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四十八章 连一个了断 ...
-
见那刺客醒了，穆准也不说话，上去就一脚踹在了那人心窝上。刺客逐渐无法呼吸，别说想办法脱身了，大脑缺氧让他的脸一点点涨红起来，又一点点泛青。
“穆准。”沈烨之皱眉提醒了一句，“够了。”
穆准这才松了点力气。那人渐渐能呼吸到空气了。大量的空气涌入肺部，让他呛个不停。
“说吧，谁派你来的。”穆准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一句话。看他的神情，仿佛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那刺客不说话。
“我被刺杀过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对你们这种人也算熟悉。”穆准放开了他，背过了身，也不看他。
“成为死士，要么是因为自己服了毒药，要么是家人做了人质。我见你现在还活蹦乱跳着，应该就是第二种情况了。”
那人依然不说话。
“你以为，你杀了我以后，你那主子就会放过你吗。也不过就是落得个杀人灭口的下场罢了。”
“再者，你想用自己的死来换取家人的安全。你活着，于你主子还有一丝丝用处，你死了以后，你的家人又还有什么价值呢。”
“还是说，你已经做好了要与家人黄泉相见的打算了？”
穆准话音平静冷淡，不像是在说一件残忍绝望的事，仿佛不过是在聊聊家长里短。
那刺客依旧是沉默。
沈烨之望着他，正欲开口。没想他先说话了。
“呵。”那人冷笑了一声，“你们这些当官的，都是一样的。一丘之貉罢了。谁又比谁更高贵一些呢。都是些死了就进地狱的人。”
穆准仍旧是淡淡的样子，仿佛那人骂的不是自己，“第一，我并没有说自己有多高贵，你若想死，我有一百种方式让你受尽折磨，生不如死。第二，如果你真的相信有地狱，想让你主子在地狱中受罚而不是在他活着的时候复仇的话，我无话可说。只能说，我同情你的家人。你放弃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讲道理，这种小刺杀我经历得多了，你的主子是谁与我而言根本不重要。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给你最后十秒钟。要么说出你主子是谁，你和你的家人还有一线生机，要么，我现在就给你个了断。”
那刺客艰难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看着穆准的背影。似乎在考虑什么。
穆准则是看着沈烨之，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我若告诉了你，你真的……”那刺客过了许久，缓缓说道，“真的能救出我的家人吗？”
“我自然不会特意费事去救你的家人。”穆准回过身看他，脸上带了一丝笑，“但我会灭了你的主子。他一死，你的家人自然安全。”
那刺客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琛儿。”穆准喊了一声。沈烨之会意，拔出了遇邪，走上前，抵住了那刺客的咽喉。沈烨之看着那刺客。
“派我来的人……”那刺客盯着沈烨之，“正是宦大人。”
沈烨之怔住了，宦浩然的父亲么？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刺客的鲜血便溅了他一身。穆准握着他的手，将遇邪刺进了那刺客的咽喉。
他倒下时，还睁着眼睛，保持着生前最后一瞬间的表情。惊讶又像是解脱。
沈烨之愣在了当场。穆准将他转了个身，让他正对着自己。
他轻轻地伸出了手，手里是一块纯白色的丝帕，温柔地、小心地给沈烨之擦着脸上的、脖子上的鲜血。
过了好一会儿，沈烨之才难以置信般地抬头看着穆准。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琛儿……”穆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你呀，就是太心软了。他方才用这种眼神看着你，明显就是知道你不舍得杀他。”
沈烨之松开了手。
穆准满意地继续给他擦着血迹，“我倒不是说心软是什么坏事。只是若有人利用了你的心软，这人就该死。”
沈烨之面色仍旧不好看。
“他方才说的宦大人……”沈烨之迟疑了一下，“是在说宦浩然的父亲么？”
穆准似乎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么一句，“是。怎么了？”
“你信他吗？”
穆准轻笑了一下，“你是在担心我对宦浩然下杀手？”
沈烨之却是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你会吗？”
“若真的是宦郢派来的刺客，我自然会下杀手。只是，那刺客的主子实在太蠢。这点花招在我这里都不够看的。想用一石二鸟这种伎俩，也不先估量估量自己的脑子。” 穆准冷笑了一声。
“我是相信宦浩然大人的为人。但你又怎知这刺客说了假话。”沈烨之皱了眉头。
“第一，宦郢绝不是个迂腐文官，他不像大儿子那样政治也不似小儿子般单纯，他有自己的政治野心与抱负。城府可说是深不可测，若不是父皇将宦浩南带进了宫，一手将宦府推上了风口浪尖，宦郢现在怕早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他绝对不会布这么傻的局来刺杀我。”
穆准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者，虎毒不食子。他大儿子在我身边，生杀大权在我手里。小儿子在宫里虽然受宠，却也是被朝中大臣、宫中妃子盯着。如今的宦郢可说是进退不得，一言不敢多说，一步不敢多行。”
“不过……”穆准笑了笑，“这刺客把宦郢扯了进来，倒是让我大概知道了，他的主子是谁了。”
沈烨之对这个刺客的主子并不感兴趣。
穆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时候不早了，早些上路吧。”
“穆准。”沈烨之突然叫住了正向着马车走去的穆准，面色十分难看。
“琛儿，有事吗？”穆准不知沈烨之为何突然叫住他。
“你方才说到，你父皇将宦浩南带入宫中，将宦家推上了风口浪尖……”沈烨之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要不要说。
“嗯？”穆准现在大概能猜到沈烨之想说什么了，但他假作不知，他想听沈烨之自己问出那个问题。
“你父皇究竟是为什么让宦浩南进宫呢？”沈烨之眼中一片黯淡，“真的是因为喜欢吗？又或者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警示宦家。”
“谁知道呢。”穆准没有再笑，他看出了沈烨之目光中的黯淡，他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谁知道父皇是怎么想的。我能看出来宦郢的野心，父皇绝对不会没看出来。想动宦家的心怕是一开始就有了。只是那日恰好撞上了宦浩南，合自己的心意，便一石二鸟了，也说不定。”
“所以，那个孩子，就只是做了棋子吗？”沈烨之望着他，“又一个棋子？”
穆准走上前，轻轻地抱住了他，“我见过父皇是如何对待宦浩南的。那份情意绝对不是假的。这也怕是我父皇，这辈子能拿出的最多的情意了。毕竟这是个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能说杀就杀的人不是吗？”
穆准将目光放向了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而且，谁又知道。宦郢，不是第二个萨尔达王。知道了父皇想动宦家的心，所以哪怕是把小儿子送进宫中，也在所不惜……”
“穆准。”沈烨之的声音很轻，几乎分辨不出来。
“琛儿，怎么了？难受了？”
“若是将来，你我面临如此处境。若你爱我，就请给我个了断。”
穆准看着他的脸，面上带笑，笑中却是一片悲凉，“我在这样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父杀子，兄杀弟的人间地狱中苟延残喘数十载，不止一次想要个了断。可是你看，我成功了吗？琛儿，在这里，连一个了断，都是奢侈。”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四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