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少年 3 ...
-
二传手看准了位置，一边唤着“牛岛桑！”一边轻轻的跳起，接着一个利落的背投——牛岛若利就在他斜后方，无数次的配合仿佛呼吸一样自然流畅。
牛岛若利仰着头，一瞬不瞬的盯着空中的排球，身体微微前倾，一脚在前一脚在后——蓄势待发。
球在空中的位置，迈步跳起的时间，继续落下的高度，他小步调整自己的位置……
时机到来，便果断的大步迈出。
随着他的动作，对手的场地上，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前排的，后排的，六个人都瞬间上了弦一样绷紧了身体，视线齐齐的紧盯着牛岛若利。
似乎都能听到他们心里在戒备的大喊，“要来了！”
三个在前排的选手正好是队伍里个子最高的三个人。看到牛岛若利前往的方向，他们三个一个挨一个的并排站到一起，同时跳了起来，高高的伸直了手臂。
大步跃出的牛岛若利微微弯腿，双臂像舒展的翅膀一样向后甩去，拍下，半蹲的身体猛的拔地而起。
空中的他，身躯舒展，反弓，手臂拉开，弯折，然后猛地抽下！
球路稳稳的落在手掌之中。
嘭！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
对方三个大个子早早的就跳起拦网，即使拦不住他，至少能有所限制，让后排的队员有机会捕捉落点。
而后排的选手早就弓着身体，伸着手臂，严阵以待。
球如期而至，犹如一颗炮弹，转瞬一声巨响，便带着着无法抗拒的气势，飞速的反弹出了球场。
而两个人还伸着手臂，仿佛被钉在原地一般没能动弹一下，他们满脸愕然的维持着姿势，短短的头发被排球带起的风吹的飞起。
……
不对。
月岛熏微微摇了摇头，甩开脑子里浮现的场景。真是看了太多场牛岛若利的比赛了，她笑起来。
第一次看球的时候自己哪儿能看得懂这么多细节呢？也根本没有心思去留意少年们脸上的，紧张，期待，意外，惊讶，之类的感情。
那时候的自己恐怕连什么是二传手都不知道吧？
这不是第一场比赛的记忆，而是以后的时光里看过太多太多次牛岛若利贯穿整支球队的扣杀，看过太多太多次类似的场景，于是稍一回忆，种种细节就会栩栩如生的浮现在脑海中。
不过，或许自己当时的确没有看懂他扣球的威力，没看懂我方彼方的意图。
但是即使是门外汉的自己也看出来了——球场上牛岛若利的一举一动，牵动全场。牵动对手场上场下的全员，也牵动我方场上场下的所有人。
每次一记强力扣杀『嘭』的一声砸在地板上的时候，在小林团长高高举起写着“牛岛”的牌子之前，在拉拉队整齐的大喊『好扣球，牛岛！ 』之前，最先响起的总是一片略显凌乱的骚动之声。
有女孩子激动的声音：
『牛岛同学~』
『若同学~』
也有男生简短的喝彩：
『好！』
月岛熏一脸平静的站在所有人中间，感受着心口砰砰作响直击耳膜的声音，和波涛汹涌此起彼伏的心绪。
那充满力量势无可挡的扣杀给她带来了无比的冲击。
比赛结束以后她依然心潮澎湃，满脑子都是牛岛若利在球场上的样子，已经完全没有精力去困扰自己怦然心动的对象是个高中生这件事，只想顺从自己的心意。
球赛两局就结束，月岛熏含糊的回避了牛岛若利后辈询问她来自哪个学校的闲聊，又一次感谢对方以后，独自离开。
徘徊在场馆的走廊里等待牛岛若利出来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我决定向他隐瞒自己是一个社会人的事实。”月岛熏一边说一边垂下眼帘，用叉子拨弄着面条。
因为不知道对面性格直率的青年听到这里，会在心里如何评价她，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她有些心虚。
月岛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牛岛若利，等他和队友出来以后和他说说话吗？
理论上毕竟是对方邀请的，的确应该见一面？
不过事实是，来的时候就没有见面，比赛结束之后牛岛若利依然会随队行动，要回到学校训练总结，所以依然并不方便，也没有必要见面。
而且理性的分析，此时上前搭话是有些冒险的。牛岛若利自己是沉默寡言的，但是队友那么多人，再要有人问起自己是哪个高中的，很难再随便糊弄过去，很容易说露馅。或者更糟，甚至有的人可能根本在自己工作的地方见过自己……总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应该冒险。
（那么自己为什么还要等在这里呢？）
等待中月岛熏心里各种思绪起伏不定，这样也不好，那样又不甘心，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担心，有些忧虑，但是最多的却是兴奋，这种抑制不住的兴奋的感觉不停的从心里满溢出来。
这就是她此刻的心意，想见。
所以月岛熏还是等在这里，扶着二楼的栏杆，望着下面的走廊。
最先是开门的声音，然后有些微朦胧的声响传出来，接着是渐渐变的清晰的七零八落的脚步声，混杂着渐渐接近的交谈声。
『工~ 今天接球很棒哦，这样下去很快就是Ace了嘛~』一个戏谑的声音说着。
『谢谢前辈！我会努力的！』元气满满，充满干劲儿。
『我觉得没有人会因为接球成为Ace的吧。』一个一本正经的声音严肃的用敬语反驳着。
交谈的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终于穿着杜若色队服的少年们零零落落的走了出来，出现在她下面的一楼走廊。和入场的时候不一样，牛岛若利沉默不言的混在一堆的少年中间，并不打头，但是她依然一眼就看到他。
『太一！』高高瘦瘦的红发少年是一开始戏谑的那个，他双手搭在一个黑头发的少年肩上，一脸大惊小怪的样子，装模作样的责备另一个有着金棕色头发的少年，『不要打击后辈嘛~』。
『他会当真的，前辈。』旁边一个留着齐刘海有着柔顺亚麻色头发的少年无力的吐槽道。
牛岛若利任队友在一旁打打闹闹。脸上毫无波澜。
月岛熏心里的那团焦躁突然的安静了下来。走廊里回响的踢踢踏踏的走路声和少年玩笑的时高时低的交谈也仿佛舒缓的乐曲一样，让人觉得婉转宁静。
（其实就是想看他一眼罢了。）
（不用说话，不用见面。）
牛岛若利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从背包里掏出手机。
月岛熏从二楼看着他。她好像早就知道，牛岛若利就是这样的人，别人也许会边走边打字了，但是他做一件事的时候就专心做一件事，即使是发送一条信息也不例外。
比如吃饭的时候，如果和他说话，他就会停下来，专心的听你说话，一脸认真的回答你，确认话题结束了才重新开始吃。
正无边无际的想着，一片安静里突然响起突兀的手机震动的声音，月岛熏一惊，伸手去拿背包里的手机。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她又垂头看向一楼的走廊。
牛岛若利把手机放在耳边，正抬头看着她。
一时间，月岛熏脑海里各种杂七杂八的念头起起伏伏。
有点儿懊恼。
（早该想到，牛岛君一看就是不喜欢发信息的类型啊。）
有点儿暗自的惊喜。
（好像心里早就知道一样。）
（和牛岛君好像很有默契，比如只要看着他就知道他的想法……）
也有微微的迷惑。
（可是默契什么的，我们两个好像经常见面可实际上没有很了解对方吧——天生的？）
（这样一想的话，不是就简直像命运一样。）
（但是为什么这家伙是高中生啊……）
平息下纷杂的思绪，月岛熏有些纠结的按下接听。
「喂。」自己在二楼偷看的事情暴露了，其实有点不好意思。
「抱歉，是不是发信息比较好。」对方说。
月岛熏看着一楼那张好像没什么表情的脸，却分明读出了他的想法。
「抱歉，是不是发信息比较好。」要不然为什么一脸很不想接电话的样子？
「没……我的话没有关系。」其实，没有不想接电话。
「你在等我吗？」为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诶？直球？直接就问的？
「… 」认真的等着回答。
「牛岛君，比赛很精彩。」转移话题。
「对手很弱。」实事求是。
「…」这个话题终结者，想笑。
「？」怎么不说了？
牛岛若利站在一楼，听着手机抬着头，眼睛看着站在二楼的月岛熏。
问是否失礼的时候直直的看着，问是不是在等自己的时候也直直的看着，沉默的时候也依然直直的看着。
（总是这样坦然而直接的眼神。）
（从前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现在被这样看着……会觉得自己有些心虚啊。）
他平淡的站在那里，对于对面的人如何心绪不宁一无所知。球场上如何的动人心魄对于他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日常，无需大惊小怪。
「牛岛君……」
「恩。」
「下次……下次有比赛能再告诉我吗？」还想看你在赛场上的样子。
「可以。」
「谢谢。」
「不客气。」
「队友还在等你吧，那么（再见）。」
「恩，再见。」
看着对方的眼睛挂掉了电话，牛岛若利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月岛熏握着手机，看着少年高大挺拔的背影渐渐远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