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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出走 ...

  •   老母无奈一笑,说:

      “怎会有假?他连你臀上有红痣、胸口有几道疤都能说上来,都如此亲密无间了,为娘岂有不信之理?”

      高仙芝猛地咳了两下,无措地望了望门外,然后道:

      “母亲说得是,是儿子小瞧母亲的聪慧了,儿子这就去看看弟弟……”

      比起京城的深宅大院,高府不算太大,但好歹也有弯弯曲曲的路,高仙芝走在熟悉的小径里却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飞进内宅,终于到了他自己的院子,他摆摆手,让本欲行礼的婢女下去,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房。

      褐色的纱帘内,原本属于他的榻上,眼下正躺着一具衣不蔽体、白得晃眼的胴体。

      被子斜斜搭在小腹上,看着又色气又诱人,高仙芝一进来就看见这人这副模样,所以脑子里除了好好收拾这人之外再没有别的想法。

      高仙芝的脚步声很重,帐里的人听见动静,懒懒地伸出一只胳膊,朝高仙芝招了招:

      “才回来啊?”

      高仙芝没有答话,而是径直走过去,一把掀开帘子坐下,把人从床里捞出来放自己怀里。

      许醉躺在高仙芝臂弯里,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看上去像一只慵懒的猫。高仙芝往他脸蛋上揪了一把,嫩嫩的,他马上就受不了了,喜欢极了,低头往许醉唇上亲了一口。

      许醉沉浸在这个湿漉漉的吻里,甜蜜又心酸,几个月的担惊受怕换来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这种感觉说不奇妙是假的。

      高仙芝抱着许醉,心里满足得不得了,仿佛怀里的人是等他回家等了很久的小娇妻。

      “不是说去男风馆么?为何跑我家来?”

      “在那里玩累了,就到你家歇歇……老太太可有意思了,比你有意思,嘻嘻。”

      高仙芝脸色一黑,掐住他的下巴质问:

      “你到底祸害过几个男人?”

      “我哪有?”

      “你如此骚。”

      “……”

      高仙芝叹了一口气,自认倒霉般将人往里拖了拖,打算白日宣淫。

      ……

      一晃七年过去,许醉在安西玩得不亦乐乎,七年内,边境大大小小的战役不断,适逢今年高仙芝又奉命赴京与丞相商谈要事,随身带着许醉也解闷,于是二人就踏上了东去的路。

      时朝局动荡,八方各镇也并不安定,二人为了不引人注目,就只带了两三个随从悄悄进京,小镇里探子太多,只有佛寺受朝廷保护,随从给护卫的官兵看了高仙芝的兵符,他们当晚就住在佛寺里。

      夜晚冷清清的,高仙芝带人出去打探,许醉一个人在房中无聊,便在庙里四处溜达,走着走着突然听见前方的院子里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他寻声过去,只见一位衣着不凡的僧人站在院中散步,一边捻念珠,一边诵着佛经,念念有词。

      许醉就想找个人聊聊,即使这人是个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和尚。

      “老弟,干嘛呢?”许醉跳到院中的石桌上蹲着,朝和尚吹了一声口哨。

      和尚被人打断,闻声望过来,只见一个比自己不知小多少的人蹲在那里对自己笑。

      他也不是个古板的和尚,于是说:

      “贫僧正参悟佛法,刚悟得一粟之玄妙,小施主便来了,你我必定有冥冥的佛缘。”

      许醉笑了:

      “你倒是说说,你悟得了些什么?”

      和尚也笑逐颜开,指着天上的月亮说:

      “施主请看这天上月,云遮则隐,云散则现,现与隐本无所异,月恒久远,千万年来便是如此,贫僧看来,众生若能如月,一念承一善,一善若皎,一念持三生,轮回便离苦得乐。”

      许醉听得似懂非懂,但无论如何,他还是伸手拍了拍,赞道:

      “你说得对。”

      “贫僧拙见,何来对与错?不过是‘思’罢了。”

      许醉站起身来,从石桌上跳下去,一面学着和尚散步,一面道:

      “我也总是思索对与不对,我问问你,爱一个人,该不该不顾一切追着他跑?”

      和尚略加思索,诚实地回答:

      “贫僧所知,不过江河湖中一捧水罢了,世俗情爱于我而言并不成题,不过贫僧幼年时倒是听师父说过一句话——一心向善便普度众生,不言违心之论,不做违心之事,是为上上法。”

      许醉心说你这等于没说,但他又不甘心,便又问:

      “如果那个人他对我没有真心,我还继续追么?”

      和尚说:

      “贫僧就知道施主说的是施主自己……这样,于我而言,随心便是。”

      许醉总觉得和尚是在糊弄自己,但他依然不甘心,于是又问:

      “若我与他,都是儿郎身呢?”

      和尚果然被噎住了,他毕生所学似乎都无法给此时一个圆满的解释,于是他诚实地说:

      “贫僧实在不知这该如何是好,只是无论对与不对,好与不好,贫僧都愿尊重施主的决定。”

      许醉什么答案也没有得到,但是他倾诉的欲望得到了满足,所以很开心地拍了拍和尚的肩膀,道:

      “行吧,为兄对你今天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来日我若能和他成亲,一定请你喝喜酒。”

      和尚刚想说出家人不饮酒,又听到许醉问:

      “我姓许名醉,这名字好听吧?你叫啥?”

      和尚双手合十,虔诚地说:

      “贫僧法号鉴真。”

      许醉打了个响指,“记住了,有缘再见!”他一回身便绕过转角,消失在和尚的视线中。

      和尚笑了笑,对着月色继续诵经。

      许醉回到房间,高仙芝正满脸怒容地站在门口等他,见他回来了,硬邦邦地问:

      “你跑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吗?”

      许醉贴上去,蹭蹭说:

      “哎呀我就到处转转。”

      “转什么转?现在外面那么危险,你要是被人杀了怎么办?”

      “你当我是小孩子?”

      “我就是把你惯坏了!”

      “别说了!”许醉突然提高声音,冷着脸将手收回来,推门进了房间。

      高仙芝没有想到许醉会突然变脸,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冲进房间将已经躺下的许醉提起来,怒道:

      “你刚刚怎么跟我说话呢?”

      许醉心里头乱得很,被他提起来的时候又被弄疼了,百感交集,竟猛地推了高仙芝一把,二人都愣了,房里只有高仙芝气急的喘息声。

      许醉冷声质问:

      “你这些年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

      高仙芝被这没头没脑的话问住了,却又觉得这是在无理取闹,便敷衍地答道:

      “你说呢?把你养得金枝玉叶的,你还不满意?”

      “你就当我是个娈童是么?”

      高仙芝气得涨红了脸,心里头本来有无数的软话,这下子全抛到了脑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是不是非要现在跟我闹!有什么话回家再说,京中乱得很,你别给我添麻烦!”

      许醉像是在自言自语:

      “七年里你出征远远近近三十多次,每一次我都求你带着我去,不陪着你不看着你我不放心,你每一次都毫不掩饰地说我是累赘,我听得多了,刚开头那几年以为你这话是开玩笑,后来才发现,你说的全是真心话,我在你眼里,就该老老实实待在房里等你盼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直到老,直到死!”

      “你这么想我的?!”

      “如果我不是男儿,我早该怀上你的种了,到时候又该操劳着带我们的孩子,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早就疯了,但凡你爱我一点,我都不至于成如今这个模样。”

      “谁说我不……”高仙芝咬牙切齿地说,却又被许醉打断:

      “睡吧,明天该办正事了。”

      高仙芝懒得看他那死气沉沉的模样,转身出门另找了间房,翌日他是被吓醒的,梦里全是许醉拿着刀子往自己脖子上割的画面,他急急忙忙跑出去踹开许醉房间的门,却发现里头根本没人。

      他跑出去喊人,随从赶紧跑过来说:

      “将军息怒,许公子一早便收拾东西回安西了,他让我转告您,今日别喝得太醉。”

      什么玩意儿?!

      高仙芝瞪着他,却一句话也质问不出来,没别的,很怪,他就是不想让旁人知道他们吵了一架,仿佛这样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能里外如一,完璧似的无瑕。

      “知道了,你下去吧。”

      ……

      事情谈得并不顺利,朝中的局势远比他想象的更糟糕,党羽成群、四分五裂,似乎只要有人捅开一层膜,所有的问题就会如山洪暴发般倾泻而下。

      高仙芝忧心忡忡地回了安西,结果一到家才得知许醉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他为许醉那骄纵的脾气生着气,原本想着找他回来,又一想,他八成回青岭做山大王了,总不可能亏待自己,于是收了心练兵准备出征,朝廷随时都需要他,尤其在这敏感时期,外敌极有可能趁虚而入,他不能掉以轻心。

      一晃到了天宝十四年,高仙芝和许醉分离了几个月,说不想是假的,夜深人静时会突然想到曾经有个人常在他为国事操劳焦虑到睡不着时起身给他熬一碗助眠的汤;有个人总能在西北农事遇灾时献上奇思妙想;有个人总在他怀里喃喃着爱他……

      他却总是自欺欺人地提醒着他也提醒自己——我俩这场交易倒总是我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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