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见》庸人自嘲

68、第六十二章

　　沈烨之见李一权不说话，笑了笑，“我从不是个自诩聪慧的人，但也算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被同样的骗局骗了两次。”
　　“我不知道当时他是做了什么。但我并不是真心想骗你。你也知道，以我的身份，在当时这么敏感的时候去到中原就是个死。”
　　“所以我并没有怪你。”沈烨之也不看他。
　　“你这是不怪我的样子么？”
　　“与我有过交情的是李一权，我看重的是李一权。很可惜，这个人其实并不存在。”
　　“我叫楚玄。是西北元帅的第四个儿子。当时去那里，是私自去的。回来就被父亲责罚了。”楚玄笑了笑，“我只是想阻止战争罢了。”
　　沈烨之怀疑地看向他。
　　“无论你信不信。战争一旦开始，获利的是统治者，受伤的却是黎民百姓。每一个战士背后都有盼他归来的父母和妻儿。”楚玄的眼中出现了一抹莫名的哀愁。
　　“我当时是想，若是丰国皇帝没有找到宝藏，一时半会就不敢攻打西北。”
　　楚玄苦笑了一下，“却万万没想到，你帮助了那个丰国的王爷找到了宝藏，当时我便知道，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战争的发生了。当然，我不怪你，我知道这也不是你的本意。”
　　沈烨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算你找到了宝藏，你偷偷藏了起来。还是阻止不了战争的发生。你的父亲，他的野心，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所以，我才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这个世子之位。”
　　沈烨之一惊，楚玄却是一脸平静。
　　“在父亲的五个儿子中，五弟只有十岁，就不必说了。二哥与我最为亲近，他自始至终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我突然改变了心意，加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我至今仍然记得，他对我说，说我自小性格内敛，温和敦厚，亲近下人，完全没有个元帅之子的样子。”楚玄似是无奈地笑了笑，“他说的没错，若是可以，我更愿意游乐于山水之间，交两三知己好友，做个闲云野鹤。只是……我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这座我自小长大的城，被战火毁于一旦。它这么繁荣，这么平和……”
　　沈烨之听了他这番话，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对不起。”许久后他才缓缓开口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我身边，已经出现了太多，为了权利为了地位不择手段的人了。我没有想到，你……”
　　楚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本来也没有这个概念的。父亲给我们灌输的理念便是胜者为王。”
　　楚玄的目光暗了一暗，“自小陪伴我长大的一个元帅府的小侍卫，我与他情同手足，感情十分深厚。前些年父亲攻打周边反叛地区时，他随军出征，就死在了战场上。父亲打了胜仗自然十分开心。而他，却连尸骨都未能回归故里。我在战场上找了很久很久，始终未能……”
　　楚玄的眼睛有些发红。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接着说道，“后来，我去他家看了看。他的父母、妻儿还不知道他战死沙场的消息。只是以为他还在元帅府。我始终忘不了，他的孩子望着我的眼神。”
　　“而他，只是战死沙场的士兵中的一个。一场战争，也许可以名垂青史，一场战争的将领，也许可以名垂青史。但这些人，却连一个名字都留不下来。这就是战争。”
　　楚玄说到痛处，深深吸了口气。
　　沈烨之被打动了。楚玄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都能让他产生共鸣。他又何尝不知道战争的残酷，他又何尝不想阻止战争。
　　沈烨之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他看着楚玄通红的眼睛，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现在来看，想要阻止这场战争基本是不可能了。”
　　沈烨之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我们只能尽力把战争的伤亡降低到最小。不论最后孰胜孰负，我都不想在出现屠杀士兵、屠杀百姓的惨剧了。琛儿……能帮我吗？”
　　沈烨之没有料到他会叫自己的字。
　　楚玄笑了笑，“我听那个王爷是这么叫你的，就私下记住了。希望你别介意。”
　　“我可以帮你。只是，下次别再这么叫我了……”
　　“为何？莫非这是你和那个王爷之间……”楚玄失笑。
　　“不是。字是亲密的人可以叫的。我与李一权，是好友。而我与你，只是初见的陌生人。”
　　楚玄似乎是没有想到，沈烨之对这件事情如此耿耿于怀，当时在森林中相处时，还以为他是一个聪慧、善良、性子软极好说话的人，没想到也能倔强至此。
　　沈烨之似乎是看出了楚玄的好奇。“这与你无关，我前面说过了，我理解你。只是，你也看见了，我如今如此境地，心魔难胜，我已经不想也不敢再信你们了。”
　　不用沈烨之明说，楚玄便明白了话中那个“你们”中的“们”是指谁。
　　“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先随我回元帅府。”
　　沈烨之皱起了眉头，楚玄看出了他的担心。“你不必担心。只是以我故友加救命恩人的身份入府。今日我在父亲马车前失态，想必我前脚刚走，后脚我那三个哥哥就会查到这里。我担心他们对你下手。”
　　沈烨之自然是不会说我自己可以保护好自己这种赌气话的。他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我随你入了元帅府，一举一动都受限。可能反而帮不了你什么。”
　　楚玄为他又倒了杯酒，送到了沈烨之手中。“父亲拉拢了五毒。一旦用毒，生灵涂炭便是定数。这是我最需要你帮我的地方。我会尽力阻止父亲走到这一步。若是我失败了，烨之……就要靠你了。”
　　沈烨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告诉楚玄自己与风颜的关系。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楚玄紧接着又开口道，“并且……烨之，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利用你，只是……”楚玄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你直说吧。若是你想做的，是阻止战争，是保护百姓，那我会遵守诺言，帮助你。”
　　“战争是两方的事情，我可以拼尽全力阻止父亲滥杀无辜，但是丰国的王爷那边……”
　　沈烨之叹了口气，抬头望着楚玄，“他被自己的父皇算计了，才搅了这次的浑水。我们要做的，是给他另一条路。至于这条路是什么，就看你我了。”
　　“看来你不仅不恨他，还十分理解他。”
　　“我理解任何人，包括你，包括他。但这并不能让我原谅你们的所作所为。这就是我为什么来到了这里。”
　　楚玄笑了笑，“原谅我一厢情愿地认你做知己。”
　　“别对我抱太大期待。谁知道到最后，你我是谁让谁失望。毕竟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