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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群姝榜首论纷纷,钗环叮咚意绵绵 旋歌也不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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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花会后,新鲜出炉的《群姝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风靡整个京城,上至朱门大户,下至街头巷尾,成为当之无愧的京城百姓茶余饭后谈资榜榜首,而此次《竹苑榜》榜首礼部尚书千金王珂更是成为众人的焦点。大家谈论的都是百年世家女,如何出身高贵;复弹《入梦游》,如何天赋过人;渌水一曲,如何才华出众,风头甚至一时盖过了公主与旋歌合奏。但一片赞誉中,却总有不和谐的声音。
西市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京城第一大酒楼临仙阁大堂内,人声嘈杂,中堂设一高台,一说书人正在台上绘声绘色地描述竹苑水榭,三女斗琴的情景,仿佛亲眼见到般,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连二楼扶栏上也靠满了探头听故事的客人。此时正值饭点,酒楼坐席紧张,不少客人都是拼桌而食,但这并不影响大伙热火朝天地讨论,因为八卦的本质将他们的好奇心都勾到了一处。一桌四五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显然是刚认识,却已经开始分享彼此的见闻,正在激动地聊着此次的《群姝榜》榜首。
“据说这位王小姐,可是美貌非常,未入公主府前,追求她的贵公子可就不少了。”
“真有此事,这王小姐养在深闺,如何招来这些公子?”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美人无人欣赏,岂不可惜?闺训再严苛,也要出门不是?前段时间的盛会,各位难道都忘了吗?”
“你说的可是前些时日大慈寺归元法师开坛讲经的事,那场面可不得了,我们家去的是第二场,走到山门下,当时就把我震惊到了,上山通往寺门的台阶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前来聆听法师讲经的人。”
“正是那事。我表兄他们家官大,去的可是第一场,当日,他亲眼看见这位王小姐与刘尚书的四公子在寺庙后院喝茶谈笑,气氛颇佳,当时就感叹,才子佳人,门当户对,一对璧人呐!”
“我呸,就那胸无点墨的刘四,还才子佳人,简直笑掉大牙!这王小姐可真是一朵白莲花,怎么就插在刘四这摊污泥上了?真真可惜!”
“诸位也别太认真,别灰心啊,人家两人就喝喝茶聊聊天,这有什么,我们都还有机会嘛!”
“这就是你又不知其中的内情了,据说刘尚书已经派媒人上王家提亲了,两尚书结为亲家,说来也是一件美谈了,依我看,不久这事就要成了。”
一人听到此处,嘴角一笑,喝下最后一口茶,扔了一锭银子在桌上,起身离开了酒楼。
含元殿,下了早朝的官员们依次走出。
礼部尚书王守川刚踏出殿门,后面就追来一个声音:“王大人,留步,留步啊。”
王守川回头,见是刑部尚书刘俭,想立刻转身就走,但思忖到此时还身在皇宫内,含元殿外,便生生忍住了,一脸严肃冷漠看着刘俭,等待他的下文。
刘俭见他一副生人勿近的神色,不自觉摸摸鼻子,老脸一红,道:“王大人,精神不错啊,礼部近来可还太平?”
王守川冷冷回道:“不劳刘大人费心,本官尚能应付。”
刘俭又上前几步,跟上他的步伐,道:“自是,自是。王大人若是不忙,下了衙可否赏脸一叙?”
王守川不耐烦再跟他绕圈子,压低声音,直截了当道:“刘大人若是为了令郎之事,想必刘大人也已知晓,拙荆已与媒人说得很清楚,小女不才,实是配不上刘公子,刘大人无需再多费口舌,本官也是这个意思。”说完朝他一礼,转身径直走了。
刘俭伸手半晌,终是对着他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又是尴尬又是气愤,心里已经把王清高和自己不成器的儿子骂了个遍。
夏日午后,莲鹤亭内荷香扑鼻。旋歌轻皱着眉头,右手执着一颗黑子在指尖摩挲,冥思苦想着,久久不曾落子。飞鸾坐在棋盘对面,好整以暇,支着下巴笑看对面的少女,与旋歌下棋,她一向都是一反常态地很有耐心,既不催促,也不敷衍,全程专注。
紫烟双手捧着一封大红拜帖走入莲鹤亭,将拜帖恭敬递到公主面前,道:“公主,礼部尚书府上王三小姐求见殿下,现下正在府外等候,公主可否要见?”
旋歌如蒙大赦般,丢了棋子到棋篓子中,道:“阿珂来了,阿鸾我们见见吧,说来花会结束后,也有几日未见过阿珂了。”说着叫来竹烟,道:“竹烟快把这棋局记下来。”心里想着,“回去好生琢磨下,怎么也要想出完美的破敌之术。”
飞鸾冷冷瞥了眼紫烟,道:“本宫平日是对你们太好了吗?倒叫你们越发没有规矩,没见着本宫正与旋歌小姐下棋,你们也敢打扰?”
紫烟一僵,背后渗出汗来,立马跪了下来,道:“奴婢不敢。”
亭子内外丫鬟们见公主冷了脸,也都纷纷跪下,气氛骤然变冷。
旋歌见飞鸾真生了气,忙打圆场道:“阿鸾,你这是干嘛呢?看把小丫鬟们吓得,何必动肝火,来,我们继续下棋。”说着亲自给她倒了杯茶,转头对一众丫鬟道:“你们都先起来,退下吧。”又起身将紫烟扶起,道:“紫烟姐姐也起来吧。”
飞鸾喝了口茶,缓慢开口道:“罚一个月俸禄,退下吧。”
旋歌拉过飞鸾的手,放了一颗棋子在她掌心,撒娇道:“阿鸾,我可想不出什么好招数了,你看看,条条路都被你堵死了,你发个善心,指点迷津,我该往哪里落子?”
飞鸾撇撇嘴,终是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落子一处,道:“笨阿旋,这里怎么就看不到呢?”
旋歌定定看着棋盘,惊讶地看着一子落下后,黑棋整片活过来的局势,一脸不可置信,崇拜道:“阿鸾,你这步妙手回春,走得实在妙哉!”
两人你来我往,又厮杀起来,期间旋歌悔棋无数,外加求救数次。守在竹苑外的竹烟简直不忍直视,抬头望天,自家主子这是下棋吗?耍赖皮还差不多吧。
最终,临近黄昏时旋歌终于彻底败下阵来,脸色很是灰败,心中默默流泪:“被耍了,阿鸾棋艺又精进了,这分明就是在逗她玩,还不如早早认输地好。”气鼓鼓道:“阿鸾,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学什么绝世棋谱了,思琦姑姑太偏心,四处给你谋棋谱,还不速速交出来!”
飞鸾往后靠在椅背上,懒懒道:“要看什么棋谱,你想学,我教你便是,不比琢磨棋谱有趣?”
旋歌白了她一眼,道:“你这叫教吗?分明就是仗技欺人!”
飞鸾似笑非笑,道:“这话怎么说,我哪里欺负你了,我吃你豆腐了吗?”
旋歌刷的一下脸就红了,想到那个销魂绵长的吻,急忙道:“说什么呢!大白天的!”
飞鸾凑近她,神神秘秘低声道:“你给我欺负一下,任你怎么说,我绝不回嘴,棋谱也给你。”
旋歌立马站起身,脸憋得通红,半晌不知如何作答。
飞鸾见她的窘迫,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旋歌在一边气得跺脚,突然拉起她转身就跑。
出了莲鹤亭,旋歌拉着飞鸾的手,越跑越快,飞鸾刚笑得差点岔气,此刻经不住剧烈跑动,往后用力拖着旋歌,企图减慢她的速度,却不知旋歌哪里来得力气,死拽着她,速度不减反增。耳边回荡的是两人奔跑中钗环相击发出的清脆叮咚声,仿佛放大的鼓鼓跳动的心跳声,旋歌无法思考,只有一个念头,带她回去。这样,两人一拖一拽地奔进飞旋阁,一路丫鬟们见状,都纷纷退避,无怪丫鬟们,公主下午可是刚发了脾气的,谁也不敢上去触霉头。
进了房,旋歌反手关了房门,终于松开了飞鸾,飞鸾来不及喘气,转眼就被旋歌压在门板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大口。飞鸾石化了,良久,旋歌放开她,肺部缺氧的感觉霎时又涌了上来,飞鸾靠着门板,弯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旋歌也不管她,径自走到桌边坐下,笑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飞鸾,冷不防来了句:“现在是谁欺负谁?”
飞鸾走到她身边坐下,一杯凉茶入口,才觉缓过来,一脸无奈道:“旋歌小姐将门虎女,最厉害了。”心里却道:“体力这么好,从石苑一路跑回飞旋阁,大气都不带喘的。”
旋歌满意地点点头,伸出手,一本正经道:“阿鸾殿下,金口玉言,棋谱乖乖交出来吧。”
飞鸾笑着摇头,点了点她的鼻尖,道:“你呀,就是个不吃亏的。”
门外,一人影探头探脑,旋歌实在无法忽视了,起身走到门边,开门见果然是竹烟。竹烟对她谄媚一笑,又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端坐桌边的公主,小声道:“小姐,王三小姐不肯离开,还在府外等着呢,已经等了一下午了,您看?”
旋歌皱眉,沉默片刻,道:“知道了,先将王三小姐请进前院等候。”
旋歌转身回屋,坐回飞鸾身边,踟蹰半天,还未开口,飞鸾悠悠道:“是那王珂不肯走吧。这些人,不敢回到我面前,就来缠你了。”
旋歌道:“你这人,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飞鸾回道:“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了,愁眉苦脸的,还能因为什么,怜香惜玉的性子在作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