢。”
祈潋苦笑,“终究小蕴才是君皇,做什么决定都好吧,长姐总会支持你。”
“我……”
祈蕴微抿嘴。
再开口,已是另一个话题。
“长姐,淮州贪污那笔账,我找出来了。”
祈蕴递上一本薄薄的纸,祈潋翻了两下,抬眼不解地看着他。
“每年朝上拨到淮州的公钱,总会若有若无的少些。”他道,“同账上的数目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让人懒得计较。只是这些年来,积少成多,反倒难以忽视了。”
“……我以为,那是白光将军给佐相的栽赃。”
“是栽赃,”祈蕴眼神灼灼,道,“但也是真的,淮州有一个巨大的空洞,这几年……不,是自立国起近百年来,这个空洞,在源源不断地,把祈国的财富,收纳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