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见》庸人自嘲

51、第四十五章 这个鸟笼太

　　穆禄却来到宦浩南房间的时候，发现屋里一个下人都没有，许顺也不见了踪影。宦浩南披散着头发坐在书桌前，不知在读着什么。
　　“怎的，眉头紧皱着，又有人让你不开心了？”皇帝笑着走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在他对面坐下了。
　　宦浩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怎么了，小猫今天不咬人了？”穆禄却十分不习惯宦浩南这么安静，安静得好像，他从来不存在世间。他宁愿宦浩南和他闹，和他吵，摔东西。至少这样，任性的宦浩南是有活气的。
　　穆禄却刮了刮他的鼻子，“为什么不说话，许顺呢？朕不是说了要他片刻不离地照顾你吗。”
　　“我不需要他的照顾。”宦浩南许久后缓缓说道。
　　“他若惹你不开心了，你大可告诉朕……”
　　宦浩南将手中的书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他没有惹恼我，你不用杀他。他是这个宫里对我最好的人！我只是……”
　　宦浩南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他深深吸了口气，说道，“他去准备晚膳了。”
　　穆禄却没有因为宦浩南的解释而松一口气，他皱紧了眉头，“南南，来朕这里。”说着向宦浩南伸出了手。
　　宦浩南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起身走了过去。他轻轻地坐到了皇帝的腿上，用手搂住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了穆禄却的肩膀上。他已经习惯做的动作，却是无论做几次都觉得不舒服的动作。
　　看似亲昵，事实上却只是满足穆禄却的控制欲罢了。这是每次，宦浩南示弱的动作。
　　“南南，把刚才的话说完。”穆禄却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宦浩南咽了下口水，试图放软了语气，“我入宫前，你告诉我，你会对我好。我入宫时你告诉我，你会护着我。许顺人很好，处处护着我，但我不希望，你曾经的诺言只是……只是派一个忠心耿耿的人给我。”
　　穆禄却轻笑出声，他的笑声沙哑低沉，充满了磁性。宦浩南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宦浩南不能确定那笑声中包含了什么意思。他最先想到的，便是不屑和嫌弃，心里突然一阵难受。
　　“你当我没说吧。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说这种话，确实是不应该。许顺该回来了，准备用膳吧。”说着就想起身。
　　却被穆禄却一把拉住，穆禄却抱着他，抱得紧紧的。
　　“南南，朕听了这话，很是高兴。”穆禄却笑着，“朕近期确实是忙得顾不上你，朕向你道歉。”
　　“我才不稀罕你的道歉。”宦浩南的脸埋在他怀里，小声地说道，听起来模模糊糊，软软糯糯的，倒像是在撒娇。
　　穆禄却揉着他的头，“好好好，不稀罕。等朕忙完了这一阵子，朕保证，亲自照顾你，护着你。”
　　许顺进来时，便听见了这一句话，吓得赶紧跪下了。
　　“罢了，起来吧。”穆禄却心里高兴，也就不在意什么失礼不失礼了。
　　许顺看着宫女们将晚膳一 一摆好。
　　“你带着他们出去吧。”宦浩南吩咐道。
　　“是。”许顺叩了首，带着宫女太监都退到了门外伺候。
　　“还是不习惯他们在？”穆禄却笑着看他。
　　“总是有被人监视的感觉，还是静静的好。你要要人服侍，叫几个宫女进来就是。不用管我。”宦浩南正欲去夹菜，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抬头看着穆禄却，“要我试毒吗？”
　　穆禄却脸上的笑一下子消失了。
　　“毕竟这是我宫里的饭菜。”宦浩南苦笑了一声。“谁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

　　这是宦浩南进宫有一阵子的事情。一日正要用膳时，发现送晚膳来的婢女中有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宦浩南见她面色蜡黄，身体瘦弱，便将平时自己最爱的糕点赏了一块给她。没想到，那婢女吃后便中毒身亡了。
　　这件事情把穆禄却吓得不轻，瞒着宦浩南下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命令。于是，那日做晚膳的、送晚膳的被杀得一个不留，慕后是谁，却是迟迟未能查出。
　　穆禄却把手中的筷子放下了。
　　“是朕不好。”
　　宦浩南也不看他，不顾穆禄却的阻拦，把每个盘子里的菜都夹了一点吃了。
　　“怎么会是你不好。该是我不好。”宦浩南把最后的糕点咽下，“是我不好。好好的提这干甚。白白坏了你用膳的心情。”
　　穆禄却看着他，也不动筷了，“说吧。朕听着呢。你有话对朕说吧。”
　　宦浩南也放下了筷子，静静得看着他，也不说话。
　　“你知道的，朕舍不得动你。所以，不要再卖关子了，直说吧。”
　　宦浩南轻轻吸了口气，“你真的……不会杀我吗？”他看着穆禄却，像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在这世上，能依靠的就只有你的这句话了。所以，我想确认……”
　　穆禄却的眼神晦暗莫名，神情也渐渐开始变得严肃、凝重。他重新拿起筷子，“朕后悔了，不管你有什么事情要说，都不要说出来。吃饭吧。”
　　宦浩南没有动筷子。
　　“南南，吃饭。”
　　宦浩南看着那双筷子，没有动手，也没有说话。
　　“南南，乖，吃饭。”穆禄却重复了一次。
　　“我想让你放了萨尔达的那个小公主。”宦浩南抬起头，看着穆禄却。
　　穆禄却的筷子止在了空中，“南南。”穆准看他，“这几日朕忙得连饭也没好好吃过一顿，你真的要在这个时候。”
　　“这是你给我打造的鸟笼，不是给你自己打造的避风港。”宦浩南抿了下嘴唇，“你看过那封信了。你应该知道的。”
　　穆禄却没有说话。
　　宦浩南接着说道，“不然你今天为什么要来。你想要看看我会不会说，我会怎么说是么。我今天的表现，你满意么。”
　　穆禄却再次放下了筷子。
　　“南南，在这宫里经历了这么多，你还没学会么？”
　　宦浩南看着他，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害怕的。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吼出来。
　　“你是想让我学会这里的规矩吗？只要你说，我就会去学。所以这就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原因吗？你就想让我这样吗？”
　　宦浩南抬眼看他，眼眶发红。“你把我带到这里，带到这个笼子里。我离开了家人，我离开了我爱的一切，现在你不仅让我接受现实，还要我感恩戴德地接受么？”
　　“南南，你别哭。”穆禄却看他红红的眼睛，心一下子就软了。伸手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不要哭。朕说错了，是朕的不是。”
　　“现在朝中上下，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南南，朕会尽全力护着你，但你不能自己走出去被当成靶子。”
　　宦浩南依然是那副样子看着穆禄却，“你以为，我还在意生死么。我已经……我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我活着……不过是为了宦家罢了。”
　　穆禄却轻叹了口气。他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宦浩南的脸庞。“你说的没错。是朕把你关进了鸟笼。还希望你习惯鸟笼的生活。”
　　“我不想听你道歉，也不想听你忏悔。答应我好不好，放了飒飒吧。我见过她，她是无辜的。”
　　穆禄却断然起身。走了出去。
　　不知发生了什么的许顺急忙走了进来。发现两人根本没怎么用膳。
　　“小祖宗……”
　　宦浩南盯着穆禄却方才坐的位置，用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许顺，执笔吧。”
　　许顺紧皱着眉头。“小祖宗，您要写信吗？”
　　“很明显。”宦浩南冲他笑了一下，“很明显，我失败了。甜言蜜语也好，煽情流泪也好，都失败了。告诉穆准，他再不回来，就等着给那小郡主收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