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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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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新婚的阿忘心情愉悦。不过,小健很忙,阿忘上午没课,闲来无事又继续写故事。
从大宁家出来,妮儿和小芬各自回家。两个懵懂的孩子似乎觉得这件事不对头,俩人一路上都不说话。村里无聊的傻子粪叉总爱拿妮儿打趣。“哎,妮儿,你是捡来的哦!”粪叉看到妮儿,吆喝道。
“你才是捡来的呢?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跟你们这些凡人不一样!”妮儿有点不耐烦地回应粪叉。每次见我都这样,就没有一点新鲜的话题。怪不得别人说他是傻子,哈哈哈!妮儿心里这么想着,不禁咧嘴笑笑。
“嘻嘻嘻,只有孙悟空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粪叉继续打趣妮儿。
“我也是。哼!”
“你问问小芬她是从哪来的?”
“我是爸妈一起生的。姥姥告诉我的。”小芬天真地回答了粪叉。
“你看,别人都有爸爸妈妈呢。你奶奶没有儿子,怎么会有孙女呢?”
“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说不定你真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小芬又天真地对妮儿说。而粪叉的话却一语点醒了年幼的妮儿。她脸上趾高气扬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妮儿心想,也许我真是奶奶捡来的。妮儿没有心情再和粪叉耍嘴皮子,着急忙慌地回了家。
“奶奶,我是不是你捡来的啊?” 一进院子妮儿就质问奶奶。
“瞎说,别听人家瞎说。”奶奶正在堂屋坐着缝补衣服,抬头看看妮,又继续干活,她显然不想跟一个小学一年级的孩子解释太多。
“可是粪叉说,你都没有儿子,哪来的孙女呢?”妮儿来到奶奶跟前,很认真地转述粪叉的话。
“你再胡说看我打不好你!”奶奶愣了一下,凶巴巴地瞪了妮儿一眼。
“那我是从哪来的啊?”妮儿追问
“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这次奶奶没有抬头。
“你骗人,只有孙悟空才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妮儿以为奶奶又要打她屁股,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可她却低着头继续干活。
“那我有妈妈吗?”妮儿继续追问。
“嘴上涂的啥?”奶奶被问得不耐烦了,抬头看看妮儿,便转移话题。
“口红”
“哪来的?”
“大宁给的。”
“又拿作业本换的?”
“嗯。”
“撒谎,我上次专门看了,家里根本没有作业本了。说,从哪弄的口红?”
“真的是大宁给的。”
“他为什么给你口红啊?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你知不知道啊你?”
“我陪他玩,他就给我东西”。
“玩什么?”
“看电影。”
“看什么电影?”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电影。”
“什么?”奶奶愣了一下。“他们穿衣服吗?”
“不穿。”
“你们除了看电影,还做什么了?”奶奶惊慌失措地看着妮儿,蹲下来,摸了摸妮儿的头发。
“我们就跟着电影里面的做。”
奶奶绝望地闭上眼睛。“造孽啊!”
奶奶一边哭,一边冲到外边,“我要杀了那个畜生!”大宁的家就在妮儿家的斜后方。妮儿在院子里清清楚楚地听到奶奶的哀嚎。
过了好一会儿,奶奶回来,衣服上沾满了泥土。
“以后,不许再跟那个大宁来往,不许跟他说话,听到没有?”
“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就是不许!这件事不许再跟任何人提起!”
奶奶到厨房去烧热水,然后用热水给妮儿洗澡。她给妮儿洗□□,洗了一遍又一遍。澡盆里溅出的水弄湿了旁边的兔毛箱子,奶奶却不理会,继续洗。
“老四,我对不起你,没有照顾好妮儿。”奶奶无休止地自然自语。
年幼的妮儿从奶奶异常的行为里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吓得不敢说话。
2
阿忘正在发呆,突然听到猛烈的敲门声,是小健。阿忘赶忙跑去开门。
“这么早下班啊?”阿忘有点惊讶,小健这么早回来。
“嗯。”小健根本没有心思回答阿忘。他没有换鞋,直接冲到卧室,打开衣柜,拿了一件白色衬衫和一件皮夹克,扔到床上。他准备拿去皮夹克的衣服撑,但犹豫了一下,又从衣柜里拿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小健迅速取下衬衫和西装的衣服撑,然后将电脑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把衣服塞到电脑包里。可是电脑包鼓得不像样。小健又把衣服扯出来,准备重新整理。
“我帮你叠。”阿忘一脸迷茫,不知道小健这个时候拿衣服做什么,可是看他手忙脚乱,还是赶过来帮忙。阿忘灵巧的双手很快将衣服叠整齐塞到电脑包里。
“我出去一下。”小健敷衍地对阿忘说。他始终没有看阿忘的眼睛,他不等阿忘的回答,就急匆匆地出门了。
阿忘想不通小健这是怎么了,她干脆不去想。从小到大,阿忘在为人处世方面就是个笨蛋、白痴。她到了近两年才明白原来人们说话是有弦外之音的。还记得找工作的时候,有一次阿忘去一家公司面试,面试官说,你很棒,很优秀,回去等我们的录用结果。阿忘欣喜地回去等,每天上网查阅那个公司的资料,希望尽快熟悉起来。可是等了一个月,阿忘鼓起勇气打电话过去,才知道自己没有被录用。
想起这些蠢事,阿忘不禁笑了笑。阿忘常想,要是能早点学会如何去根据一个人的表情和语言来判断他的内心该多好。
阿忘把床上那件皮夹克重新挂到衣柜里。看着小健扔在床上的笔记本电脑,阿忘忍不住好奇,想打开看看。从猫眼里向外看去,小健早已走远,不见踪影。阿忘按下了开启键,屏幕上出现了输入密码的对话框。呵,这么私密啊,还设密码。阿忘试了试自己的生日,880430,不对。又试了试小健的生日800823,也不对。阿忘只得关机,将笔记本放在之前的位置,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动过。
阿忘倒了杯水,重新做到书桌面前。
妮儿和婷婷学习成绩优异,上了县里的高中。每个月,俩人结伴回一次家拿下个月的生活费,那是奶奶起早贪黑拔兔毛挣的钱。她们坐不起车,从县里到老家有二十来里路,俩人结伴走路回去,边走便聊,嬉闹着,觉得一眨眼就到家了。春天,柳树发芽,摘一枝柳条,去掉中间的木质,只留柳条的外皮,就可以做成一支小笛子。姐妹俩互相比谁吹得更响。夏天,小河边上长满了芦苇,俩人一路上摘许多芦苇,编成花环,戴在头上,觉得自己好像蒙古的公主。秋天,道路两旁金黄的银杏树好似辉煌的宫墙,坠落的银杏树叶铺满大地,好似金黄的地毯。妮儿总是喜欢捡不同形状的银杏树叶,夹在自己心爱的书里。冬天,路边的田地里种满了红薯。偶尔,婷婷和妮儿就摘点红薯茎叶做成项链和耳坠。好像小时候那样,只是她们谁都不再提起大宁和雪丽,好像他们不存在一样。
妮儿现在已经完全懂了小时候发生了什么,她听了奶奶的话,再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包括婷婷。
高三的一个周末,妮儿回到家,发现奶奶没有向往常一样做好饭等她回来。妮儿冲到堂屋,发现奶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奶奶,奶奶!”妮儿大声地喊,用力推着奶奶。
“哦,妮儿回来啦。哎呀,我咋睡着了。”
妮儿看奶奶没事,松了一口气。帮奶奶烧锅的时候,妮儿突然发现奶奶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腰也弯得厉害。妮儿心想,等我考上大学,就可以自己挣钱养家了,到时候奶奶就可以享清福了。吃过饭,奶奶突然提出要教妮儿拔兔毛。奶奶从兔笼里找了两只毛长的兔子,将兔子的两只前脚绑在一起,两只后脚绑在一起。奶奶帮妮儿固定好兔子,手把手地教了起来。
“你别看拔兔毛简单。要想拔得整齐干净,又不伤到兔子,可不简单。这样,一次不要揪太多,顺着兔毛的方向,迅速地拔,要干净利落,力量不能过大,也不能过小。”奶奶一边示范,一边说。
妮儿在一旁学着。想到从小到大都没有帮奶奶拔过兔毛,妮儿不禁觉得愧疚。自己上学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这一根根兔毛换来的啊。
3
“阿忘,快开门!”阿忘耳边传来急促的拍门声,是小健回来了。阿忘去开门。小健身后居然站着麻花,还穿着小健的衣服,小健刚刚拿走的那两件衣服。小健没有看阿忘的眼睛,也没有跟阿忘说话,领着麻花进来,就迅速关上门。
“嫂子”麻花似乎也没心情跟她说话,出于礼节叫了声嫂子。
“那个,麻花要在这住几天,你去把书房收拾一下吧。”小健跟阿忘说。他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麻花的到来确实有点突然了。当着麻花的面,阿忘也不方便问怎么回事。
“麻烦嫂子了。”麻花说。
书房平日里就保持地比较干净整洁。阿忘把自己要用的书和笔记本拿走,稍微整理一下小床就可以了。
“我去把你的衣服换下来。”麻花看书房收拾好了,从电脑包里拿出自己的衣服,走进书房。他还没完全穿好自己的衣服,整理着领子就走出书房,“还是自己的衣服得劲儿”。
阿忘倒了杯水,刚抬起头就看到麻花的腰间那块褐色的胎记。阿忘眼前一片漆黑,脑子一阵眩晕,杯子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怎么回事?这么大人了!”小健好像觉得阿忘当着客人的面毛手毛脚的,不够稳重。
“哎呀,太烫了!”阿忘不敢去看麻花,也不敢抬头,赶紧蹲在地上捡杯子碎片。收拾好地面后,阿忘立马去厨房准备做饭。她没有勇气给麻花倒茶了,她也不敢再看他一眼。阿忘焦虑地摘菜,做饭。是他,没错!就是那个畜生!她只希望那个畜生不要认出她来,不要打破她平静的幸福生活。
客厅里,麻花和小健小声嘀咕着什么,像是怕被阿忘听见。麻花随手拿起小健和阿忘的结婚照相册来看。他突然发现阿忘的右脚踝外侧有一颗浅红色的心形胎记,好像想起了什么。麻花仔细看了看阿忘的脸,越来越觉得阿忘很像老家的一个女孩。
“我记得你说过嫂子是本地人?”麻花疑惑地问到。
“是啊,还是市里的。”
“哦。”麻花转动着眼珠,难道是自己认错了?
“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认识一个农村老家的女孩,她脚踝上也有颗这样的胎记。长得也有点像,不过,嫂子比那女孩漂亮多了。嘿嘿......”麻花为了掩饰尴尬,傻笑着。
“嗯,可能是。”小健这么说着,可心里却感觉不对劲。“你老家那个女孩,你跟她还有联系吗?”
“早就没有联系了。你也知道我初中毕业就出来混了。”
“哦。”小健装作不经意地答道,他的眼睛看着电视,却并没有看电视里的内容。他在想,阿忘没有必要骗自己,况且她还说一口流利的江城话。这一定只是巧合。
吃饭时,三人尴尬地聊着天,各怀鬼胎。阿忘不敢抬头看麻花,麻花偷瞄着阿忘,越看越觉得她像老家那个女孩。偶尔俩人目光交汇的时候,又都迅速躲开。小健在回想阿忘的身份证信息,他之前看到过,阿忘身份证上的家庭住址是她单位地址。他当时问了问,阿忘只说上大学时把户口迁出来了,之后随着档案来单位,就懒得再迁回家了。小健当时没有多想,现在想来,阿忘很可疑。可他又想不出阿忘要骗自己的理由。家是农村的也没什么,我就是农村的,阿忘不也是没有嫌弃吗?小健一边安慰自己是多虑了,一边又忍不住怀疑。吃过饭,趁阿忘在厨房洗碗,小健去卧室看了看阿忘的身份证,并用手机拍下来。他决定吃过饭出去查个清楚。
4
吃过午饭,还不到上班时间,阿忘便早早出门。下午的家长会,一般都是班主任小云来主持,其实没有阿忘什么事,顶多偶尔有家长来和她谈谈孩子的英语学习情况。可是阿忘还是早早到了学校,她想尽快离开家里,远离家里怪异的氛围。
阿忘坐在办公室准备明天的课件,家长会应该快开完了吧。走廊里,小云领着班里王明亮的妈妈朝办公室走来。
“我工作太忙,之前都是他爸来。我今天第一次来,听说亮亮的英语老师很照顾他。”
“是啊,刘老师很喜欢亮亮。不过,她对班里每个孩子都很用心的。”
阿忘听着门外的声音,猜到是有家长来了。阿忘起身,朝门口看去,俩人对视的时候,又惊讶,又惊喜。
“妮儿!”亮亮的母亲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婷婷!”阿忘也认出了她。虽然十来年未见,可是俩人一起上学,一起长大,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彼此。
俩人离开办公室,到操场上叙旧。
“你什么时候割的双眼皮啊?”婷婷第一眼就看出来,忍不住好奇问到。
“刚工作攒了钱割的。”阿忘笑了笑。
“你的牙齿比以前好看了耶!做了矫正吧?”婷婷继续好奇地问。
“是啊,矫正了。”阿忘看着婷婷,不知道婷婷会不会看出来她其他部位的变化。
“好漂亮啊!对了,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啊?我一买手机就告诉你了,你收到我给你寄的信了吗?”婷婷又开心,又有点生阿忘的气。
“收到了。只是我一直都买不起手机。我觉得我们的生活渐行渐远。周围的人都有了手机,只有我一个人还在写信,信箱都关闭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就没有再联系你。”
“那你怎么不回老家啊?还是你嫁了个好人,就把家里给忘了?”婷婷还不忘打趣阿忘,跟小时候的机灵劲儿一模一样。
“奶奶走了,我觉得回去也没有意思,还要花很多路费。”
“对了,你结婚了吗?”婷婷问。
“刚结的”。阿忘平静地回答,没有任何欣喜。今天上午的事似乎给她美满的婚姻生活蒙上一层阴影。“你应该考上了警察吧?”
“是啊,局里忙死了,天天加班。你也当了老师,我们俩都算心想事成吧!”
“算是吧!”俩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在这个城市,除了小健,阿忘觉得她又多了一个亲人。这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人有些事,你以为他们被尘封在了记忆里,就永远不会再出现。但也许转个弯,就会在下个街口遇见。
聊了许久,所有的家长都带着孩子走了,只剩亮亮一个人在班里等,婷婷不得不跟阿忘告别。婷婷赶紧拿出手机,与阿忘交换号码,这回可不能再失联了。两人相约,有空一定打电话给对方。
5
阿忘出门之后,小健也匆匆来到小区院子,当着麻花的面似乎不太好查自己的老婆。他高中毕业就出来混社会了,想查一个人的身份实在是易如反掌。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查自己的枕边人,自己最珍爱的阿忘。他交过的女朋友无数,只有阿忘跟自己的时候是个处女,阿忘最老实,最适合过日子。况且小健看她第一眼,就被她那不知所措的样子吸引,他断定,阿忘一定是个老实本分、安分守己的女孩。他本不应该怀疑阿忘,只是麻花的话让他好奇不已,他还是忍不住出来弄个清楚。小健拨通了大哥的电话,“喂,大哥,我小健啊!”
“哦,小健啊,新郎官生活咋样啊?”大哥奸邪地哈哈大笑。
小健没有心情跟他寒暄,直奔主题,“嗨,还行。这样,大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查一个人的身份?”
“没问题,包在你大哥身上!”
“哎呀,谢谢大哥。那我把她身份证照片发到你手机上。”小健选中刚拍的图片,正准备按发送,他突然注意到阿忘的身份证号码开头数字是4506,而自己的是4501。小健的心沉了一下,按了发送。
大哥收到图片,还没开始查,瞥了一眼身份证号码开头就知道这个女孩和自己是老乡。不过,深藏不漏的大哥一向不跟别人表明自己的真实姓名和户籍。干他那一行的还是隐姓瞒名比较好。
小健焦急地坐在小区的长凳上等着。过了许久,大哥将查出的结果通过图片发过来。图片拍得不是很清楚,可是小健还是看得清清楚楚,他盯着手机屏幕,户籍“溪阳市溪北县小刘庄”,十年前迁到江城市,父母双亡,爷爷奶奶也在多年前去世。开房记录里有四年前和一个男子的记录。良久,小健不敢相信,呆坐在那里。
大哥在微信上问小健这个女孩是谁,小健不想理他,但又不敢不回复大哥,只得无奈地回复:我老婆。
大哥看到小健的回复,惊讶不已。小健不是说他找了个本地市里的媳妇吗?大哥觉得不便多问,没有再回复。
下午,小健和阿忘都不在家,麻花一个人在他们家里看电视。无聊的麻花就起身四处走动,打量着阿忘和小健的“新房”。房子很小,只有两室一厅,但很温馨。卧室里的梳妆台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化妆品,正中间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色号的口红。麻花又想起了小时候跟他要口红的那个女孩。梳妆台上放了几本书,应该是刚才收拾书房才拿到这里的。麻花瞥了一眼最上面那本,全是英文,掀开第一页,空白处写着几个英文字母“Soledad”,麻花看不懂是什么意思,估计是嫂子的英文名吧。第二本是中文了,这个麻花看懂了,书名是《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麻花掀开书皮,看到第一页空白处的三个大字“刘忘妮”,不禁皱起眉头。也姓刘?也带个“妮”字?脚踝处有心形胎记?长得有点像?不,明明很像,她的眼神和妮儿的一模一样。不可能全是巧合,一定就是妮儿!怪不得嫂子每次看到自己都莫名地紧张不安。怪不得吃饭的时候嫂子不敢看自己的眼睛。麻花赶紧把书摆放整齐,迅速回到客厅,继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小时候的记忆不停地向他袭来。那个叫妮儿的女孩,那个被自己.....居然是健哥的老婆!
门突然开了。麻花紧张地看向门口,是健哥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份外卖。
“健哥回来了啦!”
“嗯,阿忘在加班,不回来吃晚饭了。咱俩先吃吧!”小健把外卖放到餐桌上。俩人安静地吃着晚饭,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健哥,我老在你这待着也不是个事,吃完饭,天差不多黑了,我就回家吧。”麻花心虚地说。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健哥。
“也行,我送你吧。”小健也觉得他一个大男人在家里不太方便。
俩人马马虎虎地吃完饭,不知其味。小健开车,走偏僻的小路,把麻花送到家。
6
婷婷走后,小云也下班了。办公室只剩阿忘。阿忘今天特别不想回家,她不想再见到那个畜生。她心烦意乱,与婷婷的重逢又让她想到了以前的事。阿忘打开笔记本,继续写她的故事。
快高考了,妮儿的数学还是很差,怎么努力还是不及格。她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来恶补。她将自己做错的题全部分类总结在一个错题本上。对比答案,发现自己的错在哪儿,有不明白的,她就问婷婷。周五下午,妮儿正在教室里认真听老师讲课。班主任陈老师突然到班里叫她出去。
“你老家来人稍信,说你奶奶病了,你赶紧回去看看吧。反正明天周末了。”妮儿心里一凉,上次回家就看到奶奶躺在床上,好像不太妙,只是妮儿当时心里没有多想。妮儿来不及告诉婷婷,就匆匆忙忙往家里赶。平时都是有婷婷陪伴,觉得很快就到家了。可今天,妮儿觉得怎么走都走不到家,这似乎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妮儿加快脚步,甚至跑了起来,奶奶是她唯一的亲人,应该不会,上天不会这么残忍的。她不敢想象,她不敢往下想。夕阳下,妮儿一个人在这条金色的小路上奔跑,只有她脚下的影子与她寸步不离。远处的夕阳也跟着她的节奏匀速前进,掠过一根根电线杆,掠过一片片金黄的麦田。
妮儿跑到村头,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向家的方向望去,四周的邻居都盖起了楼房,只有她家还是土坯房,显得格外低矮。她远远看见家里微弱的灯光,这个陪伴了她从小到大的高大的房子,现在看起来这么矮小,这么孤单。妮儿冲到堂屋,隔壁的李奶奶在奶奶床头坐着,似乎在安慰奶奶。
“奶奶!”妮儿扑倒奶奶跟前,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妮儿,回来啦。”奶奶虚弱地说。
李奶奶看妮儿回来了,就识趣地回自己家了。
“奶奶,你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卫生所。”妮儿握着奶奶的手。
“我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老了,鼓弄不动了。”
“不会的,奶奶,你别瞎说。”妮儿看着奶奶的脸,奶奶的确老了,可不是,奶奶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少有的肉也全都松垮了下来。
“妮儿,我走了,你有空就回来拔兔毛,等那个小贩来了,你还卖给他。上次教你的你都学会了吧?你李奶奶平时会帮你喂兔子。等你上大学了,你就把兔子给李奶奶吧。到时候你就得想别的法子挣钱了。还有,灶屋面缸里有一个塑料袋,里面有卖兔毛的钱,所有的都在里边了。剩得不多了。你要保存好,不要弄丢了。”奶奶虚弱地交代着,“还有一件事,不告诉你,我不敢咽气。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妈是谁吗?”
“我妈?”妮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奶奶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个话题。从小到大,妮儿一直以为自己是奶奶捡来的。
“你妈,她命苦啊。她年轻的时候受了欺负,怀上了你。没有结婚的女孩就怀孕,这事说出去你妈就没脸做人了啊。你一出生,她城里的妈妈就把你送到我这儿来了。”
受了欺负?难道是被......?
“那,她为什么把我送到你这?她认识你吗?”
“我这一辈子没有儿子。生了三个女儿,没想到第四胎还是个女娃。我就和你爷爷商量把她送给了城里的一户人家,我记得好像是姓吴的。”
“什么?难道,你其实是我姥姥。”妮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这怎么可能?”
“我一把老骨头,临死前能把你拉扯大,也算有点用处。只是,我对不起你妈,没有照顾好你。”奶奶大概是指妮儿小时候的那件事。
妮儿只是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她的心脏下坠,好似要把她的身体坠垮。她不敢相信,她来不及反应。她甚至忘记了哭泣,就呆呆地坐在那。
“那我爸爸是谁?”
奶奶没有回答。妮儿看到奶奶闭上了眼睛。妮儿扑在奶奶怀里痛哭,她没有压抑自己的声音,她哭得痛彻心扉,近乎于哀嚎。隔壁的李奶奶闻声赶来,也忍不住默默流泪。
阿忘写字的手定格在那里,渐渐模糊的本子上浮现了妮儿趴在奶奶跟前哭泣的样子。