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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非他不可 “我也是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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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彦度过了最凶险的几天,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出于一些特殊考虑,邢宸让医生给安排了两人间,但是因为病人不算多空床很富裕,张昱又私下里去护士哪里说了点好话,这间房一直没安排新的病人住进来。之前几天邢宸一直守在外面,和其他监护病房的家属一样租个床睡在科室外,电梯口人来人往,安全楼梯又一直有风灌进来,又吵又冷,加上太担心,每天一个小时的探视时间,林彦都能看到邢宸已肉眼可以察觉的程度迅速消瘦了。他很急,反握住邢宸拿毛巾给他擦脸的手,想和他说话,想让他回家去休息一下,想问问他有没有吃饭,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可是他一动,剧烈的呛咳反射让他咳得整个人手脚都跟着抖,邢宸就慌了,一边喊护士一边和他说,“你别说话宝贝儿,你现在不能说话呢。”
护士匆匆走过来,戴好手套给林彦吸痰,吸痰管一伸进去,刺激的林俊咳得更厉害了,眼泪从涨红的脸颊流到鬓边,林彦冲邢宸挥手想让他背过身去,觉得自己又脏又狼狈,不想让他看见。邢宸顺着他背过身,眼圈倏地就红了。
现在转入普通病房了,邢宸晚上也能跟着好好休息了,不光林彦一天天地好起来,让自己气色也跟着好起来。早上邢宸早早起来,趁着还没开始输液,打了盆温水给林彦洗手洗脸,温热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擦过脸,邢宸又拿出一瓶润肤霜一点点给他涂上,林彦看着他近在眼前的眉眼,不好意思地说:“我这几天都丑死了,你还会给我抹油呢。”
“我看看,”邢宸往后撤了点端详他,“是丑了,脸上颧骨都显出来了。”
“我头发一直没洗呢,我自己躺着都感觉闻到味儿了,要死长虱子了可怎么办?”
“那我就给你剃个秃头。”邢宸笑了笑,又凑近了拿食指在他嘴角蹭了蹭,“这病房空调开得太干燥了,你脸上都起小干皮了。”
林彦就带着点撒娇地和他赌气:“你快上班去吧,再看我几天你要不喜欢我了。”
张昱跟着老师查完一圈房,又折回病房来看林彦,一进来就看到这两人一个撒娇一个宠溺,不由得有点羡慕,“嘛呢嘛呢这卿卿我我的,回头就给你们这病房再安一床!”
“小张医生来啦,”林彦不好意思地朝张昱笑了笑,他听邢宸说了张昱前前后后帮了不少忙,一直很感激。
张昱走过去帮他把床摇高了,“叫我张昱就行啦,我还不是医生呢,这几天吃饭怎么样啊?你要是感觉力气恢复了就尽量白天多起来坐坐,对肺的恢复好。”
“成,他没力气我后面扶着他。”邢宸示意张昱在另一张床坐下,张昱刚要拒绝说一会儿还得回去写病历,林彦却开口:“你不忙就坐着看我一会儿吧,正好让邢宸下楼去一趟,之前护士让他去住院处办医保手续,他怕我这儿没人看着就一直拖着没去呢。张昱陪着我你总放心了吧,快去快去,一会儿护士又该来催你了。”邢宸笑了笑没说什么,张昱冲他点了点头,他就拿了证件出去了。
林彦冲张昱抱歉地笑了笑,“我又麻烦你,其实我想问问,当初我送进来,邢宸联系我家里人了吗?”
张昱怔了一下,当初林彦清醒了就补签了委托书,但是张昱特意看过住院信息,林彦是本地人,父母健在,却从来没有出现在医院探视过,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也一直没问过邢宸。现在林彦主动问起,张昱委婉地说,“应该是通知了的,但是当时你情况挺危险的,可能混乱中没说清楚吧。”
“你不用安慰我,”林彦眼睛盯着输液壶看了一会儿,“我要死了他们都不来,估计是真的不认我了吧。刚开始我在家说我和邢宸的事,他们觉得是邢宸利用老师的职权对我做了什么,还到学校去闹过。当时我都毕业了,但是邢宸因为这个,那年评副教授就耽误了。后来我一直犟着,过年的时候我当着亲戚的面和他们说,是我有问题,是我把邢宸掰弯的,我爸就怎么也不肯认我了。”
张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父母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等过几年气劲过了就好了。”
“呵”,林彦冷笑了一下,“如果那样的话,我住院这些天就不会不来看我了。我是个丢人的儿子,死在外面也好,我爸就是这么想的。以前我总觉得自己不孝,悄悄回我们小区去过,但是有一次我看见他们和我弟弟一起出来散步,我妈去跳广场舞,我弟弟和我爸在边上给她录像,挺好的,那样子才是正常的一家三口,渐渐地我也就不愧疚了。”林彦把目光转向张昱,“邢宸和我说你也是,你们医生升职称什么的也挺难的,现在医患关系又复杂,其实你只要不是天生的没有选择,还是尽量别走这条路,前途大好的,能活得容易点干嘛非转牛角尖的,我自己这辈子,可能是非他不可没办法了。”
“我也是非他不可,”张昱打断了林彦的话,“虽然这么说有点鲁莽,但是我自己想了很久了,可能把他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去朝夕相对一辈子,我也做不到。但是我不敢和他说。”张昱想起周椽眼里浮现了笑意,笑意里又有点失落,“他过得很辛苦,我不知道能带给他什么,不敢告诉他。”
“那你可能要辛苦一点,比我两还辛苦,”林彦笑了,“这样以后你再来查房我都不好意思向你撒狗粮了。”
“不怕你,”张昱也笑了,“我喜欢的那个人好着呢,值得我这样,你替我保密,我哪天领过来给你看看。”他冲林彦眨了眨眼,心想,我们椽儿好着呢,你看了就知道了。
张昱这周跟着张老师轮到复苏室值班,本来四点就可以值班,但是一个做完子宫全切的患者有点二氧化碳蓄积了,表现得很嗜睡,周椽一个人在照看她,只要他不出声,患者很快就睡了过去,周椽只好一直没话找话说,鼓励她好好呼吸。
“阿姨七几年的呀?”
“七零年的。”
“那您跟我妈一般大,您跟我聊聊天,咱好好呼吸,一会儿血氧上来了送您回病房,家里人还外面等着呢。”
那位患者虚虚地戴着面罩,超周椽笑了笑,周椽心里泛起一阵疼,“您几个孩子呀?这次来了吗?”
“两个女儿,大的是95年的,”患者也很配合的努力和她说话,周椽看了眼监护仪,血氧从90一点点升到了92。“今年刚办了事,怀小孩了,我没告诉她,没回来。”
“真好,”周椽笑了笑,“我和您大女儿差不多大,您都要当姥姥了,我还念书呢,我连对象都没,我妈估计也着急呢。”
“你不急,我小姑娘也读书,高中,在外面等我呢。”
“看您多幸福啊,您别睡,再待五分钟,咱们出去见小姑娘去。”
张昱本来是和周椽约好去看林彦的,结果一直等不到他下班,索性自己换了刷手衣来复苏室找他,刚走到门口正好听到周椽在和那位患者说话,他没走进去,一直听周椽在那絮絮叨叨地说话,不知情的人看来可能这是很温馨的展现医患关系和谐、医生人文关怀的一幕,张昱却听得有点心酸,周椽从来不说,但是他看着那位阿姨心里肯定想妈妈了。
后来张昱等周椽忙完两人一起从手术室出来,周椽没让张昱按电梯,两个人就从四楼一点点爬上十二楼,步行梯很安静,周椽和张昱说了郑钧师哥与许老师的事。张昱问他,你恐同吗,周椽不假思索地说,怎么会呢,我只是有点替我师哥担心。
后来张昱说,“我带你去看林彦,主要是觉得他俩天天撒狗粮齁甜齁甜的让人受不了,你去帮我分担点,而且说不定你看他们就能不那么担心你师哥了,给你增加信心。”
周椽瞪了他一眼,“什么增加信心,我这么挂心林彦,就是因为这个世界无论网上多少人卖腐磕CP,同性恋在现实生活里也是弱势群体,他们很不容易我们才要能帮一点儿是一点儿。”
“……”张昱瞬间有点犹豫还要不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