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随君》云间笑秋千

6、子卿造访公主府，借曲述说心中意 一段吹完，

　　这日一早，旋歌刚用完早饭，正在竹苑水榭中调琴，竹烟匆匆走来，道：“小姐，遥公子来了。现在正往竹苑这边来了。”

　　旋歌很纠结，水榭只有一条路走出去。水榭对面之人已经迈着轻松愉快的步伐，摇着一把折扇，向自己走近。来人一袭黑色缎面，配红色卷边华服，腰间挂着一只玉笛，衣角随着他的步子，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摆动，款款而来。

　　此人正是沈遥，沈子卿，晋国公府二公子。

　　沈遥走进水榭，折扇一收，点在旋歌面前的桌沿，微笑道：“阿旋，几日不见，可有想念本公子？”

　　旋歌仍端坐着，抬眸看向他，说：“子卿，一大清早的，不在国公府待着，来竹苑何事？”

　　沈遥笑眯眯地坐在她对面，伸出手，指间轻轻拨了下旋歌面前的琴弦，道：“听闻阿旋已经补完了失传已久的《入梦游》。今日起了个大早，焚香沐浴，特来请教，还请旋歌小姐不要藏私呀，名曲当大家共赏嘛。”

　　旋歌看了眼离自己不到半寸，险险划过的修长手指，不动声色地收回放在琴弦上的手，道：“遥公子，大驾光临，阿旋自然不敢藏拙。不如等公主到了，我俩合奏一曲，请遥公子评品评品？”

　　沈遥忙道：“阿旋，你又打趣我。我这位公主嫂嫂，凶得狠，我哪敢品评她呀！就算公主嫂嫂不计较，我大哥也饶不了我。”说着，他快速地摆了摆头，一脸心有余悸道：“想想都可怕！我大哥的眼刀真能生生把人戳出血窟窿。”

　　旋歌忍不住，笑出声：“子卿，你这句话，可说的不假。我猜猜，你一大早来，是算准了公主她现在还没起床吧！”

　　沈遥也笑：“阿旋，这话可不是我说的，你可别冤枉我呀！我可从不知公主嫂嫂有爱睡懒觉的毛病。”

　　两人正说着，竹烟端来一壶茶，为两人各斟一杯。

　　沈遥端起品了一口，端详了半晌道：“居然是云雾。这云雾茶上月才从南边进贡上来，皇上当时全赏给了我爹。我求他老人家舍点给我，结果还被骂了一顿骄奢淫逸。哎，想不到今日在公主府得偿所愿，可悲可叹呐。”

　　旋歌看了一眼竹烟，竹烟一脸茫然道：“小姐，这茶是紫烟姐姐给我的，说是小姐喜欢的茶。”

　　旋歌听了只道：“确是好茶。子卿喜欢，自可多饮几杯。”

　　沈遥也不客气，喜滋滋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又为旋歌添了一杯，道：“阿旋，你就把《入梦游》弹给我听一遍吧，你看我琼月都带来了。”说着将腰间的玉笛取下，放在桌上，继续道：“不怕你笑我，我自己也尝试续谱了几次，都不大满意，所以越发好奇，阿旋你是怎样补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丝丝兴奋。

　　旋歌闻言，也不答话，只是抬手抚琴，琴声婉转，缓缓流动。

　　沈遥不由自主，闭上眼，欣赏着乐声，手指在桌面轻轻打着节奏。一曲终了，沈遥睁开眼，望向对面的旋歌，开口道：“果然是天衣无缝，浑然天成！阿旋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可知我最喜欢哪段？”

　　旋歌凝神片刻，道：“不知。”

　　沈遥一笑道：“雪狐独赴雪山，历经艰辛，只为采得雪莲。明知书生已得知自己是狐妖，不可能再接受自己，但为了所爱之人，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沈遥拿起桌上的玉笛，横在唇边，缓缓吹奏，竟是雪狐孤走雪山这一段曲调。沈遥目光如水，望着旋歌，笛声从他唇边流淌出，换了乐器，同样的旋律，音质却更加悠远开阔，乐声中透着坚定隐忍。旋歌眼前仿佛出现了茫茫雪山，一抹纤瘦的身影，迎着风雪，向更高处，艰难前行。

　　一段吹完，沈遥放下玉笛，收起笑容，眼光始终未曾离开旋歌，平静地开口：“阿旋，我亦如是。”

　　旋歌看着对面沈遥真挚的眼神，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那是多久以前呢，恍惚是前世的事情。那时父亲母亲，哥哥都还在。自己刚刚进宫，作公主伴读。

　　公主那时性子沉稳，行事规矩，不爱说话，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旋歌却风风火火，整天上串下跳的，好不热闹。每天都变着法子的逗公主开心，好哄着公主出去陪自己玩耍。

　　一次，哄着阿鸾找八皇子骗来一套小皇子和一套小太监的衣服，两人换上，混进皇子们练习射箭的靶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旋歌正在给阿鸾示范射箭的姿势。阿鸾拿起剑筒中的一只羽毛箭，生疏地往弓上放，却怎么也放不稳，旋歌准备走过去助阿鸾一臂之力。

　　这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个同她们身量差不多的小孩，一脸惊奇地说：“你们是哪个宫里的？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

　　飞鸾冷冷地撇了他一眼，正要开口，旋歌仿佛能听到“本宫”两个字就要脱口而出，忙挡在她身前，一脸天不怕地不怕，昂着头，大声对小孩说：“你又是哪里来的，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小孩似乎被唬住了，绞着手指，低低地说：“我，我是沈遥，我跟我大哥一起来的，但是大哥和几位皇子都好厉害，只有我笨，不太会射箭，只敢躲在角落里一个人。”

　　旋歌看他一副可怜的样子，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道：“你跟我们一起练吧，我们是刚开始学，也射的不好，不会笑话你的。”

　　那是她们第一次遇见沈遥。

　　此后，三人便偷偷开始一起练射箭，旋歌和飞鸾各种威逼利诱，不准沈遥把见到她们的事情告诉别人。那时的沈遥亦是天真可爱的年纪，竟也不追问她们是谁，只知道她们一个叫阿旋一个叫阿鸾，叫阿旋的那个是个小太监。阿旋出身将军府，俨然是三人中射箭最好的，便理所当然，当起来二人的小师傅，没少嘲笑两人软绵无力。

　　有一次沈遥又一次脱靶，羽毛箭斜斜插入距离靶子一步远的地方。旋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拾起一根羽毛箭，站在他身侧手把手教他如何发力。飞鸾在旁边冷眼看着，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瞄准，她射得比这个呆子好多了。旋歌一手把着沈遥的手，往后拉弓弦，一手拖着沈遥握弓的手臂，说：“记住了吗？弓弦要拉到这个位置，持弓的手臂要平，来，你再试一次。”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离沈遥极近，近到沈遥可以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阵阵清香，可以看到她耳朵上小小的耳洞。

　　她也没有看到，小小的沈遥莹白的耳朵，已染上一层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