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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伽念篇 ...


  •   君似明月我似雾,雾随月隐空留露。
      君善抚琴我善舞,曲终人离心若堵。
      只缘感君一回顾, 使我思君朝与暮。
      魂随君去终不悔, 绵绵相思为君苦。
      相思苦,凭谁诉遥遥不知君何处。
      扶门切思君之嘱, 登高望断天涯路。
      ——《古相思曲》
      一
      深秋的雨冰冷刺骨,他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到巷子的尽头,终于没了力气。
      倒下的那刻,他仍然紧握着手里的剑,可惜这把带他杀出了重围的剑也没能撑住已经遍体鳞伤的身体。他重重地倒在地上,沉闷的声响却惊不醒愈发混沌的意识。
      雨水打在脸上的感觉如刀割一般,他转过脸,闭起眼睛,静静地感觉着生命从身体里消逝的过程。
      轻柔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敏锐的直觉提醒他提防,然而手指却不听使唤,连掌心的剑也握不住。
      透过弥漫的雨雾,他微微睁开眼,看到那一角雪白的裙角,被雨水打湿了,像是湿了翅膀的白蝶。
      是谁?
      他努力睁开疲惫的眼睛,却只看见一个清瘦的素白身影,撑着雨伞,一步步向他走近。仿佛有轻薄的雾气环绕在她周围,他怎么也看不清她的模样。
      待来人终于走近,他的指尖终于触到了剑柄,然而下一刻,温暖的掌心轻轻抚上了他冰冷的脸颊。
      “别怕,我会救你。”那个人低声说出这句话,是少女温婉的嗓音,娇柔里带着清冷,却在那一刻让他脑中那根紧绷的弦蓦地一松。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眼,他只看清了她手腕上红色的细绳。
      二
      洛阳城。初春的深夜,却已经有了丝丝的寒意。
      秦臻提着一盏琉璃灯,蹑手蹑脚地穿梭在寂静的巷子间。走到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她停了下来,环顾了下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才小心地敲了敲门。
      “小蛮,是我。”秦臻小声地喊。
      小蛮是她的贴身丫鬟,几天前因为帮着她偷偷溜出府玩而被母亲责罚,挨了二十板子,回家来养病。
      秦臻知道是自己连累了她,过意不去,这天晚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从狗洞爬出来给小蛮送金疮药。
      门内没有任何动静,不知为何,秦臻有些害怕起来。
      她一向自诩胆大,对那些与她家境相近的大家闺秀扭扭捏捏的样子最看不惯,然而此刻,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漆黑的巷子里,还是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小蛮,开门!”情急下,也顾不得被人发现,她大声喊了起来。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刺鼻的怪味扑面而来,秦臻用衣袖掩着鼻子退后两步,这才发现开门的是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
      见秦臻一脸愕然地看着他,男子微皱起眉,秦臻这才吞吞吐吐地开口:“请,请问这里是小蛮的家吗?我是秦府的小姐…”
      “进来吧。”男子打断她的话。
      秦臻愣了一下,她自小在府里养尊处优,除了父亲和母亲,她说一,几乎没人敢说二,现在被人打断了话,不由有些生着恼。然而心念一转,又有了几分警惕:“你是谁?”
      “我是杨柳的哥哥,杨枫。”男子说完便转过身,走进门内。
      杨柳是小蛮本来的名字,秦臻听到这方放下心来,忙跟着走了进去:“杨大哥,小蛮怎么样了?”
      “有些发烧,不过已经好多了。”杨枫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阴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妹妹受了伤而有些生气。
      作为罪魁祸首的秦臻更觉愧疚,正要开口,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一时想不起来是哪里不对劲。
      直到杨枫掀开前厅的门帘,秦臻才蓦地一惊,难以置信地看了眼走在自己面前的杨枫,下一刻,秦府的小姐转过身,飞快地跑向大门口。
      她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那个人,他没有影子!方才开门的时候她就应该注意到了,杨枫站在她手上灯笼的光里,却看不到影子!
      秦臻虽然是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但小时候也听乳母讲过鬼怪狐妖的故事,没有影子的,自然不会是人。
      想到这里,心里的恐惧到了极致,秦臻反而多了些求生的勇气,幸而她平时虽然不被允许出门,却是爱闹腾的性子,总是和丫鬟们追追打打,体力倒是不错。
      然而跑了一会儿,秦臻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身后并没有传来追赶的脚步声,难道杨枫,不,那个鬼没有追来吗?
      想归想,秦臻还是不敢停下来,只是拼命地逃,但她很快就发现更令她恐惧的事情。
      跑了将近一刻钟,为什么还没走出这条巷子?
      她记得来到时候这条巷子明明很短,现在却像没有尽头一样。
      恰在这时,脑后传来一声阴冷的笑,仿佛近在耳边,秦臻甚至能感觉到有一股气息喷到脖颈间。
      罢了,死也要死得明白点!
      秦臻咬了咬牙,猛地停下来回过头。
      没有人,身后什么也没有。
      秦臻松了口气,再回过头,却瞪大了眼睛。
      “啊!”伴随着一声尖叫,秦臻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猛地撞上墙,才龇牙咧嘴地停下来。
      “你,你是谁?”对面的少年穿着白衣,身后还背着剑,显然并不是刚才那个鬼,然而秦臻此刻还处在极度的恐惧中,因而对谁也不能放心。
      伽念冷冷看她一眼,有些不屑地弯了下唇角。
      他一眼便看出这个少女方才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抬眸看了眼她跑来的方向,大概猜出了事情经过,伽念也没兴趣再管闲事,正要转身离开,却听秦臻惊喜地喊:“你有影子,你不是鬼!”
      伽念微微皱起眉头,还未说什么,秦臻已经靠过来,拽住他的衣袖:“我刚才看到鬼了,你身上背着剑,一定很厉害,能不能送我回去,求求你了。我家是秦府,离这里很近的,你只要送我回去,我父亲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伽念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衣袖,退后一步,沉声道:“那不是鬼,你只是不小心闯进了不属于人类的世界。至于你家,它不就在那里吗?”
      “嗯?”秦臻顺着他手指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秦府的大门,她惊讶地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秦府门前的大街上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秦臻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围。
      “以后不要到处乱走了,你很幸运,有些人走进那地方就再也走不出来了。”伽念淡淡道。
      “是吗?”秦臻想起方才阴冷的感觉,也觉得心有余悸,随即想起什么,挽起左手的衣袖,“对了,可能是这个保护了我呢。”
      少女白皙的手腕上,一条红色的细绳很是显眼,上面还坠着一枚铜钱。
      伽念的目光落在那条红绳上时蓦然顿住,仿佛一泓平静的泉水被投进了石子,少年淡漠的眸里突然漾起了急遽的波涛。
      秦臻全然没有注意到伽念的表情变化,带着后怕向着家门口跑了几步,才想起来要谢谢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于是转过身,向着他微侧着头灿烂一笑:“谢谢你了,再见!”
      记忆里那个朦胧的白色身影渐渐与眼前笑靥明媚的少女重叠,那一刻,伽念的眼前突然模糊一片。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伸手紧紧握住少女的手腕,厉声道:“这条红绳是哪来的?”
      秦臻长到十六岁,从未与男子有过肌肤的接触,何况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因而这一刹那竟然呆住了,头脑里全然是一片空白,连挣开伽念也忘了,只老实地回答:“我娘说这条红绳我出生的时候就戴着,连这枚铜钱也是。她说这是护身…”
      秦臻的话被突如其来的拥抱给打断,少女惊讶地近乎石化。
      “我终于等到你了。”耳边响起少年低低的声音,温柔地像是春日午后洒在脸上的阳光,如同着了魔般,秦臻竟然轻轻开口:“我叫阿臻。”
      很久以后,秦臻回想起那个夜晚,忽然明白,似乎是从那一刻开始,自己心里那颗一直掩埋着的种子开始萌发新芽,之后慢慢成长,最终开出柔软的花儿。
      三
      秦臻已经忘了那天夜里自己是怎么回到府里,又是怎么入睡的。
      但第二天早上她破天荒地醒得很早,窗外的天色方是破晓,秦臻看了看外间仍安稳睡着的丫鬟,轻手轻脚地披上外衣走出房间。
      院子里的海棠已经三三两两地开了,秦臻呆呆地站在一株垂丝海棠面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粉色的花朵,心思却不知道飘向了什么地方。
      昨晚的那件事,还有那个少年,只是个梦罢。
      包括那个拥抱…
      想到这,秦臻的脸有些发烫起来,似是突然惊醒,她忙丢开手心无意间扯下的花瓣,转身想回房去。
      “那不是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秦臻愕然愣在原地,半晌方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昨晚不是看出我会武功了吗?”伽念微微一笑,漂亮的眼睛像一泓清泉,“当然可以用轻功翻墙进来。”
      秦臻还没完全镇静下来,呆呆地点了点头,却忽然想到什么,声音提高了几分:“你怎么知道我刚才想的什么?”
      “嘘。”伽念竖起食指放在唇边,见少女紧张地环顾了四周确定自己没吵醒下人,不由弯起唇角,“是你自己方才不小心说出来了,我便回答你了。”
      见秦臻仍是半信半疑的神情,伽念也不继续辩解,继续道:“昨晚忘了告诉你,我叫伽念。”
      “伽念。”秦臻低下头小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自己也为觉察地露出一抹微笑。
      而伽念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她,目光温柔却又有些空远,仿佛通过她在凝望着很遥远的地方。
      秦臻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伽念的,秦府家教甚严,她自小连外男也未见过几个,更莫说对男女之情能有所了解了。
      所以伽念吻上自己的唇时,秦臻出于慌乱的第一反应便是伸手去推伽念的胸口,然而一向连开玩笑地拍她的头也舍不得用半分力的少年这次却容不得她反抗,反而牢牢地握住她的双手,温柔却坚定地加深了原本的轻吻。
      “阿臻,别怕,这是爱的一种方式。”许久,慢慢移开唇的少年将仍处在懵懂中的少女拥入怀里,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却极其耐心,“和牵手,拥抱一样,没什么可怕的。”
      伽念温柔的声音安抚了秦臻紧张的情绪,秦臻在他怀里柔顺地闭上眼睛。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确信自己不会害怕了,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伽念在,她就永远不会再害怕。
      因为,想和这个人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想嫁给你。”秦臻抬起头,看着少年漆黑的眼睛,小声却坚定地说。
      伽念似乎怔了一下,墨色的瞳孔内闪过一丝莫辨的神色,语气有几分紧张:“阿臻,你是说真的吗?”
      秦臻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即有些委屈地问:“你不愿意娶我吗?”
      伽念避开她的目光,慢慢放开她,后退一步,秦臻看到他轻轻握了握拳,似乎下定了决心:“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转移了话题,但秦臻还是粲然一笑:“好。”然后像每次被伽念带出去时一样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秦臻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个山洞里。
      毕竟是个闺阁小姐,突然来到这样一个阴冷黯淡的山洞,秦臻难免吓一跳,忙抱住伽念的胳膊。
      “这是我的家。”伽念却并不看她,只淡淡道,而后才牵起她的手,“跟我来。”
      秦臻被他那句轻描淡写的介绍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他带着自己向山洞里走。
      走近了山洞深处,秦臻才发现这里并不像自己想得那样黑暗可怕,这里的石壁上嵌着一些发光的石头,光线虽有些暗淡却很是好看,最让她惊讶的是山洞内部原来很大,而且隔开了很多空间,每个空间都布置得与秦府也相差无几。
      难怪伽念说这是他家,这样的地方住人不但不比自己家差,还多了几分趣味。
      秦臻正要转头告诉伽念自己的惊叹,却发现那个白衣少年正走进一个摆着书橱桌椅的“房间”,秦臻有些好奇地跟着走进去,才看到他站在一幅画像面前。
      看到那幅画像的第一眼,秦臻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是一个穿着白裙的长发女子,撑着一把青色的雨伞,在细雨中慢慢行来,濛濛雾气中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能从她纤瘦的身形判断她是个清秀的少女。
      “她是…”
      “很久很久以前的你。”伽念接过她的话,声音低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一直在找你,一直在找你。”
      秦臻望着正凝望着画像低语的伽念,突然有种错觉,他并不是在对她说话,然而此刻她最震惊的却是另一件事。
      “你说,很久很久以前的我,是什么意思?”慢慢问出这句话,秦臻紧紧攥住了自己胸前的衣服。
      “是,前世的你。”伽念转过身,看着脸色逐渐苍白的少女,“我那时候就见过你。不,应该说是你救了我。后来我醒过来,为了找你我做了一切能做的事情,可从没有人见过你,我知道可能我一辈子都找不到你,所以我和魔做了交易,出卖了自己的身体,让魔寄居到我的身体里。你不是奇怪我为什么每次都能找到你,又能那么快带你到任何地方去吗?根本不是我说的绝世轻功,而是法术,所以我才每次都会让你闭起眼睛。”
      仿佛不敢去看少女的反应,伽念转过身:“对不起,阿臻,我骗了你两年。可我真的不敢告诉你,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
      “我不害怕。”少女轻软的身体忽然自身后紧紧抱住自己,伽念听到她轻声道,“因为是伽念,所以不管是什么阿臻都不害怕。如果伽念是魔,阿臻愿意陪你成魔。”
      一年后,秦府的千金秦臻因罹患不治之症而亡,奇怪的是,下葬那日,秦臻的身体却不翼而飞。
      此事传开后立刻成为洛阳城内避讳莫深的话题,秦府也很快搬离了洛阳,秦府大小姐死后化鬼的传言也随着时间逐渐被淡忘了。
      四
      “你们这么多人,竟然打不过区区两个个仙药童子?”伽念坐在殿上,冷冷看着底下跪着的几个属下,“不但没拿到仙草,反而折损了这么多魔兵,你们打算怎么处罚自己?”
      “属,属下知错,求主上放过我们。”那几个在妖魔界赫赫有名的魔君此刻却仓皇失措地磕头恳求。
      “那两个仙药童子竟有这样厉害,看来只能我去拿了。”白衣的少年眼里浮上一点冰冷的笑意,看在底下那几个魔君眼里却只觉得不寒而栗,还没来得及附和,只听伽念又道,“既然这样,你们也没什么用处了。”
      几个魔君到底是有些本事的,几乎是伽念话音落下的刹那,便一同站起来。然而不待他们发动法力,几缕透明的红色光线便从他们心脏处刺穿而过。
      “想先下手为强,也得有那个本事。”伽念并不看他们一眼,反手将剑插回背后的剑鞘,而几乎是同时,底下的几个魔君的身体便化为了漫天的光点。
      “阿臻!”突然感觉到什么,伽念抬眸看向大殿入口处,那儿正站着一个白衣女子,秀气的眉眼间有几分惊愕。
      秦臻此刻还处在方才看到的那幕带来的愕然中,她不是第一次看伽念杀人了。
      自从五年前知晓伽念的身份后,她又策划了一场自己的死亡,带着愧疚与歉意离开了父母,来到伽念身边。
      自然,秦臻见过那些只在乳母吓唬她的故事里存在的魔,他们有些和人没什么差别,有些却形体丑陋可怖,只是似乎不管是什么样的魔,都很怕伽念。
      秦臻记得自己第一次看他们杀人,是在和人间一个降妖的门派的交战里。那个由人组成的门派已经灭了不少魔君了,伽念不得不自己动手。
      与这个降妖门派的掌门动手前,伽念特意让一个秦臻已经熟悉的魔君照看她,这才安下心来与那人交手。
      因为担心伽念的安危,秦臻顾不得害怕,一直牢牢看着二人法术的对抗。
      后来自然是伽念赢了,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死去的时候,秦臻本想扭过头去不看的,却见身边的魔君突然双目赤红,几乎是扑到了那具尸体身上。
      秦臻听到他咆哮般的欢呼:“这人是灵童转世之一,吃了他的肉老子就可以多几千年的修为!”
      随后,她便看到了这世上最恐怖的一幕。
      那个人,那个向来温文尔雅地跟她说话的书生模样的人,竟然在面目狰狞地啃噬一个死去的人的肢体。
      伽念遮住秦臻的眼睛时,已经来不及了,少女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随后便晕了过去。
      伽念当即杀了那个魔君,而秦臻醒来后也再没提起他。
      自此,伽念便下令任何人不得在秦臻面前露出魔的本性,他本不想再带秦臻赴战,然而这个倔强的少女却固执地要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
      如此下来,秦臻其实看到过无数次类似的场景。
      那个跟自己在一起时总是温和干净的白衣少年,有时候真的冷血无情得可怕,那个时候,大概就是那个侵占了伽念身体的魔占主导的时候吧。
      秦臻这样告诉自己。
      然而当看到对自己的属下依旧残忍绝情的伽念时,她还是惊呆了。
      “你怎么来了?”少年温柔的声音响起,秦臻抬眸,正看到伽念清澈的黑眸,“可是呆得无聊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秦臻简直要怀疑这个少年究竟是不是方才在大殿之上的那个魔的首领了。
      “伽念,你还在找那种仙草吗?”秦臻轻声问。
      那是一种只生长在仙界的草药,伽念说,服下这种草药,自己便能像神一样永远不会变老,也不会死去。
      他是知道自己在意的吧,这几年伽念仍是初见时的少年模样,自己却在慢慢长大,那么以后总免不了变老,那时候该怎么办?
      因为看出了自己这样的担忧,所以伽念这些时日一直在想办法,直到发现这种仙草。
      听到秦臻问题的白衣少年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很快却又恢复了柔色:“已经找到了,我明天就为你取来。”
      “我也要去。”毫不意外地,秦臻立刻道。
      伽念点点头,伸手将她拥入怀里,身上的冰冷戾气慢慢散去。
      见到那两个守着碧落山的仙药童子时,伽念怔了怔,而后露出了然的微笑:“难怪你们区区两个仙童也能让我魔族伤亡至此,原来碧落使者坐化前将全部法力都给了你们。”
      “魔尊,我们已经告诉过你,碧落草万年方得一株,不可能给你,你还是快快回去吧。”青衣仙童大声道。
      伽念扬起唇角,也不答话,只是伸手慢慢拔出背后长剑。剑身上的红色光芒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情绪,红芒大盛,让对面的两个仙童更是紧张。
      远处的秦臻几乎是屏住呼吸看着空中那三个身影来来回回,法术的刺目光芒阻碍了她的视线,待她终于看清楚眼前场景时,却赫然发现一支巨大的光箭向自己而来。
      碧落使者毕竟是神药之山的守护者,伽念几乎用了大半法力,才将那两个仙药童子打回原形,谁想这由仙草幻化而来的两个童子却拼着浑身俱灭的代价合体为一支巨大的光箭,伽念上前抵挡,那光箭却安然穿过他的身体,射向在远处等着的秦臻。
      伽念忘了自己在那一刹那脑海中究竟想了什么,他只看到那个站在山崖上的纤细的身影被刺目的光芒笼罩过后,便消失不见了。
      是的,消失不见。
      伽念粉碎了碧落山,也没有找到她。
      没有什么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在自己面前消失却无能为力更让人绝望的吧,此后,伽念彻底成魔。
      后来的几十年,几百年,他带着那幅画像,踏平了无数仙佛之地,灭了无数神仙使者,把天地间闹得天翻地覆,却再没找到过秦臻,哪怕是死去的秦臻。
      五
      “你说玉帝让你去对付伽念?”听完慕染长达一个多时辰的讲述,符绾只简单地问了一句。
      “没错。”慕染哀嚎,“我只是个小小的酒仙啊,那么多厉害的神仙他不用,干嘛非让我去对付那个杀神不眨眼的魔啊!!”
      “听说连太上老君也被他伤得不轻,实在没人敢出战了,玉帝才想起你这个侄子的!”时间使者渺在一旁幸灾乐祸。
      “你又是怎么回事?”符绾望向她,“法力这样低微,玉帝打算让你送死?”
      “谁说我要去跟伽念打啦,是玉帝让我来辅助慕染的,是辅助!”渺立刻跳起来,“喂,臭酒鬼,我已经给你们看了伽念与那个叫秦臻的凡人女子的故事了,没什么能帮你的了,我走了!”
      “想溜,没那么容易。”慕染伸手揪住她那条长及脚踝的辫子,“跟我一起上战场,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着。”
      “二位好自为之,恕不远送。”看够了两个神仙的吵闹的符绾干脆地下了逐客令。
      “喂,我都说这么多了你就没想过帮我?!据说那个伽念现在比当初的孙猴子还恐怖啊,你就看着我去送死?!”慕染嚷起来,“符绾你还是人吗!”
      “我本来就不是人,我是猫。”符绾微微一笑,“你若是再不去伽念此刻恐怕已经闯到瑶池了。”
      “你…我…”慕染无语,只能拽着渺愤怒地告辞。
      此刻,守护瑶池的百花仙子素颜正戒备地看着对面的白衣少年。
      怎么看也更像人间十八九岁的清秀少年,怎么会是那个戮尽了仙界使者的魔尊?怀疑归怀疑,素颜不敢大意,朗声道:“伽念公子,秦臻姑娘确实不在此处,瑶池是仙界重地,万万不可擅闯。”
      伽念面无表情地看向她,声音淡漠却不容置喙:“我要进去。”
      这几百年他找过无数地方,甚至去过地狱,阎王没有和他动手,只是告诉他阿臻是凡人,却死在仙界,因而魂魄无法离开,只能在仙界游荡。
      所以他才杀了那么多仙使,只因他们拼死抵抗他进入那些所谓的仙界重地。
      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全被魔控制了心智,可那又如何?只要能找回她,永无轮回他也不在意。
      百花在那一刹那感觉到了伽念身上铺天盖地涌来的杀气,她小声提醒身后的天兵:“小心。”
      百花虽是女仙,却不比娇滴滴的七仙女,她法力向来出众,即便与天界第一高手—战神无琊比试,也能撑上半个时辰。
      然而这一次,不知是被伽念身上的戾气所窒还是心绪不安,不过一刻钟,她便觉得吃力起来。
      瞥了眼周围已经死伤大半的天兵,百花咬了咬牙,决定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一个优雅的声音响起:“住手。”
      是酒仙慕染!
      正在发动发阵的百花心内大喜,飞身来到救兵面前:“上仙,你终于来了。”
      我来了也不能怎么样啊……慕染欲哭无泪,他刚才看到伽念惊人的法术,虽然百花已经撑了这样久,可他看得出,伽念还未动用十成的法力,天知道自己会不会也死在这个魔手上。
      “援兵?”伽念扫了眼慕染和渺,淡淡道,竟是连二人的身份也不屑询问。
      慕染低叹口气,对百花道:“仙子先去瑶池内加固结界吧,这里由我撑着。”
      虽然不知道能撑多久……但阿绾不会真的无情到任自己送死吧……
      好像很有可能……
      未等慕染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拎拎清,一道狠辣的剑气便铺面而来,慕染一个翻身,勉勉强强地躲开,气急败坏地看向毫不提醒自己的渺,却见对方已经躲得远远的了。
      没办法,慕染只得先集中精神抵抗伽念招招致命的攻击。
      渺远远看着二人的交战,一面感叹伽念不愧是魔尊,一面又惊讶慕染一个酒仙却有如此高的法力。
      这人在拖延时间。
      很快看出慕染的意图,伽念扬起唇角,在等援兵吗?
      白衣的魔尊少年忽然闪身后退,让慕染微微吃了一惊,待看清对方放在胸口的手上动作时,他立刻意识到不妙。
      伽念要发动的,绝不是简单的法阵。
      提起了十分法力,慕染观察着伽念的情况。
      远处的渺只看到冲天的耀眼红光突然绽放开来,隐隐有两个身影交错而过,她心头咯噔一下,不由失声喊道:“慕染上仙!”
      “我没死。”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传出来,法阵的红光终于散去,飞过来的渺看到右手撑剑单膝跪在云层上,一身青衣上有几处都被鲜血渗透了,面色更是雪白,便知道他是受了极重的伤。再看对面的伽念,虽仍是站着,胸前的白衣上也泅开了一片血迹。
      渺想要上前去扶慕染,却见他皱了皱眉,轻声喝止:“先别过来。”而后捡起了面前的一个卷轴。
      渺还未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却见伽念目光骤然一寒,渺下意识地伸手掐了个结界,挡在他们身前。
      伽念似是太过焦急,竟直直地撞上了结界,被伤得后退后只出声冷喝:“把画还给我!”
      画?
      渺一怔,回头看时,慕染已经慢慢把画卷展开了。
      是一个女子的画像。
      画上的少女白衣乌发,撑着一把天青色的雨伞,濛濛细雨遮住了面容,唯有撑伞的手腕上那一抹红绳分外显眼。
      慕染怔了下,如果他没猜错,这幅画像应该是秦臻的。渺带她进入的几百年前虚幻的影像里,伽念曾带秦臻看过这幅画。那时他是透过渺的水镜看的,模模糊糊地并未看真切,然而现在仔细端详画上的少女,却让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竟然是她?
      他抬眸望向远处那个衣发飞扬的白衣少年,目光深邃难辨:“伽念,阿臻已经死了,形魂俱灭,你根本就清楚不是吗?”
      “我不管她是死是活,总之,我要找到她。”伽念一字一字地说,漆黑的瞳孔内萦绕着血色的气息,“把画给我!”
      然而慕染却慢慢站起来,轻声道:“画上的人不是阿臻,你要找的,是符绾。”
      仿佛时间静止,那一刻,天地间的喧哗烟硝云灭,而那个让天地变色的少年静静地立在云层间,似是在瞬间洗净了罪孽与杀戮,白衣似雪,清净如画。
      慕染甚至有些怀疑,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方才那个让自己都忌惮的魔尊吗?
      “她在哪里?”许久,慕染才听到这句话。
      渺将伽念带走后,慕染独自坐在瑶池入口处的神木下出神。直到少女清泠的声音响起:“百花说你快死了,我看倒不至于。”
      慕染抬头,看着端着一小壶酒慢慢向她走来的白衣少女,脸上的表情愈发复杂难测,真的是她。那幅画上的姑娘,真的是眼前这个自己认识了千万年的少女。
      “别人受了伤需要药,你倒好,让百花找我到你府上带酒来。”唇边漾起一抹浅笑,符绾在他身边坐下,讽刺道。
      慕染摇了摇头:“这不是普通的酒,比药可有用多了。”
      “那又如何?”符绾反问,“酒不是酒,永远不会有人说它是药,我劝你还是少喝一些。你这伤虽不至于丧命,倒也够重的了。”
      “阿绾。”慕染接过她递过来的酒壶,突然轻声唤道。
      符绾看向他。
      “伽念他…”慕染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符绾问,“百花不是说你赢了他吗?渺现在应该已经带他去玉帝了。”
      慕染回过头,定定地看着她清冷的黑眸,终于开口:“他要找的人不是秦臻,是你。”
      有片刻的沉默,慕染看到眼前的少女苍白的容颜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唯有那双静默的眼睛里慢慢泛起细微的涟漪。
      “你仔细想想,你是不是在很久以前见过他?”慕染移开目光,望向她身后的九重云霄,“我本来就奇怪伽念为什么一直要找画上的女子,渺也说她看不到那之前的事。现在看来,可能那是因为伽念要找的那幅画上的人其实是你,你是不在生死界限之内的,渺自然也看不到你的过往。”
      “我想起来了。”符绾轻声说,她垂下眼帘,“很多年以前,在一个雨夜,我在凡尘救过一个少年。他当时伤得很重,只剩最后一口气,却一直撑着。我本来是路过,可不知道怎么,就出手救了他。”
      那个她几乎已经忘记了模样的少年,后来居然成了魔。而这原因,竟然只是为了找到她…
      “他想见你。”慕染轻声道,随即站起来,“我先回去疗伤。”
      符绾没有抬头。
      六
      伽念被执刑的那天,青鸾山下起了濛濛细雨。
      渺站在神坛下,远远看着被缚在灭魂木上的白衣少年。
      这个曾经在天人二界造下无数杀戮的魔,在灰飞烟灭的前一刻,脸上却是那样从容淡然的神情。
      渺想起酒仙慕染对他说的那句话:“画上的人不是阿臻,你要找的,是符绾。”
      就是这句话,让这个被魔化了的凡人少年眼里的嗜血与杀气消散殆尽。
      符绾。
      时间使者苦笑了下,偏偏是这只九尾猫妖。
      “还有一刻钟。”她出声提醒伽念。
      然而伽念依旧没有回答,他的头微垂着,似是陷入了某种冥思。
      细密的雨丝偶尔会被风吹进眼睛,些微的凉,却直达心底,就像一千多年前那个黑夜。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的刹那,伽念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而后慢慢抬起头。
      白衣乌发的少女撑一把青伞,一步步向他走来,他看不清她雨中的模样,唯见雨水沾湿了素纱的裙袂,似雾气萦绕。
      神坛上的少年慢慢扬起唇角,他终归是找到了她啊。
      符绾走上神坛,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静静地望着他。
      “原来你是长得这样。”伽念轻声道,就如无数次站在画卷前的自语一样,语气轻柔地似是怕惊扰了什么。
      符绾想到那副已经发黄的画,微微有些迷惑:“阿臻和我并不像,我远不及她好看。”
      这个把自己交给了魔的少年为了阿臻才犯下这样的罪孽,而今为何却要见自己?
      “可我要找的人,从来都只是你。”伽念一字一字道,“符绾,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
      他早知道救自己的不是凡人,那样重的伤,怎么是人间的伤药可以医治的。
      正是因为这,他才会不顾一切地与魔交易。他想,沧海桑田,他总会找到她。
      后来他遇见了阿臻,那个笑靥明媚的女孩,她站在灯下的模样,像极了多年前的生死弥留之际那个走向他的人。
      可是,他怎么会不知道阿臻不是她。
      他只是等得太久,有些害怕自己真的会彻底地变成魔,忘记一切牵绊纠缠,甚至也忘了她。
      也许他真的爱上了阿臻,可一千多年来,他要找的人,却从未变过。
      “伽念。”符绾有些无措地后退一步,她见惯了悲欢离合,恩怨情仇,眼前这个少年的执念,却让她有些迷惑与惶恐。
      “别走。”见她后退,伽念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慌,话音未落,身后的神木上传来的一股灼热气流从背心钻入身体,钻心裂骨的疼让他身体一僵,却只是微微一笑,“让我抱抱你,可以吗?”
      伽念似乎并未用什么法术,却轻易从缚仙索里挣出双臂,向她微微张开。
      符绾有些惊讶地抬眸看他,微风撩开他额前的刘海,她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
      像一泓温润却深邃的泉,干净清亮地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符绾忽然明白,伽念并不是逃不了,他只是不想逃。
      他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为了找她,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那么,因他而生的魔,也该因他而灭。
      符绾忽然莞尔一笑,脸颊上的浅浅酒窝让一向清冷的容颜粲然如月。她丢下青伞,轻轻靠近伽念怀里,闭起眼睛。
      伽念在她靠近的那一刻便牢牢抱紧了她,好像怕她逃开。
      灭魂木在逐渐抽干他的法力与生命,伽念的脸色也逐渐失去神采,但他却始终没有放手。
      他舍不得。
      他终于可以拥抱到她,却已经太晚了。
      碧落黄泉,他找了她这么久,却在这转瞬间又要失去她。
      不同于阿臻身上的幽香,符绾的身体微凉 ,带着清冷的气息,就像这个少女淡漠的目光。
      伽念忽然无声地叹口气,声音轻如耳语:“我一直记得,那夜也是下着这样的雨,你一步步走近我,美得像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梦。”
      “可为什么,你连让我爱你的机会,都不给我?”
      一滴滚烫的泪落入颈间,揽住她肩膀的手慢慢垂落下去,符绾抬起头,缓缓退后,看着伽念的身体逐渐化成散落的光点。
      为什么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
      符绾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她抬起右手,轻轻遮住自己的眼睛。那一刻,时间使以为她哭了,然而符绾没有落泪,她是没有眼泪的。
      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符绾身边:“阿绾。”
      符绾回过头,漆黑的眼眸内是一贯的清冷静谧,只是目光有些恍惚:“渺,你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是爱吗?可那个少年明明说过,自己连让他爱上她的机会都没有给。
      这样执着地寻找了千年,又为何错认了执念?
      既然错了,又为什么不索性错下去?
      白衣的少女垂眸看着腕上的红绳,良久,才轻声道:“我随你回天庭。这么多年,玉帝也总算逮到我的错了。”
      渺还是不知道如何答话,只能点了点头,犹豫了下又道:“我没想到你会来。”
      “这件事终归是由我而起,我若是不来,出了什么事玉帝更要抓着不放了”符绾轻声道,“而且我也有些好奇,这天地间,原来还有人在找我。”
      天庭的金銮大殿上,符绾静静跪在台阶下,等着玉帝开口。
      玉帝清了清嗓子:“符绾,你可知错。”
      “符绾擅自干涉凡人生死 ,以致魔尊重现,酿成今日之祸。”符绾淡淡道,“符绾愿接受任何责罚。”
      玉帝怔了下,他一向忌惮这只猫妖,然而现在符绾这么干脆地认罪,他反而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了。
      “咳,既是如此,便罚你到尘世间经历轮回情劫,尝尽…”玉帝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跪在殿上的白衣少女忽然抬头,冰冷的目光似一道锋芒的剑气,竟让他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怎么忘了,符绾最忌讳的便是一个“情”字。
      正不知该如何收场,却听一旁的太上老君密语传音道:“陛下,不如让此妖到西天圣殿去修行。”
      “送她去佛祖那边修行,那算什么责罚?!”玉帝也以密语道。
      “陛下有所不知,前些时日听闻西天那边的孙猴子不知怎么又动了心魔,如来佛祖已将他暂时禁闭于菩提山内。只是这孙猴子臭名远播,又法力高强,无人肯看守,这符绾性情乖戾,修为也不弱,让她当此差事,既能责罚于她,又送了如来佛祖一个人情。”
      二人这样商议着,殿上的众仙也在议论纷纷,唯有符绾始终神色淡漠,只是看着玉帝的眼中有淡淡的讽刺笑意。
      玉帝被太上老君一席话打动,当即下了旨意。
      “陛下!符绾她…”慕染的话音未落,符绾已朗声道:“谢玉帝,符绾立刻前往西天。”
      说完微笑着看了眼一旁的太上老君,后者则立刻垂下头去。

      出了天宫没几步,慕染便追了上来:“你竟然就这么接受了?那可是斗战胜佛,他当年杀了多少天兵天将甚至是仙使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符绾停下来,低头看着天宫下的重重仙境,“你忘了,我能变成符绾,还要多亏了这位斗战胜佛呢。”
      慕染怔了下,还要说什么,符绾已经轻轻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担心,不过玉帝要罚我也没什么不对。甚至,伽念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因我,我没什么可怨责的。”
      白衣的少女迎风而立,清秀的侧脸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这一去不知多久,还请你每年那个时候到温容墓前代替我上一炷香。”
      慕染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半晌后,方轻声回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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