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随君》云间笑秋千

28、滴水不漏封退路，棋差一招赴南疆 “咦？夜羽

　　飞鸾刚洗漱完，正歪在床头看一本游记。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轻巧地落在了地上。

　　飞鸾从书后斜出半张脸，低头瞥了一眼还保持着半跪姿势的来人，稍显惊诧道：“咦？夜羽，你大晚上的不在房顶上待着，跳下来趴在地上作甚？”

　　夜羽嘴角抽了抽道：“殿下，属下有要事禀报。”

　　“起来说话吧。”飞鸾放下书，拢了拢衣襟，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靠姿，好整以暇地等着夜羽的下文。

　　夜羽起身朝她拱了拱手道：“殿下，今日午后，陛下单独召见了晋国公和沈世子。”

　　飞鸾微微坐直了身子，道：“哦？父皇终于下定决心了？”

　　夜羽道：“今日早朝，朝臣再次纷纷上书请求陛下下诏征讨南越，以兵部尚书赵大人为首的群臣推举晋国公领兵平定南疆之乱。”

　　飞鸾点头道：“兵部尚书赵智云是母后的心腹，看来母后动作很快。”

　　夜羽道：“陛下没有当朝下诏，下朝后在紫宸殿召见了晋国公和世子。沈世子顾念晋国公年迈，主动请缨替父领兵前往南疆。陛下龙心大悦，拟册封沈世子为平西大将军，统领西南二十万大军，对抗南越。沈二公子为督运官，押送粮草，并令大慈寺高僧归元法师随军同行。”

　　飞鸾挑眉，问道：“沈衡仪作何反应？”

　　夜羽顿了顿，抬眸看了眼飞鸾，继续道：“沈世子对归元法师同行之事并无反对，反而提出请公主殿下一同下南疆，陛下…同意了，命属下前来，传陛下口谕。”说完低头，不敢再与飞鸾对视。

　　飞鸾皱眉，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手握成拳撑在床板上，冷笑恨声道：“好个沈衡仪！如此诡计多端！他们去前线打仗，本宫跟着去干什么？”

　　夜羽硬着头皮道：“陛下在南疆首府楚州为殿下和世子赐大将军府，殿下不必随军去往前线。陛下还有御令，命隐卫司玄队和赤队一同护送殿下去南疆。”

　　飞鸾站起身来，在房中来回踱步，沉默不语，心中思绪纷乱，父皇这是何意？隐卫司八队，玄赤青银主护卫暗杀，墨彤玉霜探风声情报。墨队已早早被自己先行派去楚州散布暗网，父皇又让自己带走玄赤两队，意欲何为？还有，自己若去了南疆，阿旋怎么办？

　　夜羽见她这样心烦意乱，也慌了起来，道：“殿下，现下可要进宫？属下离开时，陛下才命中书令起草圣旨，正式的诏书明日才会下达，现在进宫还来得及。”

　　飞鸾抬手打断她，道：“父皇显然已于沈衡仪达成了协议，本宫去求他也无济于事。母后乐见有人去南疆分割沈家势力，去见她也只能碰一鼻子灰。眼下宫里的两位都不会站在本宫这边。”转念一想，又问夜羽道：“五皇兄现在何处？”

　　夜羽回道：“沈世子今晚在临仙阁宴请五皇子。”

　　飞鸾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无力道：“早该料到，沈衡仪向来做事滴水不漏。太子哥哥现下不在京城，他知本宫必去找五哥。罢了罢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可能探听到他们在临仙阁谈些什么？”

　　夜羽道：“我们在临仙阁有安排人手，应不是难事，是否要让机辩亲自去一趟？”

　　飞鸾点点头道：“让机辩快去快回。”

　　夜羽领命，悄然退下，去寻机辩。

　　飞鸾在屋内却一刻也坐不住，想去寻旋歌，找她商量应对之策，但又不知如何开口，不敢想旋歌要是知道自己可能要和沈衡仪去南疆了是何反应，怕惹她伤心，但又不可能一直瞒着她。飞鸾在屋内来来回回，心中憋闷至极。

　　半个时辰后，夜羽和机辩一齐回来，两人皆身着红衣，一深沉如血一鲜艳似火，但气质却都如出一辙的冷傲，站在一起，煞是好看。然飞鸾此刻却全然顾不上欣赏美人，忙问道：“如何？”

　　机辩快步上前，禀道：“回殿下，沈世子与五皇子在商议军费之事。看沈世子的意思，是想沈家自掏腰包出此次军费物资的三成。”

　　飞鸾吃了一惊，满脸不可置信，道：“什么？！三成？没有听错吗？”

　　机辩干脆地答道：“绝无可能有错。”

　　飞鸾眉头紧皱，道：“沈衡仪好手段！父皇命诸位皇子去各部观政，五哥正在户部，虽刚收上来税银，但一旦开战，开销巨大，户部难免银钱吃紧，五哥最近也很烦心，正四处收罗银钱。沈衡仪出手如此大方，拿这招来对付五哥，当真是想瞌睡遇上枕头，还能收拢军心，一箭双雕。本宫大意了，终是棋差一招。”心中却暗暗着急，看来五哥这边也指望不上了。

　　她思索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般，走近夜羽，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夜羽你立刻挑选赤队一半人手，先行带领这些人去楚州找机殊汇合，赤队在京城有任务的隐卫不要调动，你手中京城事务统交给夜影调配处理。到楚州后，你们配合机殊的墨队行动，务必一月之内打入南越边境华宁。现下南越主力正驻军在华宁，无论手段方式，秦楼楚馆，还是茶舍酒楼，本宫需要尽可能多的情报，尤其是军防部署，各级将领喜好和功绩，事无巨细，统统收集，但切记要掩人耳目，不可暴露身份。如遇紧急情况，赤队可便宜行事。”

　　夜羽重重点头，只听飞鸾又道：“还有一事，告诉机殊时机已经成熟，归元的消息可以放出去了。”

　　夜羽道：“殿下放心，属下这就出发，只是，您这边…？”

　　飞鸾摆摆手，道：“你自去吧，无需担心本宫，夜风会护在本宫身边。”

　　夜羽朝她俯身，郑重道：“殿下保重，夜羽告退。”

　　机辩见夜羽退下后，公主仍然神色不定，问道：“殿下是否已决定要去南疆？”

　　飞鸾沉默不答，少顷，却道：“机辩，你行事向来谨慎，此次由你和夜影留守京城，彤队和青队交给你们，本宫没什么可担忧的。”

　　机辩道：“殿下放心。”

　　机辩走后，飞鸾径自在屋内出神。旋歌在房中无聊，遂来找飞鸾，连敲了几下门没人应答，心中奇怪，时辰尚早，阿鸾这么早就睡了？侧身问值夜的紫烟：“公主已经歇下了吗？”

　　紫烟也疑惑道：“公主虽已洗漱完，但是往常此刻应还未歇下，奴婢瞧着烛火还亮着，可要奴婢唤一声？”

　　旋歌抬手阻止，突然一阵笛声响起，旋歌寻声望去，只见夜色中，沈遥正落在不远处的房檐上，月下横笛，琼月在月光中泛着幽幽华光，笛声清越，宽袖窄衣，衣袂翻飞。两人视线在夜空中交汇，沈遥朝她一眨眼，仿佛很是满意自己仙气飘飘的出场方式，沿着屋檐朝她缓步而来。

　　旋歌头大，暗自纳闷，这个沈二夜晚来公主府扰民，所谓何事？她几步上前，指着墙头的人，小声喝道：“沈子卿，你给我滚下来，大晚上的你在墙头吹什么笛子？”

　　沈遥一瞬间有点摇晃，险些站不稳，稳了稳心神，放下笛子，飞身下来，站定在旋歌面前，脸皱成了一团，抱怨道：“歌大小姐，你好生不解风情！”

　　旋歌不理他的腻歪，道：“这么晚了，你来公主府作甚？”

　　沈遥叹了一口气，道：“阿旋，我快去南疆了，这不是舍不得你，想走之前多看看你。”

　　一阵凉风吹过，旋歌觉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由拂了拂衣袖，却没有忘记重点道：“南疆要开战了？”

　　沈遥垂头丧气地点点头，道：“皇上点了我大哥作平西大将军，我作督运官押送粮草，对了，公主嫂嫂也要一同去南疆的。皇上在楚州赐了府邸给他们。”

　　他顿了顿，看了眼明显被这个消息震住的旋歌，她的脸莹润无瑕，两人站得很近，夜风时不时吹来，仿佛还带着旋歌的味道。沈遥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小声道：“阿旋，我会想你的，我不会走太长时间，押送粮草到前线就可以回京城了。我母亲已经和皇后娘娘商量过了，等我从南疆回来，就把我们的事情定下来。”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屋内的飞鸾，她推门出来，见沈子卿正在院子中和旋歌说着话，皱眉不悦。她走过去，本想刺沈子卿两句，却见旋歌僵硬地站着，在月色中脸色越发惨白。

　　沈遥见两人脸色都不太好，公主更是眼神冒火地盯着自己，仿佛认定自己欺负了旋歌似的，知自己可能捅了娄子，自己真不应该一时情不自禁当着阿旋的面就把两人的婚事提出来，女儿家的脸皮都薄得很。又见公主出来撞见他们，此刻他也觉得一阵羞赧，想抽身离开，念念不舍地看了眼旋歌，对着二人一拱手，道：“公主嫂嫂，阿旋，今日天色已晚，我先告辞了，明日再来拜访。”说着，也不等二人反应，转身跳上墙头，翻回隔壁的晋国公府去了。

　　飞鸾望了眼沈遥消失的方向，侧身揽过明显神色不太正常的旋歌，问道：“阿旋，你怎么了？是不是沈子卿跟你说什么了？他欺负你了？我定要打断他的腿。”

　　旋歌不答，只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中尽是茫然与无措，半晌方问道：“你要去南疆了？”

　　飞鸾在心里把沈子卿臭骂了一通，却无奈道：“阿旋，此事已由不得我。我们回屋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