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彼岸 只为等待》风铃人

19、等待重逢 等待重逢当

　　当天下午姜雾就被送去火化，前几个小时还鲜活的人，如今不过就剩一个捧在手里的小小盒子。因为姜雾好静，所有俞声便把她埋在后山上，离家也不远，想她了就可以去看看她。
　　第二天，或许是老天爷也为之伤感，从一早就开始飘着雨，俞声牵着白棫站在那块土地前，因为并没有立碑，所以看上去很平常。
　　“爸爸，为什么我们今天要穿一身黑呀？”孩子不懂，天真地问。
　　“来和一个人道别。”俞声并没有打算告诉孩子实情，因为他知道姜雾一定也想让孩子有个无忧的童年。
　　白棫虽然觉得很奇怪，但听到是道别，还是举起了自己的小肉手挥了挥，“再见。”余生的眼眶有些湿润，但在孩子面前还是尽力控制着情绪，学着白棫的动作挥了挥手，“再见。”
　　“来最后道个别吧。”站了一会儿后俞声淡淡地开口，其实他早就发现了站在后方的季云河。
　　季云河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白棫清澈的眼神让他深觉自己的罪恶，“如果你实在是恨我，就杀了我吧。”
　　“阿雾她说要我把这个还给你。”俞声摸出那枚戒指递给季云河，“她说，如果还有下辈子，你千万不要遇到她。她现在真的……已经不欠你了。”声音有些哽咽。
　　季云河接过那枚戒指，指环内独一无二的属于他们的印记还未磨灭，他甚至还能感受到姜雾一直暖暖的手掌温度。你从来就不欠我什么，如果时间倒流，我不会再选择去告白，不会每天只想着和你近一点，不会去接那通电话，不会执意要留你在我身边。我唯一会做的，就是自性清净的爱着你，不言不语，痛的话我一人承受就够了，不至于像现在，连看你一眼都成了奢望。
　　俞声抱起白棫因为怕他淋到雨，往回走时在季云河身边停下了脚步，“ 你回去吧，我不会让他们追究你的任何责任，这也是阿雾所希望的。”说完便离开了。
　　“爸爸，妈妈呢？”白棫头靠在俞声的肩膀上，季云河在他眼里渐渐缩为一个点。
　　“妈妈有些事要处理，等白棫长大了，成为一个男子汉了，妈妈她……就能回来了。”俞声摸了摸他的头。
　　“那棫棫要快点长大。”
　　“好，爸爸妈妈等着棫棫快点长大……”
　　最近的一个月以来中国的商界可谓不太平，就在季老夫人宣布季氏旗下的所有企业由季云河来继承的第二天，季云河就辞去了董事长一职，理由竟是自认才能不够，这一决定使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季氏内部混乱导致股市持续下跌，企业收益也转盈为亏，情急之下季老夫人只好重新出面暂任董事长来稳定局面。而现在搅起这一风暴的当事人却站在房间的阳台眺望风景。
　　“我怎么可能放心得下下辈子不去找你，傻瓜。”季云河嘴角扬起一个心安的角度。
　　“安子啊，现在公司的情况还没有任何好转，虽然吴氏给我们注入了新的资金，但如果态势得不到扭转，那么公司很有可能出现资金运转不周的情况，到那时怕是会很难挽救了。”公司副董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他们是已经十几年的商业搭档了，但他们此时要挺的难关还是公司创办以来史无前例的。
　　季老夫人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是我没顾虑到孩子的感受，他有多喜欢姜雾那孩子我也知道，如今他还没走出伤痛我便要他继承公司，也着实是难为了他，再想想办法吧，看看能不能用以前的那些老交情。”
　　“你呀，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你如果真不喜欢当初又怎么会答应他们俩孩子结婚？你想让他专注工作，是因为像我们这样的人输不起，多少平日里笑脸相迎的人其实就等着落井下石呢，如果自己不强大，又怎么能守护自己爱的人。还有后来商界出现一些变动，很多公司都改朝换代，正巧公司那段时间也人心不稳，出现了内奸，云河那孩子又被你一直保护着，心思单纯的很，如果不找一个实力相当的亲家通过联姻来加厚靠山，云河的位置多半是保不住，可你呢又不说，孩子自然也就不清楚，这么多年来你自己一个人也着实不易啊。”
　　“他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求他能把公司经营成什么样，只希望他不被这人心险恶所伤。好了，我到云河的家了，最近他状态不是很好，我煲了汤来看看他，公司的事明天再细说。”季老夫人挂断了电话，那些煲好的汤进了屋。
　　已至傍晚，天色也有些黑了，而房子里却没开灯。“这孩子怎么连灯都不开。”季老夫人念叨了一句，打开了房子里客厅的灯，这才发现季云河并不在。
　　“云河？”季老夫人唤了一声，却无人应答，不好的猜想在脑中出现，顾不上保温盒落在地上被打翻，她迅速地跑向卧室。
　　卧室的窗帘被拉上，屋子里仅开了那盏暖黄色灯光的床头灯，还是新婚时间姜雾挑的，因为她说她喜欢这种温暖的颜色。季云河安静地躺在床上，一旁的床头柜上是空了的安眠药瓶和一纸书信。季老夫人迟疑地走近，摸了摸季云河的脸，已是冰冷，打算握住他的手给他温度却发现他已经变得僵硬，手中还一直紧紧地握着那对戒指，细看，自己的孩子是笑着走的。
　　意外的，季老夫人并没有情绪失控，只是坐在床边借着那灯光展开了书信：
　　母亲
　　原谅孩子的不孝，当您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离开您了。从小到大，我并没有因为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而缺少关爱，相反，您给了我有过之的关心与宠爱。活着好累呀，云河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这一个月以来，我每晚都会梦到阿雾中枪的样子，是我亲手杀了她，我本就不该活下去。原谅我曾对您说过的过重言语，原谅我不能给您尽孝，原谅我终究没有成为一个让您骄傲的孩子。若有来生，定报此世恩情。
　　在这个世界上，钱权于我而言如尘土，唯一让我想守护的便是两个女人，一个是您，一个是阿雾。我想您知道，我爱您，还有，谢谢您。我答应了阿雾，下辈子我一定要赶在别人前头遇见她，我要去实现诺言去找她了，还希望您不用为我感到伤心，儿子现在，开心也轻松多了。
　　照顾好自己，勿念。
　　季云河
　　整封信读完，已是泪流满面。有些未说出口的话已然成了永远的遗憾，季老夫人将季云河的头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般，“我的好孩子……”
　　我们所有人的人生有如一个剧本，上帝不停歇地翻，我们就按照剧情往下演，时间不断流逝，你永远不知道，帘幕拉开的那一秒，是喜是悲。
　　姜雾生前喜欢满天星，俞声便在那块地上种了一小片满天星，一有时间就会带着白棫去那里坐上一会儿。
　　“爸爸，这是什么花呀？”白棫比三年前长高了许多，样子也开始变得有些英气，却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未变，像极了姜雾。
　　“满天星。”俞声俯身将其中的杂草拔去，复又说道：“其实每一种花都有它的意思，那白棫知道满天星代表什么吗？”
　　白棫摇了摇头，望着这又无颜色又无香味的花提不起兴趣。
　　“只愿在你身边，默默地守候。”俞声的眼神是无尽的温柔，仿佛透过满天星他又看见了，那个当年站在花丛中回头对他明媚一笑的女孩。
　　这三年里，俞声辞去了他的工作，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病情在不断加重，听到季云河服安眠药自杀的消息后一天就收到了一笔高额匿名转账，俞声知道那是季云河。现在的俞声全身心地照顾着白棫，接送他上学，辅导他做作业，告诉他应该怎样和其他小朋友相处，生活孤独却也满足，现在的他哪怕再困难，也有着一个让他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
　　一日俞声整理着姜雾的旧物，却偶然发现了夹在白棫出生证明里的记事本，开始只是记一些自己的心情，只至后来出现了自己的名字：
　　“昨晚俞声喝得很醉，像是变了个人般令人害怕，是不愿提起的回忆。”
　　“最近对他很冷淡，也不知道原因，气不过罢了吧，烟和酒的味道真是令人作呕。”
　　“我怀孕了，今天的验孕棒测出来的结果，我说流掉孩子他是真的生气了，他其实很敏感，也很害怕受伤。这个孩子，我想生。”
　　“开始为了孩子改变自己的第一天，他牵我的手和我说不要怕，好像回到了以前。”
　　“是一个男孩子，眼睛长得很像我。当妈妈的感觉好奇妙，这是一个需要我来负责的小生命，以后请多多指教，我的宝贝。”
　　“宝宝的名字是俞白棫，意为光明磊落、欣欣向荣，阿声说重点在他的拼音，不明白YBY是什么意思。”
　　“白棫真的很喜欢笑，我们两今天给他过一岁生日时一直笑个不停，以后一定是一个小太阳般给人温暖的人。又想起阿声说的话，孩子早晚有一天会长大，会去追求自己的人生，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他可还是好舍不得，等到他结婚的那天，我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看着他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然后告诉他妈妈会是他永远的依靠。”
　　“最近常常会想到云河，很对不起他，一下迷茫了自己的方向。”
　　“好像在心中有了答案，不应该再犹豫了，我是一个母亲，况且他一直以来是我的梦想，不是吗？这一辈子，就再疯狂这一次吧。不求云河能原谅我，我在他的生活里出现就是最大的错误。”
　　“三个人就这么安稳地生活挺好的，我们当年对彼此许下的诺言也算是实现了。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便是如此了吧。”
　　“阿声说明天我们一家去拍一组全家福，好期待，这么说来我们好像还真的没有一张三个人的照片。其实，挺想对他说一句我爱你的，他是我年少时流浪的理由，也成了后来护我安好的住所，这一生怕是逃不掉了吧，明天拍照时和他说吧，期待他的反应~”
　　哪怕时间过去的再久，姜雾始终都是俞声心中无法愈合的伤口，原来当初她想说的是一句“我爱你”，可如今听的人明白了，说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冯唐说十七八岁的少年没有时间概念，一辈子的意思往往是永远。
　　我们连永远都对彼此说过了，为什么却没这个运气共同走完这一辈子。
　　“我好想你……”一滴泪晕开了字迹。
　　白驹过隙，春去秋来，时间过去了十二年。
　　今天是白棫的十八岁生日，当年那个肉乎乎的调皮蛋如今有了比俞声还高的个子，俊朗的模样与儿时有很大的差别。和朋友庆祝完回家后，在后山的那片满天星旁找到了一个人坐在那里的俞声。
　　“爸，在想什么呢？”白棫走过去在俞声旁边坐下。
　　“在想你妈妈如果能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开心。当年你还小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想着要怎么样才能防止你被别的女生拐走呢。”俞声说着嘴角便染上了笑意。时过境迁，我脑中最深刻的记忆，都还与你有关。
　　白棫伸手摸了摸随风飘动的满天星，对于母亲的长相他没有太多的印象，仅靠父亲手机里唯一那张自己小时候，母亲牵着自己的手朝夕阳处走去的背影照来记住母亲大概的模样，但他相信，他的母亲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白棫，爸爸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俞声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最近做事总觉得力不从心，“如果不是你还在这个世界上，当年我就会选择和你妈妈一起走，幸好老天还给了我这个机会，能照顾你到长大，就算我现在走了，也算是完成了你妈千叮咛万嘱咐的事了。”俞声拍了拍白棫的肩，继续说道：“不要怪你妈妈走得早，她真的……很爱你，她也很想看着你长大。”
　　“嗯，我知道。”白棫压了压自己有些颤抖的声线。
　　“如果哪一天爸爸走了，就把我埋在你妈妈旁边，她一个人，我怕她孤单，隔得近，找到她也方便些吧。我们家的存折密码是你的生日，如果未来遇到什么困难了，就去玛婷达阿姨那里去找一个叫菲克的人，他会帮你……”白棫抱住了俞声，眼泪滴落在他的肩膀，让俞声有了回到十几年前的错觉，回到了白棫晚上闹觉需要被抱在怀里哄的那些日子，那些日子，可真好。
　　“爸……”白棫哭得有些喘不上气。
　　“原谅爸爸没有什么好能留给你的，但你要永远记得，爸爸妈妈会一直爱着你，我们家白棫，要一直幸福快乐下去啊。”俞声摸了摸白棫的头，眼泪也滑落眼角。
　　两个月后，在那片满天星旁又多了一片满天星。
　　你说让我等你回来失了信，那么这次，就由我去找你。
　　晨曦干净温暖的打在满天星从和那个穿着西服坐在一旁的男人身上，偶尔有风拂过，温柔的画面。今天是白棫和自己相恋了四年的女友结婚的日子，他们是通过工作认识的，女孩也是个中国人。
　　“爸，妈，儿子今天要结婚了，我穿西装好看吗？”白棫侧头看向那片满天星，嘴角上扬，柔声说道。
　　安静得只能听见满天星在风中摆动的声音。
　　“知道啦，你们的夸奖和祝福我收到了。”白棫收回视线望向天空，晴朗的天气使人的心情也愈发舒畅。白棫没有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直到伴郎打来电话催促，白棫才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再看了那片满天星一眼，笑得很明媚，眼里却有泪光。
　　他挥了挥手。
　　“再见。”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