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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修罗地狱走一遭,无坚不摧守宁城 刀山火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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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歌的手指一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明白此刻飞鸾定是忧心前方战局,她是大魏的公主,不能不以天下为先,但是她的内心却仍然泛出丝丝酸苦。一路南下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让旋歌深深藏在心底里的独占欲一寸寸生根发芽,已经长成参天大树,她自己都快控制不住了,这种一伸手就能拥抱,一低头就能亲吻的感觉实在太让旋歌迷醉了,几乎快忘了,飞鸾已经嫁人了,她名义上是另一个人的妻子,沈衡仪这个名字成了一个前端越来越锋利的针,扎在她的心中,提起来都会痛。为何要去呢?是否有一丝一毫是不忍他身陷宁城,欲救他于水火之中,为他排忧解难呢?
许是旋歌沉默的时间太久了,飞鸾转过头去看她,见她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不知在思索什么,飞鸾握住她还放在自己额角的手,放在嘴边轻吻了下,道:“怎么了,是害怕了吗?”
旋歌被手边柔软温热的触感拉回神来,一时并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飞鸾见她回神过来,整个人还呆呆的样子,可爱至极,牵了她到身前,一把抱到怀里坐下,问道:“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不会真害怕了吧?堂堂大将军之女居然害怕直面战争的残酷吗?”
旋歌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要抱自己入怀,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顺势将头靠在了她肩上,却是不说话。
飞鸾迟疑道:“宁城被围,胜负未分,而你又大病初愈,不如留着晋城等我可好?”
旋歌脑袋在她肩头蹭了蹭,才开口道:“我从未见过,说不害怕是假的。小时候虽然跟着父亲母亲住在西北,好多事情都记得不清楚了,只隐隐约约记得父亲兄长隔三差五地要出门,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打仗是何意,也从未真正见过血腥的厮杀,只知道父亲兄长一走,母亲就总是不怎么笑了。我现在明白了母亲的牵肠挂肚,若你不在我身边,我必也是如此,不若随你一起去,所以你别说宁城危险,要撇下我一人这样的话了。刀山火海,修罗地狱,你若要去,我便陪你。”
飞鸾手搂得更紧了些,不自觉在她腰间细细摩挲,静静地听着她说着,一字一句仿似敲在她心上。她偏头亲了旋歌的额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嗯”了一声。
飞鸾宣布了要去宁城的决定,不出意料地得到了机殊,夜羽和夜风三位隐卫领队的强烈反对,三人意见如此高度统一的情况甚是少见,并且还都清楚明白哪招劝阻公主最有用,联合搬出了对付公主殿下的杀手锏——旋歌。
机殊:“旋歌小姐,重伤未愈,不宜远行。”
夜风:“殿下,您就是不顾及自己的安危,难道也不为旋歌小姐考虑考虑吗?宁城现如今正被南越大军重重包围,两位主子金尊玉贵,若真的…万一…不幸城破,旋歌小姐才刚养好一些身体,怎么经得起奔波逃亡。
连夜羽也忍不住劝道:“殿下需慎重,宁城眼下危机四伏,确实不适合殿下和旋歌小姐前往。”
说完三人都用一双双殷切的眼睛看着旋歌,旋歌听得她们说得好像自己有多柔弱一般,哭笑不得,恨不得走到外面的院子中蹦两下给她们看看自己早就痊愈,又可以生龙活虎了,但也能理解她们搬出自己劝飞鸾的苦心,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来:“三位姐姐严重了,我已经好得彻底了,绝不会拖飞鸾后腿,虽然功夫不及你们,但关键时刻也能保护阿鸾。况且,前方军民正在浴血奋战,让我们躲在晋城,是何道理?”
“本宫心意已决,你们无需再劝。敌军刚送给我们一年的税收作为赔款,想必国库此刻并不充裕,仗打一天就烧一天银子,只要我们能守住宁城,拖住他们,不让敌军再侵入一步,他们坚持不了多久。再说,本宫要亲自押着那个南越护卫去宁城,使者之死真相传出,他们出师无名,侵略的本质暴露,败局已定。”
三人见公主殿下说得坚定,知其去意已决,再拦不住,便也不再坚持,纷纷去部署去宁城的事宜。四个烟,在之前旋歌受伤时就跟着沈遥一路赶到了晋城,几月下来一直照顾两人的衣食起居,现下听说公主要去宁城,死活都要跟着去,再加上旋歌受过伤,几人更是不放心,大有一副公主和旋歌小姐不答应就长跪不起的架势,飞鸾和旋歌对视,都出对方眼中看出了无奈,只得答应她们随行。
一行人轻装简行,出了四个小丫鬟,大家都着简单的男装,以便赶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宁城。提前收到消息的沈遥,带着一队西南军提前来城外接他们,事实上,非常时期,宁城现在已经全城戒严,若没有沈遥接应,他们一大群人怕是真的进不去。
宁城北边的城墙还是原样,并未有多大变化,但是据说炮火最集中的南城门已经经过了好几轮的修补和加固,现在已是面目全非。他们一行被安置进了宁城知州的府中。知道公主驾到,知州府中上下早早地就收拾好了院子,在家门口等着他们一行。飞鸾和旋歌稍作休整,立刻去见了沈逸,而此刻沈逸正在城楼上巡视。
沈遥陪着飞鸾和旋歌登上城楼,见一身戎装的沈逸正拿着千里眼观察敌军动向,出乎意料的是,归元法师也在他身旁,沈逸放下千里眼正准备交代守城士兵几句,一回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三人。沈逸交代完几句,和归元一起大步朝他们走来,到了他们面前,归元先开了口:“阿弥陀佛,两位施主一路辛苦。”
沈逸看着飞鸾,平静无波的面容看不出情绪,问道:“刚收到你们要来的消息,来了为何不在知州府中等我过去?”
飞鸾道:“晋城距离宁城不算远。”说着她看了一眼远处拂灵湖对面,没有千里眼其实看得并不真切,只见黑压压的一大片肃杀之气,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飞鸾不喜这种感觉,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现下情况如何了?”
沈逸没有立刻回答,颇为责备地看了一眼站着一边的沈遥,开口道:“城楼上危险,你们未穿护甲,我们下去说话。”说完径直向城楼下走去。
几人转身跟上,下了城楼,进了城墙脚下的一家茶楼,此刻已被征用作了临时指挥所。几人依次落座,沈逸示意卫兵给几人面前都添置了茶水,方才说道:“敌军久攻不下宁城,粮草补给线长,怕是坚持不了几日。近日敌军斥候频繁出动探查,一副要分散火力攻打宁城附近城镇的架势。”
归元道:“贫僧以为沈将军宜静不宜动,目前还不确定敌军是否真的要攻打其他城镇,若只是做出表象,诱我们自己分散兵力救援,再趁宁城空虚反攻,到时候我们会非常被动。”
归元是先帝与云妃遗腹子的消息已经在南疆不胫而走,这种皇室秘辛,若没有压制,总是特别为人所津津乐道。消息一出,基本上大魏的百姓分为了两派,信仰追随归元法师的信徒,认为他是落难皇子,释迦摩尼转世,无形中就增加了归元背后的光辉,更加崇拜他;而另一部分人却非常抵制,认为他身上有一半南越人的血,就是他们的半个仇人,况且他的母妃还是南疆十六城沦陷五年的罪魁祸首,特别是家里有受南越人侵害的或者有亲人死在战场上的老百姓反应甚为激烈,甚至出现过归元去伤员所开坛讲经,被扔菜叶子,两边人差点打起来的事情。
沈逸道:“法师说得有理,此时我们的确不能冒然出兵。”
飞鸾也点头表示赞同:“敌军意向不明,暂时静观其变为好。若敌军真的大部攻打宁城附近的城镇,妄图以此围攻宁城,那他们必定自己先分散兵力,到时候我们可先拨除留困宁城的敌军,再与被攻打城镇守军,里应外合,前后夹击,斩断他们的退路。”
沈逸看了她一眼,问道:“若城镇守军等不到我们拨除敌军,就被攻破又该如何?”
飞鸾回视他,平静道:“所以守军将领非常重要,一定要拖住敌军,为大部队争取时间,才能做到各个击破,前后合围。”
一天后,果然验证了归元的猜测,敌军看似调兵遣将,实则主力部队仍然盘旋在拂灵湖畔,伺机而动。他们并没有等多久,收到沈逸调出心腹大将何绍后,立刻发动了迅猛的攻势。
如往常的每次进攻一样,首先,双方在拂灵湖一战,双方将士的尸体又一次染红了拂灵湖,但大魏的西南军从来不在拂灵湖硬拼,只是在这里和浅滩设置重重障碍,让他们的攻势不能一鼓作气。他们的目的是将敌军引向身后的城墙,那里才是敌军的绞肉机。敌军一批批地躺过拂灵湖,云梯一条条地架上城楼,但很快他们便发现,宁城守备力量并未减少,守城士兵将这些进入了射程的敌人当做靶子,居高临下的剑雨密密落下。近在咫尺的高大城池,就似一尊无坚不摧的庞然大物,再一次宣告了他们的失败。
此后的日子里,每每有敌军进攻,归元总是跟着沈逸左右,陪着他一起身先士卒,站在城楼上指挥作战,敌军不知是否是顾忌归元是云妃的血脉,他的身边总是刀剑不沾。
而飞鸾和旋歌则主动担起了照顾伤员的重任,丝毫没有公主和国公小姐的架子,凡事亲力亲为,反而是士兵们知道她们两个的身份,有所顾忌。她们两个人从开始在军医指导下笨手笨脚地为伤兵分发汤药,到熟练地为伤兵包扎伤口,她们已经习惯了,每次敌军攻城后,面对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和哀嚎便天的伤兵大营。战后,她们会陪着归元为一个个逝去的英灵超度,也跟着归元学会了为伤兵营的伤员念经缓解他们的心灵上的创伤,这些士兵大多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骤然经历生死,遭受身体上和心灵上的双重打击,有了她们和归元的存在,便使他们相信大魏永远感激他们的英勇,而天上始终有佛祖在保佑他们。
渐渐地,大家看归元的眼神不大一样了,连公主和沈大将军都为他保驾护航,他既是皇子又是慈悲为怀的救世主化身,那些心中有仇恨的人内心对他也多了份敬重。顺理成章地归元成功追赶上了沈衡仪,成了宁城百姓心中两个天神一样的人物,沈逸是战神,一次次带领他们抵御了来势汹汹的攻击;而归元就是高贵的菩萨,普度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