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当麻师吧》上班要穿绿衣服

14、“吉星高照” 我们都好逸

　　第二天早晨，张昱醒来的时候，周椽正背对着他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一手撑着头，视线朝着窗外一碧如洗的天空。窗户开了一条小缝，送进来窗外徐徐的晨风，周椽的发梢跟着微微拂动，张昱看不到他的表情，他昨晚其实没太睡好，可能这一路的成长顺风顺水习惯了，他之前没遇到过周椽这样的情况，内心触动很深，导致昨晚梦里晃来晃去全是那条倒映着整个城市夜色的河和周椽遗憾痛楚的神色，它们时不时重合交融在一起，就像是周椽溺毙在了那条河中一样，梦里的张昱一直紧紧攥着河边的护栏，一遍又一遍地喊周椽的名字，醒来仍然心有余悸。
　　“椽儿，”张昱开口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恰好掩饰了他噩梦残留的惊惶。
　　“嗯？”周椽回过身来，表情很自然地冲他一笑，“你醒啦？”
　　“我昨晚……”张昱迟疑了一下，“我……”
　　“你做噩梦了。”周椽走过来床边坐下，“我听到你叫我名字了。”
　　“我可能……”张昱很尴尬，又急着想解释。
　　“我可能不该让你陪我回来，”周椽打断了他的话，“张昱，我的事是不是吓到你了？”
　　“怎么会！”张昱坐起来，“你不要误会，我只是……”
　　“你只是从来没有想到这种阴暗晦涩的事真的存在在你身边，而这个人恰恰是你的朋友，你本能地想退缩，可是你的正义感又让你留下来了！是不是，张昱？”周椽没看张昱什么表情，他盯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发抖。“其实我理解你们什么心情，这么些年了，我身边也有几个这样来来走走的暂时朋友。我没生气，我很感激，但是我不想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个屁！”张昱实在听不下去了，“我去你妈的个暂时朋友！你别说你没生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周椽，你不过是听到了我的梦话觉得我也像之前的人一样嫌弃你了，要不和你做朋友了，你就他妈的破罐子破摔来这放他妈的什么狗屁了！”
　　“我是因为你做噩梦了，但我不是吓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做梦是因为你留给我的触动很深，所以我大脑表层的兴奋灶夜间活动了！我不过是觉得，凭什么我和我的家人像那么多人一样每天衣食无忧开开心心的，凭什么我的朋友和他的家人却每天活得很挣扎，甚至挣扎在生死之间，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张昱既愤怒又委屈，原本英气的脸涨得通红，刚开始听周椽说那些屁话的时候他就坐了起来，现在则很愤怒地在床头的另一边瞪着周椽没说话。
　　周椽眼眶泛起了一些红，他哽了一下开口，“张昱，人的本能是很难改变的，就好比我们都喜欢好吃的食物和好看的衣服，我们都好逸恶劳和贪图安逸，我们都喜欢明媚的阳光和朗润的蓝天，同样地我们也逃避贫穷和艰辛，逃避所有阴暗和不快乐的事，逃避所有危险和未知的人，趋利避害是生存本能，不然这么会有那么多人忘本了呢？谁又不想往高处走呢？”
　　而我，又怎么会有立场责怪你的离开呢？
　　“你说得对，我也是会趋利避害的普通人，可能我还比普通人更娇气一点，可是你怎么就认定你是害呢？我看到的分明是一个有才华性格好值得深交的人，我认为自己是趋利而来的。你自黑暗中走出，却未必本身见不得光。”
　　周椽没有再争辩什么，张昱的话让他很感动，但是他还是无法对这份肯定抱有太大的信心，毕竟这么多年了遇到的那些朋友一个个都没有留下。而且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他对自己的那些伤疤再清楚不过了，万一哪天他真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呢？万一他真的携带有那个病的基因呢？那个会把人变成魔鬼的病的相关基因，说不定此刻就流动在他的血脉里，随着心脏的搏动在全身流窜，这就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周椽没说什么时候回去看房子，反而提出要带张昱去他的高中母校转转，但是张昱很坚决地拒绝了。
　　“今天周四学生都上课呢你去学校捣什么乱？你想去我们周六再去也不迟，今天我陪你回去看看吧。”
　　周椽没再拒绝，他自己也知道，结痂的伤疤不揭去，新肉就很难长出来。

　　周椽家的房子是面积不大的三居室，在地段很好的一个小区，附近有好几个大型购物商场，小区对面就是挺大个私立医院，出行也很方便，但是因为承包商是个“三不管”，物业倒是很糟糕。
　　周椽带着张昱回来的时候，一路溜达着走的很慢，到了小区门口，周椽抬起胳膊指了指，“你看二楼有个吊筐的那个窗户，那是我家厨房的阳台，”他顿了顿，“以前我每次回来，我妈就在阳台那做饭等我……”
　　张昱抬头看了看，玻璃上糊了很多土，不太看得清屋子里的样子，但是能看到两抹淡红色的图案，大概是旧窗花，还顽强的昭示着过去万家灯火中一份子的身份。张昱转头看了看周椽，周椽看起来很平静，但是眼神躲躲闪闪的，他把那扇窗户指给自己以后就没再抬头看过了。张昱抓住他的手捏了捏，手心冰凉的一片。
　　张昱从他手里接过钥匙带头往楼里走去，到了门口，门上的旧对联不知被谁家的熊孩子撕了一半，左边余下“三阳日照”，右边被撕的更多一些只剩下了“五福星”三个字，张昱盯着那张“吉星高照”的横批深吸了一口气，转动钥匙打开了门。
　　屋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灰，可能因为太久没有过人气，从外面这种大太阳的天气下乍地走进去，周椽不禁打了个冷战，他站在门口没有动，张昱绕过他走进去。里面装修的干净整洁，张昱把手指在暖气柱上抹了一下，发现里面露出来的柱体洁白如新，漆面连划痕都没有，他又揭开沙发上的纱看了看，布艺沙发也很干净，卧室的床单洗的颜色褪了却铺的平平整整，碗橱里的餐具只有淡淡的灰尘气，张昱甚至抠了抠油烟机的过滤网，油很薄，他心里难受得喘不过气来。从这房子的任何一个角落扫一眼，往日的音容笑貌就浮现眼前。他快步转身逃进了自己那间房，就像小时候做的无数次那样，迅速反拧落了锁。周椽后仰着把自己的身体抛到了那张熟悉的单人床上，被震起的灰尘浮游在空气中，呛的他狠狠咳嗽了几声，咳出的眼泪顺着侧脸落下去，混杂着蹭上的尘土形成黑黑的几道。
　　张昱留在外面没有打扰周椽，自从火车上下来，周椽就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他太需要宣泄了。张昱转了转客厅和其他几个房间，这栋房子不新了，但是处处透露出主人的精心维护。在周椽的叙述里，张昱只以为他妈妈是个隐忍又决绝的人，可是在这栋房子里，每一件家具都映照出一个女人对家庭的温柔耐心。
　　张昱强压下心底不断涌上来的酸楚，推开了一扇小隔间的门，里面是张昱的书房，很狭小，只有四五平方米，里面只摆了一张淡蓝色的电脑桌和配套的椅子。电脑桌并没有安放电脑，只是摞满了书，都拿塑料袋套着封好了口，桌子下面和周围的地上也全是书，直接垫了防潮板一摞一摞的码着，角落是还有个小棉垫子，张昱把它铺在地上盘腿坐了上去，大约张昱以前就是这么坐在这里看书的吧，他那样习惯了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性子想必也是这么养成的。张昱抚过那些精装书的书脊，有点舍不得让张昱卖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